不是因为恐惧。
是愤怒。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细微的裂纹从墙角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前厅。
王护士刚把张大爷扶到医务室门口，身体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正缓缓离开地面。
"怎、怎么回事？！"
不仅是她。
走廊里的碎石、地上的合金残片、甚至林风脚下的皮靴，全都开始向上漂浮。
重力在逆转。
林风扶住墙壁，脸色骤变。
他的耳朵里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头顶的吊灯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上拽，螺丝钉一颗颗崩飞，整盏灯连根拔起，撞穿天花板，消失在楼上的黑暗中。
"报告！"一名特工用对讲机喊道，"整栋楼的重力读数全乱了！
地下有......有东西在往上冲！"
林风的眼睛亮了。
恐惧与兴奋交织，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知道！"他攥紧共振器，指节咯咯作响，"这座破病院下面，果然藏着S级暴走者！"
他转身，朝身后的特工下令："全员突入！
目标地下层，活捉暴走者！"
"等等！"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姐。"他没看林风，目光落在远处的王护士身上，"锁死前院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王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跑向门卫室。
林风冷笑："你以为锁个门就能拦住我？"
陈默没理他。
他转身，白大褂的衣角被扭曲的重力场掀起，朝病院深处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
像散步。
林风盯着他的背影，
"跟上。"他低声命令。
十二名特工呈战术队形，跟着陈默穿过前厅，进入主楼走廊。
走廊很暗。
头顶的灯管在重力失衡下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墙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打在特工们的肩甲上。
"队长，这里好诡异。"一名B级特工压低声音，"重力时强时弱，我的异能都快压不住了。"
林风没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陈默的背影。
那个男人依然在走，步伐平稳，像根本不受重力干扰。
怎么可能？
除非......
他的异能，本身就是某种"无视"类型。
"别管其他的，"林风沉声道，"只要抓住下面的暴走者，这个院长自然......"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有什么无形的薄雾，正从走廊深处蔓延出来，悄无声息地裹住每一个人。
"你们看......"一名特工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什么？"
林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走廊尽头，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他自己。
另一个林风，穿着一模一样的战术服，正朝他走来。
那个"林风"的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你......你是谁？"林风下意识后退一步。
对面的"他"笑了。
"我是你啊，林队长。"那个幻影开口，声音和林风一模一样，"是你在'神降'实验里亲手杀死的弟弟，还记得吗？"
林风的瞳孔骤缩。
那件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与此同时，其他特工也陷入了混乱。
"怪物！有怪物！"
"别过来！我杀了你！"
"救命......救命啊！"
一名特工突然举起枪，朝身边的同伴疯狂射击。
子弹穿透战术服，鲜血飞溅。
另一名特工挥舞着异能化的拳头，砸向面前的空气，嘴里喊着"别碰我妹妹"。
整条走廊变成了修罗场。
林风勉强稳住心神，咬破舌尖，用剧痛驱散眼前的幻象。
但那个"弟弟"依然站在原地，朝他伸出手。
"哥，带我走......"
"闭嘴！"林风怒吼一声，风刃从掌心涌出，劈向幻影。
风刃穿透了幻影，却什么都没砍到。
就在这时——
陈默的身影从混乱中穿过。
他对那些扭曲的幻象视若无睹，对特工们的惨叫充耳不闻，步伐依然不急不缓。
一个发狂的特工挥刀朝他砍来，刀刃却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凭空断裂。
又一个陷入幻觉的特工扑向他，身体却在靠近的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陈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停下脚步。
门牌上写着：【重症监护室-07】
随着他的靠近，走廊里的幻象开始消散。
那些扭曲的影像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原本的样子。
林风猛然从幻觉中惊醒。
他浑身冷汗，大口喘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抓痕，是刚才他自己在幻觉中抓的。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陈默推开07号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该死......"林风咬牙，扶着墙壁站稳，"那个女人......是S级的精神系暴走者！"
病房内。
小七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双马尾散乱地垂在肩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好疼......好疼啊......"
她的额头青筋暴起，瞳孔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紫光。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她体内涌出，穿透墙壁，向外扩散。
那是幻梦场域的源头。
十年前，她曾用这个能力，让一整支军队在沙漠中自相残杀，三千人无一生还。
此刻，这个能力正在失控。
"小七。"
陈默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像往常一样。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痛苦，看清来人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院......院长......"她的声音沙哑，"我控制不住......它又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陈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额头。
掌心的温度很凉，像雪水。
归零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小七的体内。
那些狂暴的精神波动，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像火焰遇上真空，瞬间熄灭。
小七的瞳孔恢复正常，紫光褪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不再发抖，额头的青筋也慢慢消退。
"好了。"陈默收回手，拍了拍她的头，"没事了。"
小七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抖了抖，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的袖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睡着了，做了个噩梦，然后就......就控制不住了......"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不是你的错。"
小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是不是外面有人......有人在刺激我？
我感觉到一股很难受的波动......"
陈默没回答。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你先休息，"他说，"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小七缩在墙角，看着他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
陈默拉开病房的门。
走廊里的混乱已经平息。
几名特工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眼神涣散，还没从刚才的幻觉中完全清醒。
两个受了伤的特工互相搀扶着，伤口还在渗血。
林风站在走廊中央，捂着手腕，脸色铁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疯狂。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说话。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林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
陈默没有停步。
林风的右手悄悄探向腰后，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柄。
那是一把特制的高频震荡匕首，刀刃每秒震动八千次，能轻松切开S级异能者的皮肤。
联盟专门用来对付高危目标的暗杀武器。
他屏住呼吸，盯着陈默的背影。
三米。
只要突破那三米......
他猛地迈步，身体前倾，匕首从腰后抽出，朝陈默的后颈刺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07号病房隔壁的那扇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整扇门连同门框，轰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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