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十年前。
青山精神病院。
那七个S级暴走者。
联盟的绝密档案里,关于那段历史只有寥寥几行字:神降实验失控,七名受试者暴走,被及时收容于某处设施。
但没有任何档案提到过收容者是谁。
没有任何档案提到过,是谁有那个能力,能同时镇压七名S级暴走者,并且一藏就是十年。
"你……"雷啸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发白,"你到底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雷啸,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极冷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
不是杀意。
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像深海的底部,像宇宙的虚无,像一切存在的尽头。
"神明。"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很淡,像在咀嚼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你用神明来威胁我。"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很干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真正的医生会有的手。
但雷啸看见了。
那只手的掌心,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能量。
不是异能。
是虚无。
纯粹的、绝对的、彻底的虚无。
像一个黑洞的入口,像一切存在的反面,像被从现实中抠掉的那一块。
陈默的手轻轻拂过雷啸的脸。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病人做检查。
那股微弱的气流触碰到雷啸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消失。
不是痛。
痛是存在的证明。
这是存在的否定。
像有人在他的感知里按下了一个删除键,把他体内那条奔涌了二十年的雷霆长河,连根拔起,彻底删除。
"不……"
雷啸的声音在发抖。
他想调动体内的能量,想唤醒那股熟悉的蓝色电流,想让电弧重新在皮肤下游走。
什么都没有。
他的丹田空了。
他的经脉空了。
他的身体里,每一个曾经储存过异能的角落,都空了。
彻底的空。
像从未觉醒过异能一样。
"啊——!"
雷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疼痛的惨叫。
那是绝望的惨叫。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进桥面的裂缝,指甲断了,鲜血和着雨水往下淌。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到空。
二十年。
他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的C级觉醒者,一步步爬到A+级的巅峰。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他的名字让无数人闻风丧胆。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陈默只是轻轻拂了一下他的脸,就让他变成了一个废物。
一个普通人。
一个连路边的混混都打不过的普通人。
"你……你……"雷啸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是怪物……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陈默收回手,直起身。
他看着雷啸,眼神依旧平静。
"联盟派你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有没有告诉你,他们的神明,看到我也会绕道走?"
雷啸的身体僵住了。
轮椅的轮子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李伯推着轮椅,缓缓从陈默身后绕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浑浊的眼睛看着瘫在地上的雷啸,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院长,"李伯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像石头在互相摩擦,"这些人,怎么处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处理掉吗?"
桥头的方向,联盟的士兵还在那里。
有些失去了意识,有些还在徒劳地挣扎,他们的异能被小七的幻术压制,根本无法动弹。
陈默沉默了几秒。
"不用。"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陈默低头看向雷啸。
雷啸正好抬头,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平静。
平静到让雷啸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要你活着回去,"陈默说,声音很轻,很慢,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你的上级。"
"告诉那些自诩为神明代言人的家伙。"
他蹲下身,与雷啸平视。
"告诉他们,零号回来了。"
零号。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记忆迷雾。
十年前的绝密档案,联盟创始人会议上被反复提及的代号,以及那个被称为"一切异能终点"的存在——
他以为那只是传说。
传说中,十年前的神降实验有一个受试者存活下来。
那个人吸收了所有暴走者的力量,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神明收走了,有人说他根本没有存在过。
"你……你是零号……"雷啸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传说中的……"
"传说?"陈默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你们把真相叫做传说,把活生生的人叫做怪物,把神明叫做救世主。"
他站起身,收回手,不再看雷啸。
"李伯。"
"在。"
"让他们的脚,钉在这里。"陈默的声音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二个小时。
让他们在雨里好好清醒清醒。"
李伯点头。
他枯瘦的手从扶手上移开,五指缓缓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
重力。
纯粹的、绝对的、不可抗拒的重力。
雷啸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可感知的表征。
但它存在。
它沉重得像整座山压在他的身上,像大海的深处,像地壳的中心。
他的双脚开始下沉。
不是陷入,是被压入。
坚硬的水泥路面在重力的作用下变得像软泥一样,他的靴子、他的脚踝、他的小腿,一寸一寸地被压入地面。
水泥在他的脚边裂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豆腐里。
"不……"雷啸挣扎着想要拔脚,但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牢牢压制,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脚被一寸一寸地压入水泥,最终没入膝盖以下,被凝固的混凝土牢牢锁死。
桥头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其他联盟士兵的双脚也在被压入地面,那些还有意识的人在拼命挣扎,但他们体内的异能已经被小七的幻术压制,根本无法反抗。
他们的脚踝、小腿、膝盖,一个接一个地没入水泥路面,最终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不……放开我……放开我!"
"救命!救命!"
惨叫声在雨夜中回荡,但很快就被暴雨声吞没。
联盟的士兵们被一排排地钉在了废弃的桥梁上,他们无法移动,无法反抗,只能任由暴雨倾泻在他们身上,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冲刷着他们逐渐冰冷的意识。
李伯收回手,重新握住轮椅的扶手,推动轮椅缓缓后退,回到陈默身后。
"处理完了。"他的声音平静。
陈默没有再看雷啸一眼。
他转身,朝桥的另一端走去。
皮靴踩在积水的桥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像在散步。
小七抱着布娃娃,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双马尾在雨中轻轻晃动。
老赵沉默地跟在最后,左手里的毛衣针还在"嗒嗒"作响,灰色的毛线团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七名S级暴走者,排成松散的队列,跟在陈默身后,像一群安静的影子。
李伯推着轮椅,最后一个离开。
他在桥边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回头看了雷啸一眼。
那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没有情绪。
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然后便转回去,继续推动轮椅,消失在雨幕中。
雷啸看着那群身影渐行渐远。
暴雨将他们的轮廓模糊成一片黑色的剪影。
他的双脚被死死压在水泥里,动弹不得,鲜血从断裂的指甲缝里渗出来,又被雨水冲走。
他想喊,想骂,想诅咒。
但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看着那群疯子消失在桥的另一端,消失在暴雨的深处,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雨越下越大。
雷啸跪在桥面上,浑身湿透,他的双腿被压入水泥,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雨水冲刷他的脸,冲刷他的身体,冲刷他逐渐麻木的意识。
他想起了联盟的任务,想起了总部的命令,想起了那些自诩为神明代言人的家伙们。
"零号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暴雨淹没。
"他们完了……"
桥的另一端,陈默带领着七名S级暴走者,踏过废弃桥梁的尽头,走进了一片更加浓郁的夜色中。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在雨幕中闪烁,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群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那灯光在雨中扭曲、摇晃,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陈默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片霓虹。
他的眼神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身后的七名S级暴走者同时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他们认得那个笑容。
每当院长露出那个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
有人要倒霉了。
"走吧。"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们去见见那些自称神明代言人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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