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到达城郊废弃啤酒厂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这片厂区早在十年前就停产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门口堆满了建筑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野草和腐烂木头的混合气息。他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来的,花了四十分钟,屁股被硬座硌得生疼。
他把单车锁在门口,踩着碎玻璃和枯枝往里走。
厂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主厂房、仓库、办公楼、锅炉房,十几栋建筑错落分布,大部分窗户都已经破碎,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杂草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疯狂生长,最高的已经快没过膝盖。
林寒停在一栋三层楼高的红砖仓库前。
前世,他是在一则不起眼的本地新闻里看到这条信息的。2022年,有拆迁队在清理这片废弃厂区时,在仓库地下室发现了三台保存完好的比特币矿机。那三台矿机是2013年生产的,当时被人遗忘在这里,整整躺了九年。而当它们被重新发现时,里面存着的比特币价值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新闻下面的评论全是在说“又一个暴富神话”。没有人知道那个暴富的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那三台矿机的主人是谁。
但林寒知道。
他不仅知道矿机在哪里,还知道那个主人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主人叫赵东来,是当年海城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2013年在这间仓库里偷偷搭建了这个小型矿场,后来因为毕业离校,矿机被遗忘在了这里。赵东来本人在2015年因为一场车祸去世,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挖过比特币。
这意味着,这三台矿机是无主之物。
而里面的比特币,也是无主之物。
林寒推开仓库的侧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空旷的仓库内部。四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架。他记得新闻里写的是“仓库地下室”,于是开始寻找地下室的入口。
找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终于在一堆废木料下面发现了一扇铁门。门上的锁已经完全锈死,他用路边捡的铁棍砸了几下,锁头应声而落。
拉开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台阶向下延伸,手电的光照不到尽头。
林寒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他想的宽敞。大约有五十平方,层高两米出头,四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墙。而就在地下室的中央,三台银灰色的机器正安静地蹲在地上,表面蒙了一层薄灰,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
蚂蚁矿机S9。
林寒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矿机的状态。电源线还连着,插头就接在墙上的插座里。他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没有任何反应。停电了,意料之中的事。这片厂区早就被切断了供电。
但他不在乎电。他在乎的是矿机内部的硬盘。
按照前世的新闻报道,这三台矿机在2013年到2014年间运行了将近一年,挖到了大约四百二十枚比特币。按照当时的价格,这些比特币不值几个钱。但按照2017年的价格——一枚比特币两万人民币——四百二十枚就是八百四十万。
而如果等到2021年比特币冲到六万美金一枚……
林寒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双手抓住第一台矿机的边缘,用力往上提。机器比他预想的沉得多,少说有二十公斤。他咬着牙,把矿机一步步拖上台阶,拖出仓库,拖到厂区外面的空地上。
三台矿机,来回三趟。等他全部搬完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双手磨出了两个血泡。
他把矿机整齐地码在一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哥,又是我。”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还在睡觉,声音含混不清:“林寒?你小子又怎么了?这才几点?”
“陈哥,你认识能修矿机的人吗?”
“矿机?”陈建国的声音清醒了几分,“比特币矿机?”
“对,蚂蚁S9,三台。需要检测一下硬盘和电源,可能还要重新刷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建国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说:“我认识一个人,在中关村搞硬件的老刘,专修各种矿机。不过他不便宜,一台检测费至少五百。”
“钱不是问题。”林寒说,“但我要尽快,最好今天就能约上。”
“行,我给你发他地址。”
挂了电话,林寒开始想办法运输这三台矿机。他叫了一辆货拉拉,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看到三台灰扑扑的机器,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兄弟,这什么玩意儿?”
“打印机。”林寒面不改色地说,“公司淘汰的旧设备。”
司机没再多问,帮着把机器搬上车。车子发动的时候,林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的啤酒厂。晨光中,红砖仓库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守了太久秘密的老人。
它终于把秘密交出来了。
中午十二点,林寒站在中关村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楼,面前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眼镜的中年男人。老刘看起来五十出头,实际上才三十八,常年焊电路板熏出来的沧桑脸。
老刘把三台矿机拆开检查了一遍,推了推眼镜:“机器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久没通电,电源模块有点老化。换三个电源,刷一下最新系统,就能跑起来。”
“硬盘里的数据呢?”林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指了指其中一台矿机:“我刚才简单看了一眼,这三台机器的硬盘里都有钱包文件。具体多少币我得跑一下数据才能知道。”
“跑。”
老刘花了两个小时,把三台矿机的硬盘数据全部导出。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整个人愣在那里,连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注意到。
“怎么了?”林寒明知故问。
老刘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台机器里有多少比特币?”
“多少?”
“四百二十三枚。按现在的市价,八百四十多万。”
林寒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这个数字他早就知道了。
老刘咽了口唾沫:“这些比特币你得想办法转到安全的钱包里。现在的钱包文件是老格式的,必须用旧版本的客户端才能打开。我帮你处理,但得加钱。”
“加多少?”
“五千。”
“成交。”
又过了两个小时,老刘成功把四百二十三枚比特币全部转移到了一个新生成的钱包地址里。林寒在自己的手机上安装了一个轻量级的比特币钱包应用,把私钥抄在了三张纸上,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
临走前,老刘突然叫住他:“小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三台矿机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寒想了想:“先放你这儿,你帮我维护着,继续跑。电费算我的,每个月给你开五千块钱维护费。”
老刘眼睛一亮:“行。”
从老刘的工作室出来的时候,林寒站在写字楼门口,仰头看着七月的太阳。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但他没有避开。
八百四十万。
重生第三天,他手里的资产从一万两千块变成了八百四十万。不,还要加上外卖漏洞赚的那六万块,总共八百四十六万。
而这,只是开胃菜。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微信群里有人@他。林寒点开一看,是他大学班级群,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他往上翻了翻,看到了消息的源头——
一张截图。
截图是周雨婷发的朋友圈,配文是:“有些人啊,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是谁了?”
下面附了一张聊天记录截图。记录里,一个被他备注为“林寒”的微信号,用极其卑微的语气恳求周雨婷不要退婚,甚至说出了“让我当牛做马都行”这种话。
伪造的。
林寒一眼就看出来这张截图是伪造的。因为那个“林寒”的微信号头像用的是他两年前的照片,而他的微信头像早在上个月就已经换成了纯黑色。
但他没有在群里解释。
因为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退出班级群,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接下来的计划清单:
第一,卖出比特币的一部分,兑换成人民币,作为后续投资的启动资金。现在比特币价格正处于上升通道,但他知道九月份会有一次大跌,在那之前必须套现一部分。
第二,布局暴风科技。按照系统推演,暴风科技将在八月中旬宣布暴风TV的技术突破,股价会在两周内暴涨百分之四十。现在是七月四号,距离最佳买入点还有三周。
第三,关注共享单车领域。系统显示,摩拜和ofo的补贴大战将在八月升级,而这场大战的最大赢家不是两家公司本身,而是为他们提供智能锁和轮胎的供应链企业。其中一家叫“北斗星通”的公司,股价会在三个月内翻三倍。
第四,周家的事还没完。周建国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他一定会采取某种报复行动。林寒需要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正想到这里,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林寒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声,音色清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林寒,我是叶秋白。我想当面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和周叔叔之间的事。雨婷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到她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伤害。”
林寒差点笑出来。前世的这个时候,叶秋白也是这副语气,后来整个商学院都知道她看不起林寒。但再后来,当林寒在周雨婷的订婚宴上被当众羞辱时,叶秋白是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她甚至在那之后主动联系过他,试图帮他找一份工作。
这个女人很复杂,不能用简单的“好人”或“坏人”来定义。
“好,”林寒说,“时间和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学校南门对面的星巴克。”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林寒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下午见叶秋白,摸清她的底牌。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海城大学的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意识深处的那套系统又开始运转。这一次,数据流汇聚成的不是股票代码,而是叶秋白的信息——
叶秋白,海城大学商学院大四,GPA连续三年专业第一,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得主,毕业后进入顶尖投资机构IDG资本,两年后离职创业,创办了一家估值十亿的AI医疗公司。
这个女人,是真正的狠角色。
前世的林寒,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这一世,他要让她主动来找他合作。
出租车在午后的阳光里穿行,林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他知道,下午三点的这场对话,将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不是因为周家,不是因为叶秋白。
而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那个被看不起的寒门学生,现在已经坐在了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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