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林寒出现在海城大学南门的星巴克门口。
他没有刻意打扮,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磨出毛边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开胶的帆布鞋,左脚的鞋带换了根不同颜色的,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他整个人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这副寒酸的装扮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在走进门前停顿了三秒。
玻璃门上映出他的倒影——二十二岁的身体,三十二岁的灵魂,再加上一套能预判经济走向的数据系统。这三个要素叠加在一起,让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变得不再简单。
他推门进去。
叶秋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机横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林寒注意到一个细节——她选的座位背靠墙壁,面朝大门,这是典型的“掌控全局”式坐法。这个女人的防备心和控制欲,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他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叶秋白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平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精修照片的好看,而是一种骨相极好的、经得起时间审视的美。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冷冽的书卷气,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但林寒不在意她好不好看。他在意的是她今天的着装——没有穿往常在学校里常穿的学院风连衣裙,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这说明她今天不只是来“谈谈”的,她可能还有其他安排,或者她把这次见面当成了一次商务会面。
“喝什么?”叶秋白先开口,语气公式化。
“不用了。”林寒说,“直接说正事。”
叶秋白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周叔叔说你拒绝了他提的亲事。”
“对。”
“原因?”
“因为你那个闺蜜根本看不上我。”林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她想嫁的是能帮她家度过资金危机的人,不是我。周建国想找的是能背锅的替罪羊,也不是我。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我没必要往里钻。”
叶秋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交叉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点。这个微小的肢体语言没有逃过林寒的眼睛。
“周叔叔不是那种人。”她说。
“是吗?”林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截图,把屏幕转向叶秋白,“这是周氏集团下个月到期的三亿贷款合同。注意看担保人那一条,是空白的。周建国让我在订婚后补签一份担保协议,一旦项目崩盘,这三个亿就变成了我的债务。你觉得他是不是那种人?”
叶秋白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林寒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等着她的反应。
“这些资料你从哪弄到的?”叶秋白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点。
“这不重要。”林寒说,“重要的是你来找我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周雨婷,也不是为了周建国。你是为了你自己。”
叶秋白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警惕。
“叶学姐,商学院连续三年第一,全国创业大赛金奖,手里应该已经拿到了不少投资机构的offer吧?”林寒的语气像在念一份简历,“但你都没接。因为你想自己干,你想创业,但缺少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东西?”叶秋白的身体微微前倾。
“方向。”
这个字从林寒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叶秋白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确实在为这个发愁。她已经拒绝了IDG、红杉、经纬三家顶级机构的offer,因为她不想走那条被规划好的精英路径。她要创业,但她调研了十七个方向,做了上百份报告,却没有一个项目能让她产生“就是它了”的感觉。
这些信息,前世的林寒是在三年后才知道的。那时候叶秋白已经创办了AI医疗公司,在一次采访中提到了自己当年的迷茫期。
但现在,2017年,这些信息变成了他的筹码。
“你有方向?”叶秋白问。
“有。”
“什么方向?”
林寒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拿过叶秋白放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一张医学影像的截图。
“你对AI医疗感兴趣。”林寒把手机递回去,“但你担心这个赛道太早期,商业化路径不清晰。你调研了十七家相关公司,发现他们的技术落地能力都很弱,产品停留在PPT阶段。”
叶秋白接过手机的时候,林寒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了,这不重要。”林寒站起来,“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一个从第一天就能赚钱、从第一个月就能看到现金流的方向。如果你感兴趣,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位置,带上你的电脑和你的诚意。”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叶秋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寒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到底是谁?”叶秋白问,“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寒。那个林寒不可能知道这些。”
林寒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也许你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我。”
他推门离开。
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林寒眯起眼睛,沿着南门外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往回走。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心率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次——这是他重生后发现的一个变化,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远超常人。
不是没有情绪,而是那套系统似乎在他体内释放着某种抑制压力反应的物质。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系统会自动介入,把冲动的阈值抬高。
这让他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周雨婷。我想和你见一面。别拒绝。”
林寒看完,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周雨婷想见他,无非是两种可能。第一种,她受了周建国的指使,来软硬兼施逼他就范。第二种,她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心,想亲自看看这个“不识抬举的穷小子”到底长什么样。
无论哪种,林寒都没有兴趣。
但他知道,不见不行。因为周家的事如果不彻底解决,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事业版图里,随时可能化脓感染。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短信:“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你说的老地方。”
周雨婷秒回:“好。”
林寒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他知道周雨婷说的“老地方”是什么——学校东门外那家奶茶店,前世的他曾经在那里等了周雨婷整整两个小时,而她根本没有出现。
这一世,他不会再等任何人。
他把周雨婷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的是“周家大小姐”。然后打开备忘录,在计划清单下面加了一条:
明天见周雨婷,把话彻底说清楚。如果她配合,事情可以和平解决。如果不配合——
他想了想,删掉了“如果不配合”后面的内容。
没必要写。因为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寒打开电脑,登录比特币交易平台,挂了一个卖单——一百枚比特币,单价两万一千块,分批卖出。
订单挂出去三分钟,第一笔成交了。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您已成功出售10枚比特币,到账金额210,000.00元。
林寒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一万。
从他重生到现在,正好七十二小时。他的资产从一万两千块变成了将近九百万现金加上三百多枚比特币。这个财富积累的速度,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但林寒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戏,要等到明天和周雨婷见面之后,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他关掉电脑,躺回那张行军床上。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还是蒙着灰,墙壁上的外卖电话贴纸依旧刺眼,角落里六十台二手手机还整整齐齐地堆着。
一切都没变。
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林寒闭上眼睛,意识深处的那套系统开始自动运行明天的推演模块。无数数据和可能性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翻了个身,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明天,周雨婷。
后天,叶秋白。
然后,就是整个市场。
凌晨两点,林寒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系统推送了一条异常警报。他拿起手机,打开交易软件,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比特币价格在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开始跳水,从两万一千块直接砸到了一万八千块,跌幅超过百分之十四。
而他的卖单,还有四十枚没有成交。
林寒的手速飞快,在三十秒内撤单、改价、重新挂出。等他全部操作完毕,比特币价格已经跌到了一万七千六。
他靠在床头,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这波下跌让他少赚了十几万——那点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系统没有提前预警这波下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的推演不是万能的。它有盲区,有延迟,有无法预判的突发因素。
林寒闭上眼,花了整整十分钟平复心情。然后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复盘这波下跌的原因。他翻遍了国内外所有的财经新闻和社交平台,最终在一个英文加密货币论坛里找到了答案——
韩国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Bithumb在凌晨一点发布了公告,称遭到黑客攻击,三万多个用户账户信息被泄露。市场恐慌情绪蔓延,导致亚洲盘集中抛售。
这条消息发布的时候,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系统没有提前预判,因为这是一条突发消息。系统能做的,只是在消息发布后的几毫秒内完成分析和推演,然后把结果推送给林寒。
他收到的警报,就是那个结果。
虽然晚了一步,但至少让他及时止损了。
林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电脑合上。他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心里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系统需要升级。
他不能只依赖这套被动的推演能力。他需要主动获取信息,提前布局,在消息发布之前就做出判断。这就要求他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覆盖政策、行业、技术、资本四个维度。
这个信息网络,需要人。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叶秋白。
他重新躺下,这一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像是这座不眠城市的心跳。
林寒在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套系统仍在运转,数据流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奔涌向不可知的远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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