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天。
林殊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盯着系统后台的一行小字，手里的咖啡凉了都没注意。
办公室在白石洲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共享空间里，月租三千块，带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能看到隔壁楼外墙的窗户。沙漏科技正式运营了快一个月，接了两个正经的外包项目——一个做微信小程序的，一个修企业官网的——加起来赚了不到五万块。账面上勉强说得通，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但真正让他走神的，不是公司的业务。
而是系统界面上那行刚刚出现的黄色提示：「系统定价调整预警：供需失衡率已达37%。若失衡率超过50%，系统将自动触发价格调整机制。」
林殊盯着这行字，脑子飞速运转。
供需失衡。这是经济学里最简单的概念——买的人比卖的人多太多，供不应求。他之前就预判过这个趋势：全球富豪每年要买三年，而愿意持续卖命的普通人远远不够。现在看来，系统也在监测这个数据，并且准备用价格手段来调节。
一旦价格调整，“卖出价20万/年”和“买入价200万/年”这两个数字就不再是固定的了。会涨还是会跌？按照市场逻辑，供不应求的时候，价格应该上涨。但谁会涨？系统没说。是买入价会涨，还是卖出价会涨，还是两者都涨？涨多少？频率如何？
他翻了系统帮助文档，在一个很深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段说明：
「价格调整机制说明：系统每自然季度自动评估诸天万界各维度的供需比，并据此调整买卖基准价。调整幅度不超过上期价格的20%。买入价与卖出价之间的价差比例由系统根据宿主所在维度的经济指标动态优化，宿主无权干预。」
也就是说，他不能决定价格。系统会自己算。他只能接受。
而第一个季度——也就是从系统上线算起的第九十天——马上就要到了。还有不到一个月。
林殊把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开始做数学题。
现在的价格：买入200万/年，卖出20万/年，差价180万/年，差价率是买价的90%。也就是说，每卖出一年的命，系统收买家200万，其中20万给卖家，180万归他。这是910%的利润率（180万利润 / 20万成本）。
如果价格调整，比如买入价涨到240万/年，卖出价涨到24万/年，差价变成216万/年，利润率不变（仍然是成本价的9倍）。但如果系统为了抑制需求而单独提高买入价，或者为了提高供给而单独提高卖出价，差价率就会变化。他的利润空间可能会被压缩。
他最担心的是系统为了鼓励更多人卖命，大幅提高卖出价。如果卖出价从20万涨到100万，买入价从200万涨到300万，差价只有200万，利润率从9倍降到2倍。虽然每单赚的绝对值没怎么变（从180万到200万），但成本翻了好几倍，他收购同样数量的命要多花五倍的钱。这会严重影响他囤积库存的能力。
但系统会怎么选？他不知道。
林殊决定不再猜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价格调整之前，尽可能多地低价收购寿命。
他把后台的卖出订单处理速度提到了最高。之前他还会手动审核一些可疑订单——比如同一个身份反复交易、年龄明显与声称的不符等——现在他几乎全自动了。每一笔卖出订单，只要在限额内，他一律秒确认。
寿命池的数字飞速增长。七千三百年。八千九百年。一万两千年。
账户里的现金也在同步消耗——每收一年命，他就要付出去20万。虽然他之前卖命赚的钱足够覆盖，但现金流出速度比流入快得多。卖命的人太多，买命的人相对少，导致他的库存不断膨胀，现金流却越来越紧。
第十一天，他的银行余额第一次出现了负增长——不是负数，而是比昨天少了。花出去的钱比收进来的多。
林殊皱眉。这意味着他需要用自己之前的利润来补贴收购，而不是靠买卖差价自给自足。短期可以，长期不行。
他需要更多的买家。不是那些买三年的富豪——他们已经在买了，但数量不够。他需要大量中产阶级买家，那些愿意花200万买一年命的人，虽然不算超级富豪，但积少成多。200万对于一线城市有房的中产来说，卖一套房就能换一条命，不算天方夜谭。
但他不能主动推销。不能打广告。不能告诉任何人“快来买命”。他只能等市场自然发酵。
好消息是，市场正在发酵。
全球媒体关于时间银行的报道已经从“这是不是骗局”转向了“你愿意花多少钱买命”。各大社交平台上，关于“买命值不值”的讨论铺天盖地。一些自媒体开始计算：200万一年，平均每天五千多块，比ICU便宜多了。有人调侃说这是“史上性价比最高的续费套餐”。
更关键的是，第一批买命的人已经开始向外界展示效果。
方远舟的第二次体检报告被他的助理“不小心”泄露给了媒体。报告显示：胰腺病灶完全消失，肝脏功能恢复至正常水平，多项衰老指标逆转了大约相当于两年的量。而他只买了两年半的命。
报告里还附了一张方远舟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坐在自家花园里，面前是一盘象棋，脸色红润，眼神清亮。三个月前，他还躺在病床上等死。
这篇报道发布后十二小时内，林殊后台的买入订单量增长了四倍。
他忙了整整一天一夜，处理了上千笔买入订单。寿命池从一万两千年降到了九千年，银行账户从负现金流一下子逆转，暴增了十几个亿。
但那个黄色预警还在。
「供需失衡率：41%」
比之前还高了。
因为买入订单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卖出。更多人想买，但没有足够的人想卖。失衡不但没缓解，反而加剧了。
林殊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趋势，到系统自动调价的时候，失衡率可能会超过60%。到时候价格会怎么变？他知道答案——涨价。买入价会涨，也许卖出一小部分也会涨，但买入价的涨幅一定更大。因为系统要抑制需求。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买一年命可能就不止200万了。也许是250万，也许是300万。而卖一年命，可能还是20万出头。
这对买家来说是个噩耗，对卖家来说几乎没影响。但对林殊来说，意味着每单的利润会增加，但交易量可能会下降——因为更少人买得起。
他不在乎利润增加还是减少。他只在乎一件事：当价格调整的那一天到来时，他的库存足够多，他的现金足够稳，他的系统能够继续运转。
剩下的，看天。
第二十四天，距离季度调价还有六天。
林殊在处理订单时，注意到一个异常。
系统后台的待确认列表里，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签：「跨维度订单」。
他点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订单不是来自地球·现代位面。而是来自一个编号完全陌生的位面：「DF-02，修仙·筑基位面」。
卖出的寿命单位不是“年”，而是“年（标准灵气浓度折算）”。价格不是人民币，而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林殊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诸天万界。
他差点忘了这四个字。
协议上写的是“覆盖诸天万界、所有时空维度、所有生灵体系”。他以为这只是夸张的修辞。但现在，系统告诉他——不，这是字面意思。
另一个位面的生灵，正在通过同一个系统，进行寿命交易。而他的账户，是唯一的结算池。
那个修仙位面的人想买命，还是想卖命？他们的寿命价格跟地球一样吗？如果他们在卖命，他是不是会突然多出几千年的库存？如果他们在买命，他是不是要一次性扣掉天文数字般的寿命？
林殊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笔跨维度订单的详情。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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