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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ootless One, Rejected by the Five Elements

Chapter 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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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Rootless One, Rejected by the Five El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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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钟响后,扶摇的云变低了。

不是天真的低了——是所有人都觉得它低了。白雾从青玉广场尽头缓缓分开,露出第二关的照心台。那座台并不高,只有九层白玉阶,台上立着一面琉璃屏。屏很干净,干净得没有颜色。它不像五行鉴那样古老厚重,也没有金木水火土五枚古篆环绕,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屏面无光,无纹,无影,像一块被人从冬夜里切下来的冰。

可当它出现时,广场上反而比五行鉴亮起时更安静。照根照的是慧根——不管照出什么,至少照的是一个人能不能修行。问心不同,它照的是心。这东西听起来很雅,但扶摇的规矩,从来不因为名字雅,手就软一些。

白发执事站在照心台下,展开第二卷玉册。这卷玉册比第一卷薄,也更冷。册面上没有花纹,只刻着四个字:心录归档。

宋沉舟站在照心台前。他是第一个。或者说,他被推成了第一个。方才他还是金水双慧根、上上等、内院候选,所有人看他时眼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热。现在那些热意冷了许多——不是消失,是被黑潮两个字压住了。天才当然仍是天才,可若一个天才能听见不该听见的灵网断响,看见五行鉴里别人看不见的黑影,那他就不仅是天才——也是问题。扶摇很喜欢天才,但扶摇更怕问题。

白发执事看着宋沉舟:“上台。”

宋沉舟抬步。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白玉阶很凉,比青玉广场更凉。他每走一步,阶下便亮起一道淡淡的圆纹——圆纹不属于五行,没有金木水火土的颜色,只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冰下流动的水,也像人的呼吸落在镜面上,又很快散去。

石猛站在内舍待定列里,伸长脖子看:“这屏会咬人吗?”

旁边执事面无表情:“不会。”

石猛松了口气。执事又道:“但会照出你想咬人的时候。”

石猛脸色一变:“这也能照?”

“问心关。”

“那它问出来以后,会扣分吗?”

“看你想咬谁。”

石猛认真思索片刻:“若是幻象先动手呢?”

执事看着他:“它仍然是一面屏。”

石猛沉默。他觉得扶摇对屏有一种过度保护。

照心台上,宋沉舟已经走到琉璃屏前。屏面仍旧无色。白发执事道:“掌心贴屏。”宋沉舟没有立刻动。他看着那面屏,不知为何,觉得照心屏比五行鉴更可怕——五行鉴至少有光,有光便有结果。这面屏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等人自己把心交出来。

云青鸾站在照心台侧。青金长衣被风吹起,衣袖上的鸾羽暗纹微微发亮。她没有催促,只看着宋沉舟。她的眼神很稳,稳得像一座锁好的门。

宋沉舟忽然想起清河县县学门口那扇旧木门。雨天时门轴会响,老院首总说,门响不要紧,怕的是门不响——响,说明它还在挡风。不响,多半已经烂透了。

宋沉舟伸出手。掌心贴上照心屏。

冰冷。

一瞬间,整座照心台安静下来。不是外面的声音消失,而是他的心里忽然空了一下——那空并不舒服,像有人把他胸口最深处的一间屋子打开,伸手拨亮了一盏灯。

屏面终于有了颜色。先是一点灰,很淡的灰。随后灰色铺开,化成清河县的天空。雨落下来,细而密。破旧县学的屋檐漏着水,雨水从瓦缝里滴进屋中,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几个少年站在廊下,衣衫单薄,手里拿着木剑。有人冻得手发抖,有人眼里有光。老院首站在雨里,背有些驼。他看着宋沉舟,把那柄旧剑递给他。

“沉舟,剑是给你撑腰的。不是让你低头时拿来遮脸的。”

广场上许多人看见了这一幕。九州考生最安静——因为他们懂那种屋檐,也懂那种雨。在扶摇的青玉白云之间,清河县的雨显得很旧,也很穷。穷得连风都像补过。

白玉台上,陆少衡看着屏面,神情没有太大变化。身边同伴低声道:“心境倒是干净。”陆少衡道:“干净不难。”同伴看他,陆少衡淡淡道:“穷地方的人,心事通常很少。”

他话音刚落,屏面变了。雨更大。县学门口,有三十七名少年站在檐下。他们没有名字——或者说,照心屏没有照出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是看着宋沉舟。有羡慕,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种近乎沉默的托付。然后画面一转,一张薄薄的保书压在旧剑之上。保书下方,浮出一行小字:清河县贡赋,抵扣三年。

广场上,有人低声吸气。三年贡赋。这几个字,比许多豪门子弟腰间的玉佩沉得多。一个下界寒县,用三年的贡赋,换一个少年登上青羽天梯的机会——这件事若写进扶摇文书里,只会是一行无波无澜的记录。可照心屏把它照出来时,许多人才忽然意识到,宋沉舟脚下的每一级青玉阶,都不是凭空落下来的。有人为它付过价。有人也许至今不知道,这个价到底值不值。

屏面里,老院首又说:“别跪得太早。天上的路,站着走也能走。”

宋沉舟的手贴着屏,指节微微发白。他的脸色仍然平静,可那句话落下时,照心屏中的雨忽然停了一瞬。像有人在心底,很轻地握紧了剑。

白发执事低头看玉册。玉册上自行浮现文字:心绪坚韧。执念清明。无癫狂。无夺魂。无黑潮烙印。写到最后一行时,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宋沉舟无黑潮烙印。这句话很重要,重要到方才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怀疑,都可以暂时收回去一半。

但云青鸾没有动。她仍看着照心屏。白发执事也没有立刻宣布通过——因为照心屏还在照。

屏面中,清河县的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青羽天梯,第二千九百级。宋沉舟站在那里,仰头看扶摇。仙洲悬云,灵瀑倒卷,青鸾拖焰,玉铃无风自鸣。那一幕美得像梦。可照心屏没有只照出美——它把宋沉舟低头看鞋的那一眼也照了出来。鞋边有泥,洗不净的泥。

广场上忽然安静得有些难堪。因为那一点泥,很多人刚才都看见过。他们也许笑过,也许没笑出声,但心里多少都动过念头。现在那一点泥被照心屏放大,落在所有人眼前,反而像照出了他们自己的心。

屏面再变。五行鉴亮起,金水照天。白金剑影悬于深黑水光之上。宋沉舟看见自己站在五行鉴前,听见满场惊呼,也看见许多人的眼神从轻慢变成炽热。然后,照心屏停了一下——停在陆少衡邀他去金羽台的那一刻。

“以你的资质,不该埋没在下界旧事里。”

这句话被照心屏原封不动地照了出来。陆少衡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旁边同伴更是脸色微僵。照心屏这东西,确实不太讲人情——它不但照人的心,有时也顺便照别人说过的话。

宋沉舟在屏中回答:“我还没过完五关。等我站稳,再谈往哪走。”

那一刻,照心屏中没有光芒大盛,也没有异象冲天。只有一柄旧剑,在他背后安静地垂着。

白发执事看向玉册。玉册又浮现出两行字:不慕骤贵,有戒心。

年轻执事小声问:“这算好,还是不好?”

白发执事面无表情:“看站在哪边。”

扶摇的记录有时候很诚实,诚实得像没学会说话。

云青鸾终于开口:“继续。”

白发执事抬手,照心台下的阵纹缓缓转动。宋沉舟掌心一冷,屏面中的画面彻底散去。这一次,照心屏不再照记忆——它开始照更深处。那里没有清河县,没有老院首,没有扶摇。只有一片黑暗。黑暗里有水声,很轻,像一条寒江在夜里流。江上悬着一柄剑,剑无柄,无鞘,锋芒向下——正是他照根时五行鉴中显出的金水异象。

白发执事神情一动:“心相。”

问心关能照出心相的人并不多。多数人的心只是杂念、恐惧、欲望、记忆。能凝出心相,说明此人的意志已经隐约与慧根相合。金水双慧根,寒江剑心——这本该是极好的结果。

可是下一息,寒江尽头浮出了一根黑线。很细,很远,像天边那根黑线倒映进了他的心里。广场上刚刚松下去的气,又重新提了起来。宋沉舟看着那根黑线,他知道那不是他的东西——它不像执念,不像恐惧,也不像梦。它更像一根从外面伸进来的针,轻轻碰了一下江水。水面没有被染黑,但留下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白发执事沉声道:“少主。”

云青鸾上前一步。青金火光从她指尖亮起,落到照心屏边缘。屏面微微震动,黑线没有扩散,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横在那里。

宋沉舟忽然开口:“那不是我。”

所有人看向他。白发执事皱眉:“照心屏所显,皆从心起。”

宋沉舟道:“若有人在门外敲门,屋里也会听见声音。”

白发执事一怔。云青鸾看了宋沉舟一眼:“你觉得它在门外?”

“我不知道。”宋沉舟的回答依旧平静,“但它不像屋里的东西。”

这话很怪,可云青鸾听懂了——他在说黑线不是心魔,不是污染,而是某种外来触碰。灵网断响,五行鉴黑影,青羽天梯灵纹逆转,黑潮反涌。这些东西像许多散乱的线,此刻终于在照心屏前缠到了一处。

云青鸾抬手:“截录。”白发执事立刻取出一枚晶片,照心屏中寒江剑影与远处黑线被拓入晶片,封存成一幅极淡的图。

“宋沉舟。”云青鸾道。宋沉舟抬头。

“你的问心关,暂记无黑潮烙印。”

广场上响起一阵极轻的低语。暂记——这两个字很妙。说明他暂时无事,也说明扶摇暂时不打算完全放心。

宋沉舟问:“那我算过了吗?”

白发执事看向云青鸾。这个问题本该很好答——过就是过,不过就是不过。可今日的问题,都不太好答。

云青鸾道:“算过。”

宋沉舟收回手。照心屏上的黑暗随之散去。清河县的雨、寒江的剑、远处那根黑线,全都消失。屏面重新干净如冰。

宋沉舟转身走下白玉阶。他走回内院候选列,仍是一个人一列。只是此刻,那一列比方才更加安静。

石猛远远看着他,小声道:“他这算干净,还是不干净?”

旁边执事道:“暂时干净。”

石猛又问:“暂时是多久?”

执事道:“有时是一日,有时是一辈子。”

石猛想了想:“那不就是不知道?”

执事面无表情:“所以叫暂时。”

石猛恍然:“你们扶摇说话真省力。”执事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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