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穗城,六月。
刑侦支队一大队办公室的吊扇吱呀转着,吹得墙上 1995年的挂历哗哗响。挂历上的香港明星笑得灿烂,下面用红笔圈着今天的日期——6月 12号。
林默靠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根红塔山。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桌上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身上“穗城市公安局”几个白字已经磨得模糊。
叮。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子里响起。
【刑侦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林默】
【身份: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
【当前技能:无】
【新手奖励:基础刑侦经验融合】
一股暖流猛地涌遍全身。
三十年老刑警的记忆和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瞬间搅在一起,像开水冲开的浓茶,苦涩又清晰。
他不是在加班猝死在办公桌前了吗?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 1995年的穗城,成了同名同姓的刑侦队长林默?
林默掐灭烟头,烟蒂准确地弹进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缸烟蒂,全是红塔山的。
7块钱一包,是这个年代刑警能抽得起的最好的烟。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白开。缸底还沉着几片茶叶,是去年的铁观音,涩得厉害。
“林队!出事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衍冲了进来。
他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锃亮。和办公室里其他人皱巴巴的警服比起来,简直像个异类。
这个 25岁的副队是市局李局的侄子,名牌大学毕业,满脑子都是规章制度,打从第一天来就不服林默这个“大老粗”队长。
“穗江酒店 18楼总统套房,美国客商威尔逊死了!”顾衍手里攥着文件夹,脸色发白,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李局亲自打电话过来,限我们三天破案!明天他就要和市里签合资建厂的合同,这事要是捅到上面去,谁都担不起!”
林默抬眼,看着他:“你不是带组查了两天了?”
顾衍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说:“现场明显是劫杀!死者钱包里的三千多美金和劳力士手表都不见了,房间翻得乱七八糟,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没有撬动痕迹!我排查了酒店所有的服务员、保安和住客,没有一个有作案嫌疑!”
他越说越激动,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我怀疑是流窜作案!凶手早就离开穗城了!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破案!”
林默没说话,拿起桌上的五四手枪,别在腰上。枪身冰凉,带着熟悉的重量。
“走,去现场。”
“哎?林队!”顾衍急了,追在后面喊,“这不符合流程!我们还没开案情分析会,还没向支队汇报!”
林默头也不回,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流程能破案吗?”
“赵磊!”
“到!”
隔壁办公室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赵磊 22岁,刚从警校毕业半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拿勘查箱,下楼!”
“好嘞!”赵磊一把抓起墙角的黑色勘查箱,又顺手把桌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塞进包里,“林队,我就知道今天又得熬夜,特意备了泡面!”
顾衍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还是抓起文件夹跟了上去。
楼下停着那辆黑色警车,是队里唯一一辆能开得动的车。车漆掉了好几块,保险杠也歪了,跑起来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
赵磊发动汽车,发动机发出一阵难听的轰鸣。
“坐稳了林队!”他一脚油门踩下去,桑塔纳像头老牛一样喘着粗气冲了出去。
车子穿行在老城区的骑楼街。路边的骑楼底下摆满了小摊,卖云吞面的、卖烧腊的、卖凉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喇叭里放着 Beyond的《海阔天空》,歌声在闷热的空气里飘着。
路边一个云吞面摊前,老板正拿着大勺子搅着锅里的汤,热气腾腾。
林默看了一眼,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等下案子结束,得过来买一碗,2块钱,多放醋。
顾衍坐在后排,还在翻着文件夹,嘴里不停念叨:“威尔逊今年 45岁,美国环球集团东南亚区总裁,这次来穗城是谈一个五千万的合资项目。他性格孤僻,很少和人来往,身边只有一个助理叫张平,跟了他十年了。案发当天下午,张平说他去市区买东西,晚上八点回来才发现威尔逊死了,然后报的警。”
“张平现在在哪儿?”林默问。
“在酒店房间接受询问呢。”顾衍说,“我问过他了,他有不在场证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一直在北京路逛街,有好几个人能作证。”
林默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顾衍立刻皱起眉头:“林队,车里不能抽烟!”
林默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烟雾顺着车窗飘了出去。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骑楼,脑子里飞速整理着案情。
劫杀?
哪有劫杀会把现场翻得这么整齐?哪有劫杀会用死者房间里的水果刀杀人?哪有劫杀会反锁门窗?
这根本不是劫杀,是熟人作案,而且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桑塔纳拐了个弯,穗江酒店出现在眼前。
这是穗城最高的建筑,也是最豪华的酒店。18层的高楼在一片低矮的骑楼中鹤立鸡群,外墙贴着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门口停着好几辆进口小轿车。
此刻,酒店门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脸色都很凝重。
林默下车,戴上白手套。
“林队!”几个守在门口的警察立刻迎了上来。
林默点点头,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里灯火辉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服务员和保安都站在一边,脸色发白,窃窃私语。看到林默进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大气不敢出。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到 18。
叮。
电梯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总统套房门口,苏清正蹲在地上,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仔细检查门口的地毯。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苏清抬头,冷冷地看了林默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个 26岁的女法医是队里出了名的冷面美人,话少得可怜,有严重的洁癖,谁要是敢在她的解剖室里抽烟,能被她直接赶出去。
林默走进房间。
死者威尔逊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柄没入大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地毯,像一朵狰狞的花。他的钱包扔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手表已经不见了。
房间里翻得乱七八糟,衣柜门大开着,衣服扔了一地,床头柜的抽屉也被拉开了,东西散得到处都是。
看起来,确实是一场典型的劫杀。
顾衍跟在后面,指着现场说:“你看,就是这样。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一刀毙命。现场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和脚印,应该是戴了手套和鞋套。”
林默没说话,慢慢在房间里走着。
他的目光扫过地毯,扫过沙发,扫过茶几,最后落在了窗边。
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了一半。
林默走过去,推开窗户。
外面是穗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老火车站的钟塔隐约可见,时针指向晚上十点。
晚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进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泥土腥味。
林默的目光定格在窗框上。
白色的铝合金窗框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泥点,只有指甲盖大小,沾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不在乎地说:“哦,那个泥点啊,我看到了。应该是服务员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没什么用。我已经问过保洁了,她们今天上午刚打扫过房间。”
林默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泥点。
泥点是湿的。
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今天穗城没下雨。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是大晴天,气温高达 35度。就算是上午打扫卫生弄上去的泥点,到了晚上十点,早就干得硬邦邦的了。
林默捻了捻指尖的泥,泥土细腻,带着一股特殊的腥味。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后山防空洞的泥。
穗城后山有很多抗战时期留下的防空洞,里面阴暗潮湿,泥土都是这种黑褐色的,带着一股霉味和腥味。和市区里的黄泥土完全不一样。
服务员打扫卫生,怎么会沾到后山防空洞的泥?
林默站起身,回头看着顾衍。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看得顾衍心里一慌。
“怎么了?”顾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默举起手指,指尖沾着那点黑褐色的湿泥。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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