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讲堂里坐满了人，上百双眼睛盯着高台上的木长老。
这老头一辈子都在和草木打交道，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慢条斯理地敲着桌面：“青灵草喜阴，晨露浇灌，月华滋养。寻常人伺候，三个月能长成中下品就算老天赏饭吃。若是老手，悉心调理灵气，两个月能催出上品。”
台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高云海坐在角落里，眼神有些发直。
两个月？
他的灵植空间里，三天就能割一茬。这要是说出去，怕是明天就要被绑上宗门执法堂的审仙柱了。
“高云海。”
木长老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住了他，“听说你刚接管了药园管事，怎么，对老夫讲的有什么异议？”
高云海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长老，弟子只是偶然听人提起一桩奇闻。若有人能将青灵草的催熟周期压到十天之内，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话音刚落，整个讲堂瞬间炸开了锅。
“十天？疯了吧！”
“这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
木长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捻着胡须，盯着高云海看了足足十几息，才缓缓开口：“十日催熟，绝非凡俗手段。要么是上古遗留的时间灵田，要么是失传的时间法阵。但这等造化之物，早就绝迹了。”
“弟子受教了，只是随口一问。”高云海低下头，顺势坐回了原位。
他当然知道这老头在怀疑什么。但这番话，他必须问。提前把“上古奇闻”的帽子扣在头上，等以后他拿出那些逆天的灵草时，别人就算起疑，也只能往“上古残阵”上猜。
接下来的半堂课，高云海听得格外认真。虽然这些常规手段比不上他的外挂，但草木生长的道理是相通的，多学一点，以后在空间里微调环境也能用上。
下课后，他没回药园，而是直接钻进了藏书阁一层。
花了五枚下品灵石，他挑了《九州灵草谱》和《灵田要术》两本基础杂书。借着洞明大陆的本源之力，不过半个时辰，书里的文字和图谱就被他死死刻进了脑子里。
等他抱着书走出藏书阁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刚踏进药园，石头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云海哥，今天王管事的人来转悠了一圈，盯着咱们那片灵田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高云海眼神一沉。
刘三的传讯符刚烧完，王奎就派人来踩盘子，这帮人的鼻子倒是比狗还灵。
“从今天起，”高云海转过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药园东侧那片荒地归我管。谁敢靠近半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我、我明白了！”石头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
高云海独自走向东角。这片地灵气枯竭，土质板结，是药园里最烂的一块地，平时连鬼都不愿意来，正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在荒地边缘盘膝坐下，神识再次扎进洞明大陆。
灵植空间里，三天前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半尺高的幼苗。鸿蒙薄雾笼罩着整片灵田，叶片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外界才过去三天，里面已经流转了整整一个月的光阴。
再等两天，就能收割了。
高云海心念微动，新功法的牵引之力瞬间铺开。他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每一株幼苗的根系舒展、每一丝灵气的吞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两天后，深夜。
高云海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映着一抹极亮的绿光。
一亩灵田里，青灵草已经彻底成熟。叶片温润如玉，叶脉里流转的灵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这品相，拿出去绝对是上品，足以让外门那帮人抢破头。
但他没有急着摘。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鸿蒙之气，像是一层灰布般罩在了那些灵草上。刺目的灵光被一点点压了下去，原本晶莹剔透的叶片，也刻意做旧成了略显黯淡的成色。
太好的东西，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他只在空间里留下了一大半，然后挑出一小把品相“勉强算得上优等”的青灵草，揣进怀里。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开辟空间花了一百点，每天维持要十点，三天就是三十点。加上压制灵草品相的消耗，这一茬灵草，他足足亏了五十点鸿蒙本源。而拿出去卖，顶多换二十枚下品灵石，折合成本源才四十点。
入不敷出。
靠种这种低级灵草，连维持空间的利息都赚不回来。想要真正翻身，要么扩大种植面积摊薄成本，要么……去搞品阶更高的灵草种子。
理清了思路，高云海把怀里的灵草掏出来，扔给石头。
“明早拿去上交，就说是我在东侧荒地种出来的。别的，一个字都别多说。”
石头捧着那把灵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云海哥，这成色……”
“偶然弄到个上古肥土方子。”高云海淡淡地打断了他，眼神却冷得像冰，“烂在肚子里，懂吗？”
“懂！懂！”石头吓得一哆嗦，抱着灵草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云海仰起头，看着头顶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三天一茬，一个月就是十茬。再给他三个月，他就能把修为硬生生堆到武士八重，甚至摸一摸筑基的门槛。
到那时候，刘三、王奎、孙德海……这帮现在敢在他面前龇牙的狗，他一个个都要把他们的牙敲碎。
还有当年高家满门的血债，还有那个失踪的李明……
高云海低下头，拇指用力摩挲着腰间那枚青玉腰牌。粗糙的触感硌着指腹，像是在提醒他，那些血还没干。
夜风吹过，药园里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高云海转过身，推门走进屋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洞明大陆里，第二批青灵草的种子已经落入了泥土。
三天后，它们又会破土而出。而他，也会踩着这些草木，一步一步，从这泥潭里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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