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站在崖边,山风刮得衣角啪啪响。
矿坑里死过一回,又答应了李明的嘱托,他心里那点热乎劲儿早就凉透了。
李明有个爹在李家庄。那是他现在唯一的“家”。
辨清了方向,李尘一头扎进林子。他专挑没人走的野路,像只猴子似的在树杈和乱石间跳,避开那些巡山的官兵和探子。
不知走了几天,远处终于看见了李家庄的轮廓。
他没直接进村。生面孔太扎眼,他得编个说法。想了想,就扮李明的远房侄子吧,老家遭了灾来投奔,这名头最合适,也没人细究。
他放慢脚步,收敛了那股子杀气,装出一副奔波劳累、灰头土脸的衰样,走进了村子。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正摇着蒲扇闲扯。
李尘走过去,拱了拱手,学着普通后生的样子,恭敬地叫了一声:“几位老伯,晚辈有礼了。我是来找族兄李明的,不知……”
话还没说完,几个老头停了扇子,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看他穿得破烂但干净,不像坏人,便叹了口气。
“李明啊……那娃是个好人,就是命苦。”一个白头发老者摇了摇头,“家里穷,没办法才去黑岩矿场挖矿,好几年没音信了。”
“我是替他来看看他爹的。”李尘心里一紧,追问道,“老伯可还在村里?”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无奈。
“后生,你来晚了。”
“七八年前,官府抓壮丁,边关打仗,人手不够。李明他爹身子骨硬朗,直接被强行征走了,至今没回来过。”
李尘眉头一拧,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那……这些年,就没个信儿?”
“信儿?”旁边一个黑脸老农冷笑一声,“路那么远,寄信比登天还难。被抓走的,十个里有八个死在外面。七八年了,是死是活,谁知道啊。”
“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李尘没再说话,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在村外河边站了很久。水哗哗地流,跟谁诉苦去?
李明死了,他爹也没了下落。这世上,再没人认识“李明”这个人了。
“李哥,对不住。”
李尘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快到城郊时,天黑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矿工服,虽然抹了泥,但那股子穷酸味儿还是太招眼。想在城里活下去,得换个皮。
他仗着身法轻盈,翻进了一户大宅院的墙头。避开巡逻的家丁,在院子里顺了一套晒着的旧书生长衫。
衣服带着点墨香味儿,尺码也正合身。
李尘找了个没人的黑巷子,迅速换上衣衫,又抓起地上的黑灰,把脸抹得蜡黄,褪去那股子野性,添了几分读书人的病态。
片刻后,他站在水洼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清瘦、斯文,带着点落魄书生的忧郁,哪还有半点矿奴的影子?
“行,就叫李尘,当个书生。”
李尘拢了拢衣襟,混进了进城的人流。
青州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路边的闲谈钻进耳朵,说元宵灯会上,有说书人讲前朝旧事。
李尘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朝怎么亡的?我是谁?为什么会在矿坑里?
这些谜团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平时没人敢提前朝,只有在灯会这种乱哄哄的时候,才能听到几句真话。
他得去。
不仅要去听书,还要借着这身书生的皮囊,去看看这满城的人心。
方寸紫府微微运转,周围路人的喜怒哀乐,像水波一样映在他心里。
李尘低下头,彻底融入了人群。
身世未明,前路漫漫。
这凡尘,就是他的第一个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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