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印安静地躺在陈荒掌心,温润如玉,沉凝如山。握住它,仿佛握住了一方微缩的、可被驾驭的天地。印玺内部,那股浩瀚磅礴的“山魄”之力蛰伏着,与陈荒新生的、融合了地火与山印特质的赤金色灵力隐隐共鸣,如臂使指。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印中。不周印底部那“不周”道纹微微一热,印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霎时间,陈荒感觉自身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整个石窟、甚至与更深处那不知延伸向何方的地脉,都产生了一种模糊而紧密的联系。他“看”到石窟的地面之下,有数道或粗或细的、流淌着土黄色灵光的“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延伸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道最为粗壮明亮的,自不周印原本所在的石台下方生出,向着斜上方,穿透厚重的岩层,蜿蜒而去,最终指向一个陈荒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那正是他坠落的、通往地表的裂缝大致方位!
地脉感知!这不周印赋予他的第一项实用能力!无需眼睛,仅凭与大地的联系和对不周印的掌控,他便能“看”到地脉走向,感知地气流动,甚至能隐约察觉出哪里的岩层稳固,哪里的结构脆弱!
不仅如此,陈荒尝试着加大了灵力的注入,并用意念引导那股“山魄”之力。不周印的光芒稍亮,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异常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身周三尺之地。力场之内,空气粘稠,尘埃沉降,连光线似乎都变得凝滞。陈荒尝试着朝力场内挥出一拳,拳速明显变慢,仿佛在水中挥动。若是敌人踏入此范围,其速度、灵活性乃至灵力运转,恐怕都会受到极大压制!这正是不周镇域的雏形——以山印之力,镇压一方空间!
只是,施展这两项能力,对灵力的消耗也极为惊人。仅仅是维持了数息地脉感知和三息镇域,陈荒就感觉丹田内的液态灵力被抽走了近一成!他连忙停止催动,不周印光芒收敛,恢复古朴温润的模样。看来,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将不周印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和辅助探索的工具,远无法支撑长时间或高强度的战斗。
陈荒珍而重之地将不周印贴身收好,印玺触及皮肤的刹那,自动化为一道微不可查的暗金色印记,烙印在他的胸口正中,与心脏的搏动隐隐呼应。至此,这不周印才算是真正与他性命交修,休戚与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噼啪”的轻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灵泉境中期的修为稳固如山,肉身更是被“山魄”之力洗练得脱胎换骨。虽然外表依旧有些狼狈,衣衫褴褛,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截然不同,眼神沉静深邃,站立时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度。
他快步走到石窟入口,来到月璃身边。地火源晶散发的阳和之气,为她维持着一线生机。陈荒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最大的地火源晶,将其贴在月璃额头。他催动不周印,不是释放镇压之力,而是尝试着引导印玺中那温和的、属于“大地承载”与“造化稳固”的意韵,混合着地火源晶的至阳生机,缓缓渡入月璃体内。
这一次,效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月璃体内那冰封的“寒蚀”与顽固的瘴毒,在不周印的“稳固”意韵和地火生机的双重作用下,竟被暂时“冻结”在了原地,不再蔓延、侵蚀。月璃的脸色再次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悠长了许多,显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陈荒知道,这依然只是治标,要根除“寒蚀”与瘴毒,恐怕需要更对症的宝物或更高深的修为。
驳也走了过来,它的伤势在不周印光芒照耀和自身强大恢复力下,也好了许多,颈侧的伤口重新结痂,眼神恢复了锐利。它看着陈荒,尤其是他胸口那隐现的暗金印记,灰白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陈荒的手,然后转身,看向石窟另一侧,一面看似寻常的岩壁。
陈荒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在刚刚获得的地脉感知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面岩壁之后,正是那道最粗壮、最明亮的地脉所在!而且,地脉在此处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微微弯曲,似乎……绕过了某种阻碍,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相对稳固的“通道”?
驳走到岩壁前,伸出前蹄,在岩壁某处看似毫无规律的凸起上,按照一种特殊的顺序,或轻或重地叩击了几下。
“咚、咚、咚、咚咚……”
奇异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叩击声在石窟中回荡。随着最后一下叩击落下,那面坚硬的岩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岩壁的质感迅速变得透明、模糊,最终,露出了一个高约丈许、宽约五尺的、光晕流转的椭圆形门户!门户内部,并非漆黑的洞穴,而是一条斜向上的、被柔和土黄色光芒照亮的、宽敞而干燥的天然甬道!甬道的墙壁和地面,都散发着与不周印同源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门户一开,一股比地窟中清新、干燥许多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属于外界草木泥土的味道,顺着甬道涌了进来!这是……通往外界的气息!
驳回过头,看向陈荒,灰白的瞳孔中映出门户的光芒,也映出了陈荒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
它用前蹄点了点门户,又点了点陈荒,然后侧身让开,做出了“请先行”的姿态。显然,这道门户,这条隐藏的地脉通路,才是它世代守护于此的、真正的“后手”或“使命”之一。或许,它自己也无法(或不敢)独自通过,需要等待不周印真正的主人出现。
“谢谢你,驳。”陈荒郑重地对驳说道,同时通过精神联系传递了最深的感激。没有驳的指引、守护、乃至刚才的叩击,他恐怕永远找不到这条隐藏的通路。
驳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温和的低鸣,然后率先迈步,走入了那光晕流转的门户。它的身影瞬间被土黄色光芒吞没。
陈荒不再犹豫。他将剩余的几块地火源晶仔细收好,小心地将月璃重新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牢靠。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石窟,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些记载着上古秘辛的烙印壁画,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石台。
深吸一口带着外界气息的空气,陈荒目光坚定,迈开脚步,踏入了那道通往未知、却也通往希望与广阔天地的地脉门户。
眼前一花,土黄色光芒流转。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而厚重的“水膜”,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下一秒,脚踏实地。
他已然置身于那条宽敞的天然甬道之中。身后,是微微荡漾的光晕门户,透过门户,还能隐约看到石窟内的景象。身前,是斜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的、被柔和地脉灵光照亮的甬道。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温度也比地窟中高了一些,让人精神一振。
驳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
这条甬道,显然是沿着那道最粗壮的地脉天然形成的,或许后来又被不周印的力量或上古遗民稍微修整过。地面平整,两侧岩壁光滑,没有任何岔路,只有一条道向上延伸。走在其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地脉那沉稳、厚重的脉动,仿佛行走在大地母亲温暖的脉搏之上。不周印在胸口微微发热,与地脉产生着和谐的共鸣,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踏实、有力。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倾斜向上的甬道开始变得平缓,前方的地脉灵光也变得更加明亮,甚至隐隐有……其他颜色的光线透了进来?是日光?还是月光?
陈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加快了脚步,驳也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终于,前方的甬道到了尽头。一堵看似天然的、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的岩壁,挡住了去路。但陈荒的地脉感知告诉他,这堵岩壁很“薄”,其后就是……广阔的空间!而且,透过藤蔓的缝隙,有星星点点的、银白色的光芒洒落进来!
是星光!月光!
陈荒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轻轻拨开覆盖在岩壁上的厚厚藤蔓。藤蔓后方,是一个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清新的、带着草木芬芳和夜露凉意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头顶,是深邃的、缀满了钻石般星辰的墨蓝色天穹,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银辉。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在月光下呈现出黛青色轮廓的山峦剪影。近处,是茂密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夜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草丛中传来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他……出来了。
从暗无天日、危机四伏的万丈荒渊之底,从那个充斥着腐朽、毒瘴、上古遗迹的地窟世界,重新回到了……有天空、有星辰、有草木、有风的地表世界!
尽管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显然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但陈荒依旧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放声长啸的冲动。他贪婪地呼吸着这清冷的、自由的空气,仰望着那片他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的星空。
驳也跟着钻了出来,站在他身边,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它仰起头,灰白的兽瞳也望着星空,眼神复杂,似乎也在追忆着什么。
陈荒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口深处,是那条通往不周印遗迹的地脉通路,也通往他刚刚告别的那段挣扎求生的过去。
他弯下腰,仔细地将藤蔓重新整理好,尽可能地将洞口遮掩得不留痕迹。这不周印遗迹和地脉通路,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未来可能的退路和力量源泉,绝不能轻易暴露。
做完这一切,陈荒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被遮掩的洞口。然后,他重新背好月璃,辨明了一下大致方向——那是记忆中天渊城和家族所在的东方。月光下,少年背负重伤昏迷的少女,身边跟着一头银灰色、充满凶悍气息的巨兽,踏着荒草与夜露,朝着那片未知的、广阔的、注定波澜壮阔的山海世界,迈出了坚定而沉稳的第一步。
身后的地窟,是炼狱,也是摇篮。
眼前的世界,是危机,也是舞台。
而他陈荒,已握不周印,初踏灵泉,身负传承,心怀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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