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146 年 07 月 12 日 09 时 17 分
地点:京城东郊,废弃机械加工厂主车间
繁华的京城被暖融融的日光拥抱着,街道上车流不息,全息广告牌流转着缤纷光影,市井间的谈笑与鸣笛揉成一派祥和,谁也不会将这片人间盛景,与东郊荒僻处的死寂凶案现场联系在一起。老旧的废弃工厂隐在成片枯萎的行道树后方,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风穿过空洞的厂房框架,卷动尘埃簌簌飘落,将外界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我跪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素白长袍的布料被浓稠的暗红血迹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与四肢上。身形本就偏于瘦弱,此刻双膝着地,腰肢微微弯折,四肢舒展勾勒出规整的 “二” 字形态,每一处肢体角度都经过反复斟酌,是独属于我亲手雕琢的艺术构图。体表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肉翻卷,血珠顺着肌肤纹理缓缓滑落,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座车间里。头顶纵横交错的钢架之上,纤细透明的鱼线层层缠绕,成千上万张花色各异的扑克牌被丝线悬吊着,错落垂落,风一吹便轻轻摇晃,牌面碰撞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如同无数双静默注视的眼睛。
指尖轻轻蜷起,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微微发酸,冰凉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刺骨寒意。我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淡阴影,浅色调的瞳仁里没有半分受害者该有的惊恐与绝望,反倒漾开一丝慵懒又戏谑的笑意。旁人眼中触目惊心的惨案,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开场戏,一场只属于魔术师的表演。
体表所有伤口、满地血迹、悬吊的牌阵,乃至我此刻受害者的身份,全都是由能力编织出的虚妄假象。「虚假的物品」将伪造的伤口变得逼真无比,皮肉撕裂的质感、血液的色泽与粘稠度,哪怕用最精密的仪器检测也找不出半点破绽;「虚妄伪装」改写了周遭一切认知痕迹,监控画面、空间记录、空气里残留的气息,尽数被权柄篡改,将我牢牢塑造成这场凶案里唯一的被害人。凶手是我,受害者亦是我,从案件诞生的第一秒起,舞台上便只有我一人独演。
车间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声,打破了这里凝滞的氛围。最先踏入厂房的是一名中年男性,名叫张老实,今年四十六岁,是负责这片城郊区域环卫巡查的普通工作人员。他每日都会沿着固定路线巡检废弃厂区,也是我特意选中的第一个目击者。此刻他面色惨白,双眼瞪得滚圆,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脚步踉跄着停在大门内侧,视线触及场内诡异的景象时,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他先是被悬吊的扑克牌阵惊得头皮发麻,再看清跪在地、浑身是血的我,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慌乱地掏出老式通讯器,手指颤抖着反复按压按键,半晌才成功拨通报警电话。
“警、警局吗…… 东郊旧工厂,出人命了!场面、场面太吓人了……” 张老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锁定着我的方向,眼底满是纯粹的恐惧,他所见的只有惨遭迫害的可怜人,以及凶手留下的诡异布置,自始至终都不会知晓,眼前这一幕惨剧的缔造者,正是跪在血泊之中的我。
我微微抬了抬眼皮,视线淡淡扫过这名惶恐不安的巡查员,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场戏的第一个观众已经就位,接下来,正主也该登场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不过十余分钟,厂区外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警用车辆的刹车声以及对讲机此起彼伏的通话声。一队身着藏蓝色制式警服的刑侦人员快步涌入车间,队列最前方的女子身姿高挑挺拔,一身警服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线条冷硬利落的下颌。她是林砚辞,二十七岁,京城刑侦支队重案组警长,行事果决,办案严谨,是整个警界公认的铁面人物,也是我这场棋局里,最关键的对手与玩伴。
林砚辞脚步稳稳停下,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座车间,眉峰紧蹙,清冷的黑眸里凝着浓重的戒备与严肃。她腰间的警用皮带格外醒目,皮带一侧悬挂着制式配枪,而贴身藏在枪套内侧的,是她独有的信物 —— 银焰左轮・断罪枪,枪身镌刻着细密的荆棘纹路,在昏暗的厂房里泛着淡淡的冷光。她周身气场冷冽,生人勿近,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序,抵达现场的瞬间,便自然而然接过了现场指挥权。
“封锁现场,划分警戒区域,所有人不要触碰场内任何物品,技术组立刻进场勘查痕迹,记录所有物证。” 林砚辞的声音清冷干脆,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指令清晰地传达给身后警员。她抬手抬手理了理袖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划过警服面料时动作自然,目光最终落在了跪在场地中央的我身上。
跟随林砚辞一同前来的警员共有八人,各司其职,动作迅速。走在第二位的是辅警李磊,二十二岁,刚入职一年,性格略显莽撞,此刻攥紧腰间装备,眼神里带着紧张,按照指令拉起警戒线,将厂区入口与案发现场彻底分隔。第三位是刑侦组外勤警员王浩,三十一岁,办案经验丰富,负责现场人员问询,他径直走向依旧惊魂未定的张老实,拿出记录终端,开始逐一询问发现案件的全过程。第四位、第五位是法医组的两名工作人员,年长的名叫周明远,四十二岁,从业十余年,经验老道,身旁年轻的助手叫陈曦,二十四岁,做事细心谨慎,二人提着专业勘查箱,缓步朝着我所在的位置靠近,准备初步检查伤者状况。余下三名警员负责外围警戒、调取周边残存监控以及梳理厂区过往人员记录,整个刑侦队伍分工明确,运转井然有序。
“林队,现场情况十分诡异,大量扑克牌悬空悬挂,死者…… 不对,这名伤者还有微弱生命体征。” 周明远蹲下身,目光仔细打量着我体表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语气凝重地开口。
林砚辞迈步走上前,踩着地面零星的血点走到我身前。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向我,清冷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我身上素白的长袍、诡异的肢体姿态,还有漫天垂落的扑克牌。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许久,从单薄的身形、精致却沾染血色的眉眼,一路扫过周身交错的伤口,眼底除了办案时的严肃,还悄然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我感受到她的视线,身体配合着微微颤抖,肩膀轻轻瑟缩,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做出重伤之后虚弱不堪的模样。手臂缓慢地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虚虚向前伸了一下,指尖微微颤动,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很快无力地垂落。眼睑半合,呼吸放得浅而急促,刻意营造出濒临昏迷的虚弱状态,冷白的肌肤上血色斑驳,配上精致柔和的五官,一副受尽迫害、脆弱无助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备。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砚辞放缓了语调,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她蹲下身,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贸然触碰我,“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的喉咙里发出细碎沙哑的气音,脖颈艰难地转动,浅淡的眼眸看向她,目光涣散,仿佛意识已经快要脱离躯体。“人…… 好多牌……” 我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手臂再次轻轻抽搐,身体顺着原本的姿势微微歪斜,素白长袍上的血迹被蹭开更大的范围,“黑色的影子…… 看不清……”
话语含糊不清,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线索,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悬念。林砚辞闻言,眉峰皱得更紧,她周身无形的权柄悄然运转,「罪念锁定」能力下意识触发,试图穿透表层的假象,探寻我心底真实的思绪。可铺天盖地的虚幻之力将我层层包裹,虚妄伪装完美遮蔽了所有罪念与恶意,她的感知只能触碰到一片混沌的空白,这让她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陈曦,配合周法医确认伤情,立刻联系急救中心,优先将伤者送往医院救治。” 林砚辞直起身,对着一旁的助手吩咐道,随后转头看向正在问询目击者的王浩,“把目击者的笔录第一时间整理出来,重点询问他抵达现场前后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听到异常声响。”
“收到,林队。” 王浩高声回应,手中的记录终端飞速滑动,不断将张老实的口述内容录入存档。张老实依旧心有余悸,反复诉说着自己巡查时撞见恐怖场景的经过,言语之间颠三倒四,全程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医护人员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两辆急救车停在工厂门外,担架被抬入车间。两名急救人员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动作轻柔地将我从地面扶起,安置在硬质担架之上。我的身体全程保持着绵软无力的状态,四肢自然垂落,头部歪向一侧,配合着所有人的判断,做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受害者。被抬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再次掠过林砚辞的身影,我清晰地看见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探究,那抹潜藏的怀疑,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然落土。
被抬出废弃工厂,阳光落在脸上,暖意驱散了厂房内的阴冷。我躺在担架上,视线望向湛蓝的天空,脑海里无声地响起一道慵懒戏谑的女声,那是始终伴我左右的幻屑之神・洛绮。她的身影只有我能够看见,此刻她就悬浮在身侧半空,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眉眼间满是看热闹的玩味。
“演得倒是像模像样,我的魔术师,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不嫌麻烦吗?” 洛绮轻笑出声,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那位裁决者好像察觉到不对劲了哦,你的小把戏,快要被看穿了?”
我没有做出任何神色变化,外人看不见神明的存在,只当重伤的我陷入了半昏迷。意识在心底回应她,指尖在担架下方悄然弯曲,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凉的信物。银灰色质感的大王鬼牌静静躺在衣袋中,牌面经典的小丑图案被布料遮挡,这枚虚妄之锚稳稳承载着我所有的权柄与轮回印记。
“游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我在心底低语,“她越是怀疑,这场博弈才越有趣。”
洛绮挑了挑眉,不再调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一旁,如同最忠实的看客。
时间:2146 年 07 月 12 日 09 时 49 分
地点:京城第一中心医院急诊病区病房
担架被推入单人病房,急救设备快速连接在我身上,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模拟出的微弱生命体征数据,所有由「虚假的物品」构建出的伤势,在仪器检测下全部真实有效。医护人员忙碌地进行包扎、输液,将我体表那些伪造的伤口逐一处理,纱布层层缠绕在手臂、躯干与脖颈处,将狰狞的血色遮挡起来。
整个病房宽敞整洁,墙面是柔和的浅白色,落地窗外是医院规整的绿化景观。除了负责看护的两名护士,最先抵达病房的依旧是林砚辞。她换下了沾有灰尘与血点的警服外套,里面依旧穿着深色制式衬衫,腰间的银焰左轮依旧贴身存放。她推门走入病房,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病床边,低头看向静静躺着的我。
我适时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依旧带着初醒的迷茫与虚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聚焦在林砚辞的脸上。察觉到我苏醒,一旁值守的护士连忙上前查看仪器数据,轻声说道:“伤者醒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只是失血较多,精神状态很差,尽量不要让他过度劳累,减少问话。”
“我明白,简单询问几句就离开,不会打扰治疗。” 林砚辞微微颔首,礼貌回应护士,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沉稳,“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慢慢转动脖颈,动作迟缓,嘴唇开合了几下,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头…… 很晕,身上很疼……” 我抬起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手指缓慢地蜷缩、舒展,模拟出伤口牵动带来的痛感,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难受的神情,“记不太清了…… 当时发生的事情,很乱。”
“不用勉强回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砚辞的语气依旧克制温和,目光紧紧锁定我的面部神情与肢体动作,她的观察力远超常人,试图从我的微表情里捕捉蛛丝马迹,“现场悬挂了大量扑克牌,这是凶手刻意布置的吗?你在现场,有没有看清凶手的样貌、身形,或者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扑克牌阵,是我故意留下的标识,是属于魔术师的印记。我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抠了抠纱布边缘,做出努力回想的模样。“很多牌…… 到处都是。” 我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那个人藏在影子里,个子不高,身上有很淡的木质香气…… 我被控制住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随口编造出模糊的特征,没有具体样貌,没有明确线索,只会将警方的侦查方向引向虚无。林砚辞将我所说的内容一一记录在随身的电子笔录本上,笔尖在光屏上滑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
来了。我心底了然,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面上却依旧是虚弱茫然的模样。“我叫苏雨晨……” 我缓缓报出姓名,浅淡的眼眸看向她,语气平和自然,“我是一名私家侦探,也会协助警方处理一些疑难案件。当时只是路过那片旧厂区,想抄近路,没想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砚辞握着笔录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抬眼重新审视我,眼底的疑惑变得更加清晰。苏雨晨这个名字,在京城警界无人不晓。二十二岁的顶尖私家侦探,逻辑思维缜密到极致,经手的案件破案率近乎百分之百,是警方多次特邀的案件顾问,和刑侦支队更是有过数次合作。
她显然没有想到,这场诡异凶案里侥幸存活的受害者,竟然是这位名声在外的侦探。
“原来是你。” 林砚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既然你是专业侦探,想必观察力远超常人,哪怕记忆模糊,也一定能想起更多细节。”
“我尽力。” 我轻轻点头,身体微微向床头靠了靠,因为动作牵扯到伪造的伤口,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肩膀微微绷紧,“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扑克牌…… 总觉得很怪异,不像是普通的恶作剧。”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之前在现场的警员王浩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份初步勘查报告,走到林砚辞身侧,俯身低声汇报:“林队,技术组完成了厂区初步勘查,现场除了伤者和目击者的痕迹,没有提取到第三个人的指纹、脚印以及生物痕迹,所有悬吊的扑克牌都是市面流通的普通款式,没有特殊标记。另外,周边监控大部分早已损坏,仅存的几段画面出现了画面扭曲、信号紊乱的情况,完全无法使用。”
“没有第三方痕迹?监控全部异常?” 林砚辞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笔录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现场诡异布置,无凶手痕迹,监控失灵…… 典型的完美犯罪。”
“是的,目前所有线索全部中断。” 王浩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病床上的我,语气带着惋惜,“没想到苏侦探会遭遇这种事,实在太意外了。”
病房内的两名护士也纷纷侧目,知晓了我的身份后,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在所有人眼中,知名侦探意外遇险,沦为凶案受害者,凶手手法诡谲无痕,这是一桩棘手到极点的悬案。没有人会去怀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受害者,正是制造出这起完美案件的真凶。
我安静地听着二人对话,右手放在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床铺边缘,动作缓慢又慵懒。体表的伤口依旧维持着痛感,呼吸节奏平稳,面上始终挂着虚弱无害的神情。“若是警方信任我,我可以参与这起案件的侦查。” 我抬起头,看向林砚辞,眼神诚恳,“我亲身经历现场,或许能发现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也算是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这是我计划中的第二步,顺理成章地打入侦查队伍。林砚辞盯着我看了许久,黑眸里思绪翻涌,一边是悬而未破的诡异命案,一边是身份特殊、恰巧受害的知名侦探,加上目前线索全无的僵局,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的伤势还未恢复。” 林砚辞斟酌着开口,“不过案件情况特殊,如果你身体允许,我们欢迎你加入侦查组。后续你可以在病房休养的同时参与分析,身体好转后再前往警局协同查案。”
“多谢林警长。” 我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容,眉眼弯弯,看起来纯良又温顺,右手抬起,轻轻摆了摆,做出道谢的动作,“我会尽我所能。”
王浩在一旁连连附和:“有苏侦探加入,这起案子肯定能找到突破口!我们现在一筹莫展,正好需要您这样的高手。”
病房内的氛围看似走向明朗,所有人都以为迎来了破案的助力,唯有林砚辞心底的疑虑未曾消散。她再次催动「罪念锁定」,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虚幻壁垒,可依旧一无所获。她清楚地感知到,眼前的苏雨晨身上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可所有证据、所有表象,都证明他只是一名不幸的受害者。
林砚辞不再多留,叮嘱护士好好看护,又嘱咐王浩定时送来案件资料,随后便带着警员离开了病房。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人,两名护士守在门外走廊,室内再无旁人。我缓缓收起脸上所有虚弱与惶恐,浅淡的眼眸里彻底褪去伪装,只剩下腹黑又玩味的笑意。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右手抬起,一点点解开身上缠绕的纱布,那些由「虚假的物品」构建出的伤口、血迹,随着权柄的微微松动,如同泡沫般悄然消散,皮肤上光洁无痕,没有半点伤痕。
我坐起身,双腿垂落在病床边缘,赤着的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十指交叉相握,手腕轻轻转动,活动着之前刻意僵硬的关节。洛绮的身影依旧悬浮在窗边,双手抱臂,笑得眉眼弯弯,戏谑的话语再次在我意识中响起:“顺利混进去了?裁决者可是一直盯着你哦,她的能力对你的虚幻可是有克制作用,小心玩脱了。”
“玩脱?” 我低低笑出了声,抬手从衣袋里摸出那枚大王鬼牌,银灰色的牌身被指尖轻轻摩挲,小丑图案在室内光线下明暗交错,“越是有挑战的对手,戏码才会越精彩。接下来,就该一点点扰乱他们的侦查方向了。”
我走到病房的落地窗前,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与川流不息的街道。整座繁华的京城依旧沉浸在平静之中,无人知晓,一场由我亲手开启的虚妄棋局,已经悄然落子。警方的侦查队伍即将围绕这起案件全力运转,而混迹在其中的我,会用层层虚假的线索、伪造的嫌疑人、篡改的现场痕迹,将所有人一步步引向错误的深渊。
时间:2146 年 07 月 12 日 14 时 02 分
地点:京城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大厅
经过数小时的休养,我以伤势好转为由,主动前往刑侦支队配合调查。一身浅灰色宽松针织衫搭配黑色修身长裤,脚上踩着低帮黑皮鞋,身形瘦弱的我走入警队大厅时,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警员的目光。办公大厅宽敞明亮,数十名警务人员各司其职,敲打终端的声响、交谈声此起彼伏。
大厅主管名叫赵坤,四十五岁,负责统筹支队日常事务,见到我到来,连忙上前迎接,脸上带着客气的神情:“苏侦探,欢迎过来。林队已经交代过,专门为你准备了办公工位,案件所有卷宗、现场影像资料都已经整理完毕。”
“麻烦赵主管了。” 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额前柔软的黑发,姿态谦逊,完全是合**助的顾问模样。
大厅内其余警员纷纷侧目,有人低声交谈,议论着我遭遇的案件,也有人感慨接连发生诡异凶案,警队压力倍增。年轻警员李磊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我手中:“苏先生,喝点水吧,一路过来辛苦了。”
“谢谢。” 我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浅浅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办公大厅,将每一个人的位置、神态、分工尽数收入眼底。
林砚辞坐在大厅最内侧的主位办公桌后,一身干练的穿搭,黑色修身衬衫外搭短款黑色皮夹克,她面前的光屏上铺满了废弃工厂案的所有资料、现场照片、勘查数据。见我走入大厅,她抬眸看来,目光依旧带着审视,起身朝我走来。
“身体感觉如何?若是不适,随时可以休息。” 林砚辞站在我面前,身姿高挑,清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话语里带着职业性的关照。
“已经无碍,可以正常参与工作。” 我笑着回应,侧身走到一旁专门预留的工位前坐下,将水杯放在桌面,手指点开面前的电子光屏,调出案件资料。指尖在光屏上灵活滑动,看似认真查阅现场照片与笔录,实则权柄悄然运转。
「虚假的物品」能力无声铺开,隔空篡改着卷宗里的部分数据,将现场提取到的细微痕迹嫁接到三名毫无关联的社会人员身上,凭空制造出三名 “重点嫌疑人”;同时微调现场照片里的细节,刻意放大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线索,误导勘查方向。「欺诈变幻」扭曲了部分影像画面,让原本清晰的现场布局变得模糊混乱,进一步干扰判断。
一旁的王浩、周明远、陈曦等人围拢过来,几人围在工位旁,开始逐一分析案件疑点。
“现场没有凶手痕迹,手法干净得过分,结合诡异的扑克牌布置,凶手大概率有特殊癖好,属于连环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周明远指着现场尸体姿态的照片,沉声分析,“受害者被刻意摆成固定造型,明显是提前设计好的。”
“我们排查了厂区周边所有有案底的人员,暂时没有匹配的对象。” 陈曦补充道,手中滑动着人员排查名单,“监控全部失灵,等于直接切断了最有效的追踪渠道。”
林砚辞站在人群中央,目光紧锁光屏上被我篡改后的线索,眉头微蹙:“资料里新出现的三处生物痕迹,指向三名闲散人员?立刻安排人手分头传唤问询,逐一排查。”
她话音落下,数名警员立刻领命出发,按照我伪造出的线索展开大范围排查,一步步踏入我布下的陷阱。
我坐在工位上,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滑动光屏,脸上摆出认真分析的神情,眼底却翻涌着腹黑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为这场闹剧打着节拍。
“我也觉得这几名人员有嫌疑。” 我适时开口,顺着众人的思路附和,语气笃定,“凶手布置如此繁琐的牌阵,必然需要充足时间蹲守,这几人近期都在东郊区域活动,疑点很大。另外,现场的丝线材质特殊,可以朝着手工爱好者、工艺品商贩方向追查。”
随口抛出又一条虚假线索,将侦查方向再度引向歧途。林砚辞看向我,试图再次动用能力探查,可铺天盖地的虚幻之力始终将我护在中央,她能感受到权柄的微弱碰撞,却始终抓不到任何实质证据。她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可眼前所有线索、逻辑、表象,都在证明我的立场与身份。
“按照苏侦探的思路,追加排查方向。” 林砚辞最终下达指令,清冷的目光与我对视,四目相接的瞬间,我脸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浅笑,眼底深处的算计与戏谑,被完美掩藏。
办公大厅内,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到案件侦查之中,循着我一步步设计好的路线前行。伪造的嫌疑人、篡改的痕迹、误导的线索层层叠叠,将整起案件的真相彻底掩埋。
我低头看向桌面,衣袋里的大王鬼牌隔着布料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枚虚妄之锚静静蛰伏,承载着欺诈、虚幻、轮回的权柄。洛绮的身影依旧隐在一旁,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光屏上那张漫天扑克牌垂落的现场照片,指尖划过画面里那个摆出 “二” 字造型的身影。
凶手是我,受害者是我,布局者也是我。
这场以罪为戏、以虚为台的表演,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座城市里的所有执法者,包括那位洞察力惊人的裁决者林砚辞,都已经深陷我编织的虚妄迷局之中,无从脱身。
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天色依旧明朗,京城依旧繁华如常。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107 位真理的世界,正伴随着这起自导自演的凶案,缓缓掀开帷幕。而我端坐于此,以侦探之名混迹人群,以受害者之身掩去罪迹,静待棋局继续推演,静待接下来一场又一场,属于魔术师的绝妙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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