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146 年 07 月 13 日 10 时 02 分
地点:京城西城老城区,拾光古籍书店内
厚重实木书架层层堆叠在书店狭长的室内空间,泛黄古籍错落码放,油墨与陈旧纸张糅合出温润绵长的气味,零星细碎阳光穿透临街窄小玻璃窗,切割出长短不一的明暗光斑,落在满地散落的老旧纸牌与零散手稿之上。历经连夜多日的探案,警方循着苏雨晨此前刻意布设的层层伪证线索顺藤摸瓜,拼凑出一套逻辑闭环、看似毫无破绽的完整证据链,最终锁定案件凶手为麦斯维尔・费特,这名位列真理序列、代号预言家的三十五岁男人。我早已提前绕开临街正门,顺着书店侧边隐蔽的窄巷,经由常年用来堆放废旧书箱的后小门率先踏入屋内,帆布鞋碾过地面堆叠的碎纸片,脚步放得轻缓,五指自然松弛垂在身侧,腕部随着迈步的动作微微小幅度晃动,眉眼间褪去了此前在警方面前柔弱伤病的伪装,只剩漫不经心的慵懒。
麦斯维尔・费特倚靠在靠窗深棕色真皮单人沙发上,一身剪裁随性的亚麻灰长款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段,露出腕间一枚镌刻着细碎星轨纹路的银质手环,作为执掌预言权柄的真理,三十五岁的他眉眼深邃,眼窝带着常年推演未来留下的淡淡青黑,修长双腿随意交叠,右手指尖捏着半块被咬过的黑麦面包,碎屑顺着指缝零星落在身前实木矮几,矮几上平放一副崭新扑克牌与一副磨损严重的黑框预言眼镜,那是独属于他的专属信物。察觉到推门而入的动静,他抬眼,灰蓝色瞳仁慢悠悠落在我的身上,咀嚼食物的动作放缓,喉结轻轻滚动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缓步向前,左脚轻轻错开半步稳住身形,右手五指并拢再缓缓舒展,指尖摩挲着衣袋内侧静静蛰伏的大王鬼牌,冰凉牌面隔着薄薄针织布料传来细微的触感,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平稳落地:“麦斯维尔・费特先生,你好。”
麦斯维尔抬手将剩余面包放在桌面瓷盘里,掌心顺势擦了擦唇角残留的面包碎屑,身子微微向后倚靠沙发靠背,后背贴合皮革面料发出轻微闷响,眉梢轻挑,语气裹挟着几分戏谑与无奈:“我不好,眼下马上就要被警方捉拿收押,怎么可能谈得上安好。不过不得不承认,你的计谋确实精巧缜密,层层虚设线索环环相扣,就连我手握预知未来的预言权柄,险些都没能提前窥破全盘布局,连我都有些发自内心地佩服。只是前些时日,代号囚徒的那个疯女人专程登门来找过我,说手里握着一件和你息息相关的物件,想要亲手转交至你手上,需要我从中帮你引荐碰面吗?”
我闻言蹙了下眉,左手抬起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身侧实木书架侧板,沉闷的敲击声在静谧书店里漾开细碎回音,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舌尖轻抵下唇内侧,缓缓开口:“囚徒那个疯娘们行事向来乖张莫测,喜怒全无章法,她手里能攥下什么有价值的好东西?指不定又是一堆没用的破烂累赘,引荐碰面一事直接作罢,我半点兴趣都没有。”
麦斯维尔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双肩抬落的幅度舒缓自然,左手随意捞过矮几上的扑克牌,拇指反复摩挲最上方牌面,纸牌边角被指尖蹭得微微起毛:“那好吧,既然你打定主意拒绝,我便不再多做规劝。对了,按照你的全盘规划,外面整装待命的警察还有多久才会抵达这家书店实施抓捕?”
我垂眸低头瞥了眼腕间暗藏的微型计时仪,眼皮半耷,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右手漫不经心地插进裤袋,指尖依旧贴着那枚虚妄大王鬼牌:“整十分钟,不多不少,他们已经封锁了书店四周所有街巷出入口,只等既定时间一到便破门而入。”
“嗯,时间看起来格外充裕嘛。” 麦斯维尔将手中纸牌随手散落在桌面,各色牌面散乱铺陈开来,他挺直腰背,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位置,目光定定锁在我的脸庞,“我老老实实配合你演完这场行凶落网的戏份之后,你接下来编排的戏剧,又打算找寻哪一位真理充当你的棋子,继续配合登台?”
我缓缓直起身,双脚重新并拢站立,脖颈微微偏转望向窗边洒落的日光,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口袋边缘的缝线打转,唇角玩味的笑意又浓郁几分:“余下可选目标无非两类,要么辗转联络其余散落在京城各处的真理成员,敲定新的案件剧本;要么回头再来麻烦你,说实在话,你的处事脾性和行事风格,跟我倒还算是合得来,再度合作演戏也未尝不可。”
麦斯维尔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光亮,右手食指轻点矮几桌面,一下接着一下,节奏均匀,语气带着务实的计较:“那咱们开门见山,请问合作酬劳什么时候结算付清?我配合你入狱演完整场抓捕审讯的戏码,可不是白白耗费自身精力。”
“现在就可以当场兑付酬劳。” 我向前踏出一小步,上身微微俯身,左手从内侧衣兜逐一往外清点物件,每取出一样便轻轻搁置在二人中间的矮几之上,指尖拿起一件件酬劳时动作细致轻柔,先是一张泛着淡紫色微光、纹路缠绕的半透明讯息玉笺,紧接着数枚通体墨黑、表面萦绕细碎流光的多边棱形石块整齐码放,最后是一本封面烫金、装订考究的精装硬壳书籍,我指尖点过三样物品,逐一介绍,“我仔细核算过酬劳清单,一共三样:第一条独家真理密讯,十枚珍稀界石,还有一本你心心念念许久、由威尔斯本人亲笔落款签名的珍藏限量版著作。十枚界石储量稀缺、开采难度极大,在诸天位面流通市价居高不下,省着点儿精打细算使用,别随手挥霍一空。”
麦斯维尔俯身伸掌,指尖挨个触碰矮几上的三样酬礼,指腹摩挲界石冰凉的石面,目光落在那本签名书籍上,眼底满是满意,随即话锋一转,小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边缘,提出附加条件:“酬劳配置很不错,我很满意,但需要额外定下一个约定,等我结束牢狱戏份、从羁押场所出来之后,有一样东西需要临时从你这里借用一段时间,你大可放心,用完之后我必定完好无损归还于你。咱们约定在福尔特街 10 号碰面,老地方一手交货,届时你再把那件编号「1597834640」的特制骰子交付给我即可。”
指尖骤然攥紧,指节微微泛出青白,心底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肉疼,右手不自觉蜷缩收拢,原本舒展的五指紧绷弯曲,面上却尽量维持平稳神色,喉头轻轻滚动,放缓语速应声:“嗯,虽说这件骰子是我耗费海量资源、接连付出不小代价才辗转入手的宝贝,但既然咱们提前约定好了合作,我应允便是。只是我很好奇,你费尽心思借走这件概率骰子究竟想要用来做什么?”
麦斯维尔方才闲适的神态骤然收敛,灰蓝色眼眸蒙上一层温柔缱绻的薄雾,视线放空望向窗外远处缥缈的云层,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已故妻子眉眼含笑的模样,周身散漫的气场瞬间柔软下来,右手下意识蜷缩成空拳抵在心口,片刻后才收回心绪,轻声开口:“复活一个人。需要我细致讲讲被复活之人的来历与过往故事吗?”
我连忙抬手做了个制止继续讲述的手势,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弧线,眉头轻轻蹙起,面露无奈:“并不需要细说缘由,你一旦提到那位故人谈起过往琐事便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真要铺开细节娓娓道来,最少也要耗去整整一个钟头,我没空在这里久坐闲谈。记住用完骰子第一时间归还。另外你心里应当清楚,这枚骰子的本源能力从来都没办法直接催动死者复生,它唯一的效用是篡改既定事件发生概率。难不成你早已私下筹备妥当完整的复生法阵?她并非真理序列成员,依靠复生法阵重启生命本就潜藏巨大隐患,最终复活成功的个体大概率发生躯体畸变,法阵本身自主启动的成功率本就低到微乎其微。纵然骰子能够强行把法阵启动概率拉至百分之百,却依旧没办法修正复活后畸变的固有概率,其中风险你心知肚明。”
话音落下,我俯身将搁置在桌面的编号「1597834640」骰子拾起,骰身通体暗青,六个面刻满细碎诡秘的符文,指尖捏着骰身两侧轻轻转动几圈,确认物件完好无损后,临时收进随身侧边小布袋,随即拿起那张承载真理消息的淡紫玉笺,玉笺触手温润,表层流转的淡紫光晕顺着指缝缓缓游走,我将玉笺平摊在桌面,指尖顺着玉笺上自然浮现的纹路慢慢滑动,一字一句将封存其中的真理密讯完整转述,这条讯息暗藏伏笔,直指未来即将现世的至宝曲率之冠:“这条独家真理密讯内容完整如下:诸天位面星轨异动加剧,虚空裂隙于七大交界位面陆续浮现不规则扩张迹象,上古被众神封存于折叠空间深处的「曲率」之冠受星轨潮汐牵引,封印壁垒逐日松动,冠体自带扭曲空间曲率、篡改位面法则的顶尖权柄,出世契机被近百道潜藏暗处的真理势力紧盯。曲率之冠现世无固定时间节点,唯一能够精准捕捉出世方位的线索,散落于京城五大隐秘旧址之中,分别藏在废弃旧工厂地底密室、福尔特街地下黑市夹层、李维斯监狱旧储物库房、城郊古树根系空洞、西城古籍书店顶层暗格。现有部分游离真理暗中布局,提前埋伏在五处点位守株待兔,其中囚徒所属势力已经率先抢占城郊古树点位,余下四处点位各方势力暗流角逐,后续但凡有人集齐五处点位散落线索碎片,便能精准锁定曲率之冠破封出世的具体坐标,届时一场席卷整座京城乃至周边位面的至宝争夺战会骤然爆发。讯息末尾附带一句隐秘批注,曲率之冠一旦落入非真理之人手中,会引发局部空间曲率紊乱,小城邦乃至整片城区空间崩塌。”
逐条说完密讯内容,我把玉笺推到麦斯维尔手边,目光落在矮几上那副黑框预言眼镜,抬眼开口问话:“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要确认,你的专属信物现如今还好吗?我说的便是这副陪伴你的预言眼镜。”
麦斯维尔伸手拿起桌面黑框眼镜,指尖擦拭镜框边角细微磕碰的划痕,镜片被阳光折射出细碎光斑,他指尖捏着镜腿轻轻弯折又复位,唇角泛起一抹哭笑不得的苦笑,小臂因为回想此前打斗画面不自觉紧绷:“还算行,磕碰破损的地方已经找位面匠人修缮完毕。当初为了稳固眼镜内封存的预言本源,我跟依附眼镜诞生的器灵缠斗许久,那家伙肉身抗性格外抗揍,我实打实对着它接连殴打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压制稳住本源。接下来我就要被关进李维斯监狱羁押一段时间了,虽说真理天生拥有不灭本源,肉体死亡也能依托本源重生,基本不存在彻底陨落的可能,但监狱里关押的各类重刑犯人下手狠戾没分寸,皮肉磕碰伤痛半点掺不了假,你应当清楚李维斯监狱里囚犯的行事作风。下次没有丰厚酬劳的话,千万别再来邀约我客串案件演员。”
“好了,既定戏份即将开场,我该从后门悄然撤离此地。” 我弯腰将桌面十枚界石、签名书本尽数推至麦斯维尔身前,右手揣进衣袋攥紧大王鬼牌,转身迈步朝着书店后方隐秘小门走去,脚掌踩过地面散落的古籍残页,发出细碎沙沙声响,侧身拉开木门,身体侧滑出门,反手轻合门板隔绝室内光景,顺着窄巷矮墙阴影快步走远。
街巷尽头的路面上,数辆制式警车整齐停靠,藏蓝色警服警员两两分组把守街巷各个出口,对讲机断断续续传来细碎呼号声响,林砚辞一身挺括警服,高束马尾随着细微转头的动作轻晃,修长手指攥紧腰间配枪外侧的枪套,贴身存放的银焰左轮・断罪枪静静蛰伏在枪套内,荆棘纹路在天光下隐现冷芒,她抬手抬手示意队员整装待命,清冷眸光牢牢锁定拾光古籍书店正门。三十岁的重案组外勤王浩挎着物证收纳挎包站在林砚辞左后侧,指尖反复检查笔录终端电量,二十二岁入职未满一年的辅警李磊手握警戒约束器械,身体微微绷紧,视线紧盯书店门窗;四十二岁从业十余年的法医周明远与二十四岁细心谨慎的法医助手陈曦拎着勘查工具箱站在队伍右侧,二人低声交流着后续入内取证的流程;另有三名外围警戒警员分散在巷道两端,把控周遭人流,整个抓捕队伍排布严谨、分工清晰。
林砚辞抬腕核对计时,确认时间抵达约定节点后,抬手下令破门,几名警员快步上前撬开书店正门,整齐的脚步声伴着推门的哐当声响涌入屋内,我隐身在远处巷口梧桐树浓密的树荫之下,背靠粗糙树干,左耳微微侧向书店方向,静静聆听屋内传来的问询、扣押物品与逮捕相关的交谈动静,指尖绕着衣袋里鬼牌的边缘不停打转,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脚步慢慢调转方向,朝着停放黑色私家轿车的停车区域缓步前行,心里已经开始筹谋下一桩精心编排的虚妄案件。
时间:2146 年 07 月 13 日 11 时 18 分
地点:京城刑侦支队审讯室,
密闭单层钢化玻璃隔绝内外声响,室内只有林砚辞一人留守审讯席位,冷白色顶灯自上而下铺满整张金属审讯桌,桌面光滑反光,麦斯维尔・费特被约束带固定在对面审讯座椅上,手腕被合规软性束缚器械限位,亚麻衬衫袖口被规整捋平。 林砚辞指尖捏着黑色塑料外壳笔录终端,指尖在光屏界面轻点录入基础审讯档案,黑眸平静直视对面被羁押的男人,清冷嗓音在密闭空间缓缓回荡:“麦斯维尔・费特先生。”
麦斯维尔原本散漫靠着椅背的上半身微微抬直,脖颈小幅度偏转,灰蓝色眼眸含笑打量身前的女警官,唇瓣开合带出慵懒语调,右手被束缚带固定无法抬动,唯有指尖在座椅扶手表面轻轻点动:“怎么了,反复复述一遍我的全名是有什么用意?”
林砚辞眉峰浅蹙,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悬空停顿在笔录光屏上方,语气不疾不徐:“不喜欢我这么称呼你吗?亦或是换个叫法,预言家,制造东郊废弃工厂诡异凶案的凶手先生。不过预言家先生大可放宽心神,这间审讯室经过特殊隔音与隔绝感知改造,在这里咱们的谈话内容不会外泄,世间普通人永远不会知晓真理这一隐秘的真实存在。”
麦斯维尔唇角勾起一抹富有玩味的弧度,视线顺着林砚辞高挑的身形缓缓上移,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暗藏银焰左轮的位置,语气添了几分调侃:“嗯,容貌与气场兼具的美丽小姐,那你还是沿用原名唤我麦斯维尔・费特先生就好,裁决者小姐,你的裁决权柄气息,我早在踏入警局地界时便已经感知分明。”
林砚辞闻言眼底探究之色渐浓,指尖落下在笔录栏录入文字,周身潜藏的裁决罪念之力悄然流转,试探性向外蔓延,想要穿透对方表层伪装探查心底隐秘,审讯正式拉开序幕,二人一来一往,字句拉扯,围绕东郊工厂案件、预言家的能力来源、被伪造的作案动机展开冗长拉锯式问询。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京城环城主干道上,车内冷气缓缓萦绕,我单手搭在车窗边框,手肘抵着车门,指尖顺着车窗冰凉的玻璃内壁来回摩挲,另一只手掌控方向盘,拇指无意识搓动方向盘防滑纹路,车辆匀速穿梭在车流之间,眼底的算计随着沿途掠过的高楼景致一点点铺开,嘴唇开合,低声自言自语,细碎话音只在密闭车厢内飘散:“苏玉玲,代号富人,二十四岁的女人,生得一副出众样貌,体态丰腴身段曼妙,你便是我敲定的下一位登台扮演凶手的人选,我的凶手女士。但愿碰面之后你别再随意出言调戏捉弄我,你心里清楚,我向来不太喜欢被人刻意调侃戏弄的那种感受。”
话音落下,右侧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道细碎弧度,面部苹果肌随之轻微隆起,脚下轻点油门,轿车速度小幅提升,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城郊别墅区的方向。远在数公里之外半山独栋轻奢别墅之中,二十四岁的苏玉玲正倚靠别墅二层露天观景露台的藤编摇椅上,一身香槟色缎面居家长裙勾勒饱满身段,乌黑长卷发随意披散肩头,指尖捏着高脚玻璃杯,杯中琥珀色果酒轻轻晃动,酒液顺着杯壁旋出细碎涟漪,与生俱来的富人权柄让她早早便捕捉到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气息,凤目弯起,纤长手指抬手吩咐身侧两名身穿黑色管家制服的佣人,着手布置别墅院内的专属欢迎仪式,落地窗外修剪整齐的名贵绿植随风轻晃,别墅大门铁艺雕花缓缓向内敞开,静静等候驱车到访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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