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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de of Prejudice

Chapter 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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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Blade of Prejud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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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之地并非具体的地域名称,而是人们对那片荒芜边陲的统称。整片大陆近百年的战乱造就了大量流民与溃兵,他们流落于此,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渐渐形成了独特的生存法则。

一代雄主凤鸣岐横扫六合、建立大景王朝后,局面达到了极致。他以铁血手段肃清残敌,唯独对西荒采取怀柔之策:赐下粮种,免征粮税,甚至允诺流民可持兵自守。荒民们于是在沙碛中开凿沟渠,引融雪入干裂的田垄,开始向往新的生活。

然而现实远比理想骨感——无论如何精心照料,这里的土地始终难以丰产,为数不多的收成根本无法满足温饱。于是,地里长出的不再是庄稼,而是刀锋与血性。

帝王的恩赐终究成了西荒纷乱的引线,这片土地自此陷入更为诡谲的乱局。良民被迫既握锄头也握刀柄,春播秋收间提防着突如其来的劫掠;更有不服王化、血债累累的悍匪凶徒,为了不征税之利与无主之地的自由纷纷遁入西荒,将这片土地拖入无休止的争斗漩涡。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凤鸣岐的怀柔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放逐。所谓恩赐,实则是将最危险的隐患尽数汇聚于这无人愿管的绝地,以千里荒凉为牢笼,困住所有不安分的魂灵。这里的人最大的枷锁,恰恰是毫无限制的自由——如野火般蔓延的刀锋之下,无人能真正逃脱束缚。

在西荒,最大的规矩就是“谁的刀快,谁便是规矩”。能活下来的从不是最勤恳的耕者,而是最狠厉的猎手。冻土不养善人,风沙磨出冷骨,这片土地从不歌颂仁慈,只铭记力量与鲜血浇灌出的生存权。强者立威,弱者俯首,血与铁铸就的秩序,比庙堂律法更直白,也更残酷。

凤鸣岐终其一生未曾踏足西荒一步,这片土地早已是他权谋棋局中最精妙的弃子。当他将境内所有不服管束的流寇、叛将、罪徒尽数引至这片无主之地后,便开启了横扫六合后的第二个壮举。

他一道圣谕,整合全国工匠,耗时五十载——自西端巍峨险峻、白雪皑皑的昆吾山起,至碧波万顷、苍茫浩渺的东海之滨,修筑了一道横贯帝国西北的万里石墙。城墙以玄铁熔铸基座,深埋九丈;其上以千斤巨石垒砌,墙顶铺设黑曜石板,篆刻镇魔伏鬼符文组成符阵,用来抵抗可以飞天遁地的魔族。

城墙绵延如龙,贯穿群山万壑,既将西荒彻底隔绝于帝国之外,也封堵了北方草原上蠢蠢欲动的魔族侵袭之路。

自此,大景帝国以牺牲荒芜的西荒为代价,彻底堵死了北方魔族南下的通道,换得中原太平胜景。万里石墙如天堑横断风云,将西荒的狂沙与北境的魔雾尽数拦于关外,被世人称为“万里长城”。

长城之内,百姓安居乐业,大景王朝开启太平盛世;长城之外,西荒的风沙依旧吞噬着厮杀的残响。

而长城之外的西荒边民,在刀锋上延续血脉,还要时不时遭受北境魔族的侵袭与掠杀。渐渐地,他们遗忘了故土,也遗忘了自己早已成为镇压魔族气运的牺牲品,浑然不觉与长城内的子民同根同源、同祖同宗。

当然,西荒虽然是强者为尊的世界,但也有它独有的规矩,比如“不伤商旅”—这是用无数血契换来的铁律,也是人们在物资匮乏的贫瘠土地上维系生存的客观底线。

不过,既然是规矩,就总会有人去试图打破它。也总会有人去维护它…………

这一夜,一堆篝火在风中摇曳,特有的松香弥漫寒夜,映照出围坐旁的十余条粗粝汉子身影。他们大口吞着劣酒,撕咬风干的肉条,嘴里夹杂着粗鄙俚语与低沉笑骂,但惯用手始终游弋在刀柄与腰侧之间,警惕着周边哪怕最微弱的风吹草动。

猛然间,笑骂戛然而止。篝火旁的汉子们齐刷刷按住刀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黑暗深处。一道黑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火光终于勾勒出那人的轮廓——残破的黑棉袍裹着瘦削精干的身躯,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是用西荒特有的胡杨木削制而成,通体乌沉,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冷光。棍尖被削成尖锐的三角棱,轻轻点地时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那人一步步逼近篝火,每一步都大小如一,步伐沉稳得如同丈量过每寸土地,分毫不差。篝火旁的汉子们都屏气凝神,目光死死盯住那根胡杨木棍。除了篝火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外,四下再无半点声息,仿佛连风都畏惧得停滞了。

那人立定于火光边缘,却不靠近,只将木棍轻轻横举胸前,低哑开口:“白日里‘四海商队’的五车货,在熊瞎子谷口被劫的事,是你们干的吧?”

那十几条汉子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独眼男子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不错,是我们干的。又怎样?”黑袍人不动声色,木棍微抬,指向篝火对面的空地:“西荒不长庄稼,大家在这片土地上打生打死都没关系,但不能劫杀来自中原的商队——商人都是活着的路标,断了便再没人来此地交易,你们坏了规矩,便是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独眼汉子轻笑一声:“规矩?老子从未听说过西荒有规矩!若是谁走路都挂个劳什子破商旗,老子这十多条汉子难道天天喝西北风去?这世道,手里的刀硬便是规矩!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来管老子的买卖?”

他猛然起身,酒囊砸向地面,浑浊的酒液在沙地上迅速洇开。抬手同时抽出腰间钢刀,点指黑袍人,一脸狰狞:“老子今日已经杀累了,都说日行一善,死后有福报。你现在给老子立马滚蛋,老子饶你不死,就算行善积德了——给老子滚!”

黑袍人静立原地,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他缓缓将木棍垂下,轻点地面,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第一,我不是什么东西;第二,我也不需要你饶我一命。我没名字,不是怕你不敢听,而是从小没人给我取名字。不过你可以叫我小方,他们都这么叫我。你在黄泉路上,别记错了。”

“小方”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独眼汉子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手中钢刀微微颤抖。其余汉子纷纷后退半步,瞳孔收缩如针尖。黄沙簌簌滚过地面,似有无数亡魂在低语这个名字。火光摇曳间,那根黑檀木棍的棱尖泛起一抹暗红,像是饮过太多鲜血的刃口在呼吸。

独眼汉子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发出干涩的“咕咚”声。他暴喝一声:“小方又如何?今日死的,照样是你!”钢刀劈风,一道寒光径直向小方脖颈斩去。只是那本该提振士气的吼声带着明显的颤音,就连本该迅猛的刀势也因这颤音泄了三分力道。

其余十多条汉子同样拔出兵刃,向小方围拢,刀光交错如网。然而所有人的脚步都略显迟疑,眼神躲闪,仿佛那黑檀木棍真能召来黄泉厉鬼。

被十余条汉子的刀锋合围,小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木棍轻轻一旋,他的身体如游鱼般滑入刀影间隙。“噗”的一声,血花在火光下绽开,一个大汉捂着脖子倒下,鲜血喷溅在篝火上,发出“滋啦”轻响。

第二人尚未看清刀路,喉间已觉一凉,随即软倒在地。这时众人才发现,本该在刀光圈内的小方早已不在原地,唯有黑檀木棍的残影在火光中划出半道弧线。第三名汉子踉跄扑倒,刀锋杵地才撑住身躯,后颈却已裂出一个血洞,暗血顺着脊骨滑入衣领。

第四人惨叫未出,眉心已多了一枚深孔,仰面栽倒时瞳孔尚在收缩。而所有人都未看清那一棍是如何出手的——小方在众人眼前消失,再出现时,必然伴随着有人倒地。

剩下的活人哪里还敢恋战,肝胆俱裂,不约而同地扔下兵器四散奔逃。他们不再看小方的位置,只余光扫过剩余同伴,便选一个没有同伴的方向狂奔而去。

也有人没有逃。为首的独眼汉子拄刀跪地,额头抵着沙土,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嘴里不住地喊:“方爷……方爷……饶命!饶命啊!”

小方并没有搭理独眼汉子,而是向逃命几人的方向奔去,步伐轻捷如夜风掠过沙丘。伴随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独眼汉子便知道那些逃亡者已接连倒在黑暗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额角死死抵着沙砾,冷汗混着血污在脸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时间不长,小方已提棍折返,衣摆未染半分尘埃。火堆噼啪爆响,映得他眉目沉静如古井。独眼汉子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双瞳被恐惧撑到极致,嘴角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小方垂眼看着他,目光淡得仿佛漠视一粒沙,淡淡道:“西荒那么大,我管不过来,但是黄沙城周围三十里,不能劫掠商队,这就是黄沙城的规矩。你们既然听过我小方的名字,就该知道这规矩不是说说而已。

我留下你这个活口,不是因为你求饶,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四海商队’的那五车货你卖给谁我都不管,但是黄沙城要赔给商队的,如今就着落在你身上了!货物加上黄沙城的罚金,一共黄金三百两,你拿得出来,就能买你这条命。”

独眼汉子喉结剧烈滚动,指甲深深抠进沙土里,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拿得出!拿得出!我怀里有十四块灵玉,就在……就在我怀里!价值足够黄金三百两了!全给方爷您,全给您!”

小方伸手探入他怀中,拿出一个布袋。布袋入手沉甸甸的,系口用红绳缠了三道,沾着血渍与汗痕。他指尖一挑,倒出一堆灵玉,在火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小方捻起一块原石迎火细看,点了点头道:“是灵玉不假……你收这东西做什么?这东西虽然贵重,但只有修士需要,销路狭窄,你认识修士?”

独眼汉子喘息着摇头,牙缝渗血:“不……不认识什么修士,但要过长城关市,没有灵玉根本出不了关。我……我们想回中原,只能换这个。这里是我们这十四个兄弟刀头舔血五年间换来的全部灵玉,我们……我们只是想回家而已。”

小方闻言眯起眼,指尖摩挲着玉面,沉吟片刻问道:“你们是中原人?中原人来西荒的多是商队,你们却是沙贼?”

独眼汉子咳出一口血沫,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就是中原故土派我们来的。小人是万里长城清月关的什长,五年前,小人奉命带着部下入西荒假扮沙贼,埋伏在西荒截杀商队,夺其货物充作军资。只要给清月关送去灵玉,便可免除兵役,一人一块,回归中原,同时授策勋一转,赐勋田三亩。”

小方瞳孔骤然一缩,问道:“清月关的兵,竟干这等勾当?你一个小小什长,真送去五块灵玉,参军怎么给你们写军功,说你是杀了修士还是屠了魔族?你当大景朝廷的勋簿是擦桌布,能随便涂改乱写?”

独眼汉子惨笑一声,喘道:“谁说我们要军功了?送来的是‘玉册’,里面刻着阵亡将士名录……参军说了,这叫阴勋——活人无名,死人记功。阴勋入册,魂归故里,我等换名成阵亡将士的亲族,受勋荫得田,封田离阵亡将士祖籍远些,便可避人耳目,无人查核真伪。

这些年里,已经有不少弟兄都借阴勋回中原的。清月关是只认灵玉不认人的,不拘什么人,只要拿着灵玉到清月关,自会有人办理后续。”

小方听到这,眼睛微微眯起,火光在他瞳中明明灭灭。一字一句道:“阴勋入册,魂归故里……不拘什么人吗?”

随即,他忽然抬手,揪着独眼汉子衣领,说道:“跟我去黄沙城,我赏你个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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