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京城街巷，被一阵震耳的行军踏步声骤然划破宁静。
城外调防入城的野战团列成整齐长队，兵士身披完备军械，步伐铿锵划一，浑身裹挟着边关沙场磨砺出的凛冽煞气，和城内守备营常年驻守城内、日渐松弛散漫的风气形成鲜明反差。街边站岗兵士下意识绷直身躯，来往公署人员纷纷驻足观望，空气里都渐渐弥漫起紧绷的压抑感。
军务署大门台阶之下，苏烬寒静静伫立。
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身形已然挺拔修长，一身制式军装穿在身上利落紧绷，勾勒出冷硬的线条。脸庞尚且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年轮廓，可一双眼眸漆黑深邃，没有半分同龄人该有的青涩怯懦，反倒盛满身居高位久了的漠然与桀骜。
年少执掌京畿数万兵权，年纪轻轻便身居少帅之位，他骨子里本就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傲气，从不刻意收敛锋芒，更不会为了笼络人心，刻意放低身段曲意逢迎任何人。
队伍最前方，黑马缓步停驻。
王立端坐马背，中年面孔棱角粗粝，肤色是常年戍守边境风吹日晒的黝黑，眼神锐利如刀，满身悍将戾气。他从底层兵士凭着一场场硬仗的战功拼至团长之位，一生只信服沙场实力与军中资历，对于空降上位、年纪尚轻的苏烬寒，心底早已埋下深深的不服与轻视。
在王立眼中，苏烬寒不过是依仗背景机缘一步登天的少年，没有戍边鏖战的履历，没有实打实的治军功绩，根本不配执掌京畿防务，更没有资格统辖自己这支百战野战精锐。
秦绍远一众守备营旧部军官隐在廊下，眼底藏着隐晦的幸灾乐祸，默默冷眼旁观。他们全都暗自期盼王立自持战功资历发难，当众顶撞苏烬寒，狠狠挫败这位年轻统座的锐气，只要二人产生隔阂对立，他们盘踞多年的旧派系势力，便能趁机从中周旋渔利。
王立并未急于下马行礼，就这么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阶前的少年，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心底的不屑。僵持数秒，他才不紧不慢翻身落地，厚重军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抬手行礼时动作潦草敷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下属面对主官的恭谨谦卑，语气生硬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傲气。
“野战团王立，奉调入城驻防，前来报备。”
苏烬寒只是淡淡抬眼，连抬手回礼的动作都懒得做，少年清冷的嗓音不高，却自带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门见山，直白得近乎强势。
“调防文书，看过了。”
王立眉头猛地一蹙，显然没料到对方连最基本的寒暄客套都省去，上来便是审问般的口吻，压下心头不快，沉声应答：“看过。”
“看过，就守好分内的规矩。”
苏烬寒往前踏出一步，单薄的少年身躯，竟硬生生压得周遭气氛骤然凝滞，眉眼间少年人的狂傲展露无遗，字字铿锵，没有半点委婉迂回。
“你的野战团驻守城外三道外围防线，兵力布防、岗哨调度、夜间巡防，全部归京畿军务统一辖制。管好你麾下的兵，守好城外的防线，是你的本职。”
“城内营务纠葛，派系私下拉扯，你不准插手分毫。别仗着边关战功资历，就觉得可以置身事外，暗自观望制衡，在我这里，行不通。”
直白的敲打毫不留情，直接戳破王立心底暗藏的盘算。王立脸色瞬间沉冷，眼底傲气翻涌，征战十余年，还从没有一位主官敢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训诫自己，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年纪堪堪十几岁的少年。
他抬眼直视苏烬寒，刻意抛出诘问，暗藏试探与挑衅，想要逼对方陷入两难境地。
“属下常年戍守边关，向来只认沿袭多年的军令军规。听闻城内新近推行大量军务新政，争议不断。属下只想问一句，往后城外驻防防务，是依照历来旧制军令，还是统座新定下的规矩？”
廊下的旧部们屏住呼吸，暗自紧张期待。只要苏烬寒偏向旧令，便是亲手否定自己推行的新政，权威大打折扣；若是强硬死守新政，又会落下年少轻狂、随意改动军务根基的话柄。
可他们低估了苏烬寒的底气。
少年身居少帅高位，本就杀伐果决，傲气入骨，从不会因为旁人的资历、战功就有所退让。苏烬寒眼底寒光骤然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张扬的弧度，语气霸道张扬，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身在京畿地界，我定下的新政，就是现行军令。”
“我执掌京畿兵权，防务规制由我说了算。安分守己履职，管好你的野战团，城外军备粮饷、军械补给，我尽数优先拨付，给你足够的权限与体面。”
话音陡然一沉，苏烬寒目光紧紧锁住王立，少年锋芒凛冽，毫不掩饰威慑。
“可若是自持战功资历，心生怠慢，阴奉阳违消极驻防，甚至妄图勾结旁人掣肘军务。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军中法度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戍边有功，就对你法外开恩。”
一番话恩威并施，强势碾压，少年少帅的狂傲与威严展露得淋漓尽致。
王立浑身一僵，眼底的轻视、傲气、试探，尽数被这股不容置喙的强权碾碎。他这才猛然醒悟，眼前的少年绝非依仗背景的纨绔少爷，而是手握兵权、心思狠厉、气场慑人的掌权者，自己的傲气与试探，在绝对的权柄面前不堪一击。
心底所有不服尽数收敛，王立神色凝重，脊背微微压低，抬手敬出标准端正的军礼，语气恭谨敬畏，再无半分敷衍倨傲。
“属下王立，谨遵统座军令，严守驻防本分，绝不敢有半分僭越妄为。”
苏烬寒随意淡淡颔首，神色依旧淡漠桀骜，没有丝毫得势的柔和，只轻飘飘落下一句叮嘱。
“用驻防实绩说话。”
王立躬身应声退至一旁，已然不敢再有任何异心。
廊下秦绍远等一众守备营旧军官面色铁青，心底的算盘彻底落空。原本寄望外来悍将制衡苏烬寒，却没想到王立仅仅几番交锋，便被这位年少少帅的强势气场彻底压服。
苏烬寒目光淡淡扫过廊下一众神色各异的旧部，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
老将自持资历又如何，旧派抱团掣肘又如何。
他年少登高位，凭的是手腕，握的是兵权，本就无需温和圆滑去迁就任何人。规矩由他定，兵权由他掌，但凡踏入这京城军政棋局，所有人，都只能俯首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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