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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ver of Time: I Define Eternity with Poetry

Chapter 1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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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The River of Time: I Define Eternity with Poe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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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边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

楚砚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自我”的明确感知,只有一片混沌的、疲惫的虚无。像是耗尽所有力气后,坠入了最深的海底,连思绪都变得迟缓、凝滞。

然而,在这片绝对的“无”之中,却有一点微弱的光,固执地亮着。

那是他眉心的赤金印记,是体内那一尺诗骨,是喷出的那口心头血中蕴含的不甘诗魂,是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以全城意志、英灵之力为基,向历史长河叩问、并得到那声“可鉴”回应时,所建立的、某种超越肉身的、极其微弱的联系。

这点光,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它牵引着楚砚那即将消散的意识碎片,抗拒着沉入永恒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点微弱的光,忽然“触碰”到了什么。

不是实物,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浩瀚、沉重、冰冷、却又蕴含着无尽故事的“流动感”。是水,又不是水。是无数光影、声音、画面、情绪、意念混杂在一起的、寂静奔流的“河”。

历史长河。

楚砚的意识,仿佛变成了一粒微尘,被那点光牵引着,飘飘荡荡,落入了这条无始无终的灰色长河之中。

没有窒息,没有压迫。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渺小与沧桑的孤寂。灰色的“河水”从“身”边流过,其中沉浮着无数碎片。他“看”到刀光剑影,王朝更迭;“听”到百姓悲欢,圣贤低语;“感受”到忠臣的愤怒,奸佞的窃喜,英雄的无奈,小民的挣扎……那是万古历史的尘埃,是文明长卷上无数个瞬间的定格与湮灭。

他的意识浑噩,只是本能地、被动地随着这灰色的水流漂浮。那些碎片中蕴含的信息太过庞杂,太过沉重,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观看”,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与流过。

然而,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并非完全随波逐流。那点源自他诗魂的光芒,在这灰色的长河中,仿佛一颗微小的、拥有特定“属性”的磁石,正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吸引、聚拢着河中某些性质相近的“碎片”。

那些碎片,大多染着血色,透着烽烟,回响着金戈铁马与战鼓号角,萦绕着“卫国”、“戍边”、“死战”、“不屈”、“牺牲”、“思乡”等等复杂而强烈的意念。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战役,不同的人,但核心的精神,却与他昏迷前在铁血城所做的一切,与他诗骨中熔铸的边塞诗魂,隐隐呼应。

一块碎片靠近,其中是一个模糊的、拄着断戟、独立残阳下的老兵背影,背景是燃烧的烽燧与胡骑的影子,意念中充满了“但使龙城飞将在”的悲怆与不甘。

又一块碎片掠过,画面是简陋的军帐,昏黄的油灯下,一名文士模样的将领正以指蘸血,在战袍上书写,意念决绝,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还有碎片传来集体冲锋的呐喊,是“黄沙百战穿金甲”;有碎片回荡着风雪夜归人的期盼,是“将军白发征夫泪”;有碎片倒映着孤城被围、弹尽粮绝的绝望,却又迸发出“誓与城共存亡”的怒吼……

这些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汇聚到楚砚意识周围,并不融入,只是静静地悬浮、环绕,散发出同源的悲壮、苍凉、不屈的气息。它们仿佛在审视,在辨认,在确认这个以“诗”与“血”将它们从长河沉寂处短暂唤起的微弱意识,究竟是何等存在。

楚砚的意识,在这同源气息的温养与共鸣下,竟奇迹般地停止了下沉与消散,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聚与清明。他“感觉”到自己与这些碎片之间,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基于共同“道”的脆弱联系。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更清晰地感知其中某一块碎片所承载的更多信息,甚至……引动其中蕴含的、属于某个时代、某位英灵的微弱力量残响。

但他没有动。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产生一个明确“念头”都异常艰难。他只是本能地、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同源碎片散发出的气息,那气息如同甘泉,滋润着他几近干涸的“诗魂”,让那点光芒,稍稍稳定,甚至……微微壮大了一丝。

就在这混沌与朦胧的“感知”中,忽然,一股极其强烈、冰冷、充满恶意的“注视”,如同潜伏在深水中的毒蛇,猛地从长河更深处、更黑暗的区域袭来,锁定了楚砚这团微弱的光芒与汇聚的边塞英灵碎片!

那“注视”中,充满了贪婪、毁灭、以及一种要将一切“光明”、“秩序”、“不屈”拖入无边黑暗与混乱的疯狂意志!它并非针对楚砚个人,而是针对他所代表的、与“卫国”、“英灵”、“诗道”相关的一切!

是蛮族萨满的力量?还是历史长河中,那些与侵略、毁灭、负面战乱相关的黑暗意志?

楚砚那刚刚凝聚一丝的意识,在这充满恶意的注视下,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绷紧!环绕他的那些边塞英灵碎片,也齐齐震动,散发出更加凛然不屈、抵御外侮的意念光芒,如同受到侵犯的刺猬,竖起了尖刺。

然而,那黑暗的注视太过强大,仅仅是被“看到”,就让他感觉自己的“光”仿佛要被冻结、侵蚀、同化!那恶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脆弱的联系,就要蔓延过来!

危急关头——

“唉……”

又是一声叹息。

与之前那声“可鉴”不同,这声叹息更加清晰,更加……近。仿佛就在楚砚“身边”响起。

叹息声中,一道温和、却无比坚韧、仿佛由无数“竹简”、“汗青”、“直笔”意象凝聚而成的淡青色光芒,自长河上方(或者说,另一个层面)垂落,如同一道薄纱,轻轻拂过楚砚意识所在的那片区域,也拂过了那些汇聚的边塞英灵碎片。

那冰冷恶意的注视,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消失无踪。恶意退去,但残留的寒意与惊悸,却久久不散。

淡青色光芒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笼罩着楚砚,散发着一种“秉笔直书,不虚美,不隐恶”、“历史自有其秤,公道自在人心”的沉静、公正、庇护之意。在这光芒的笼罩下,楚砚意识中的惊悸缓缓平复,与那些边塞英灵碎片的联系也似乎更加稳固了一丝。

是……赠予他紫韵简的那位“长河岸边,未亡人”?还是长河中,其他秉持“史笔”公正之道的存在?

楚砚无法思考,只能“感觉”到一种善意的庇护。

淡青色光芒停留片刻,仿佛确认了楚砚意识暂无大碍,便缓缓收回、淡去,最终消失在无尽的灰色长河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危机暂时解除,但楚砚的意识,也在这接连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疲惫。他“看”着周围静静悬浮、守护着自己的边塞英灵碎片,感受着淡青色光芒残留的余韵,心中那点不甘的诗魂之光,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更加迷茫。

历史长河,并非只有悲悯与英灵,亦有深沉的黑暗与恶意。诗骨之道,引动长河之力,犹如刀尖起舞,福祸相依。

他这粒微尘,这次意外沉入长河,是机缘,是警示,亦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牵引的开始?

意识,再次被疲惫拖拽着,向着混沌沉去。只是这一次,沉没的黑暗中,不再是无边的虚无,而是隐隐有金戈铁马的回响,有淡青竹简的微光,有冰冷恶意的窥伺,共同构成一幅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漫长画卷背景。

铁血城,南门城楼临时征用的厢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而疲惫的面孔。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楚砚躺在一张铺着陈旧被褥的木板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眉心的赤金火焰印记黯淡无光,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发现其轮廓依旧存在。一名军中医官刚刚为他施完针,擦着额头的汗,对着守在一旁的周昊、秦烈等人缓缓摇头。

“楚大人心神耗尽,精血亏虚,兼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反噬之象。体内经脉空空如也,五脏皆有暗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如今……如同油尽灯枯,何时能醒,甚至能否醒来,下官……实无把握。只能以参汤吊命,徐徐图之。”军医声音干涩,充满了无奈。

周昊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他看着床上昏迷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就是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昨夜于城头血祭,引动长河异象,招来英灵之力,硬生生将铁血城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甚至一度逼退了蛮族的猛攻。可以说,是他,为这座孤城,为这两万残兵,挣来了一线喘息之机,也重新点燃了必死的战意。

然而,他自己,却倒下了。如同燃尽自己的薪柴。

“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周昊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库房里还有两支百年老参,全用上!缺什么药材,去拆那些空置的大户宅院!去问百姓征集!一定要保住楚大人的命!”

“是!”军医躬身。

“秦将军,”周昊转向秦烈,眼中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昨夜你等奇袭敌后,焚烧蛮族部分粮草,制造混乱,功不可没。然蛮族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其萨满妖术诡异,那血狼卫亦凶悍非常。楚大人昏迷,我等失一臂助。接下来,守城更为艰难。你有何看法?”

秦烈脸上那道疤在烛光下微微抽动,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将军,昨夜虽暂退敌锋,但我军损失亦极惨重。能战者,已不足一万五千,且人人带伤,疲敝不堪。箭矢滚木,十不存一。火油已近枯竭。蛮族虽暂退,但主力未损,其萨满妖人未除。末将以为,蛮族下一次进攻,必是雷霆万钧,且有妖术相辅,恐难抵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为今之计,只有一途——死守待援,同时,寻机斩首。”

“斩首?”周昊眉头紧锁。

“不错。”秦烈压低声音,“蛮族大军看似势大,实则各部混杂,全赖金帐王庭威压与萨满妖术维持。若能寻得机会,潜入敌营,斩杀其主将,或重创其萨满,蛮军必乱!届时或可有一线生机,甚至……配合援军,里应外合!”

“谈何容易!”旁边一名将领苦笑,“蛮族大营守备森严,更有萨满邪法护持,我等连城墙都难出,如何斩首?”

“末将愿率死士前往!”秦烈猛地抱拳,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虎贲卫尚有数十敢战之士,对蛮族恨之入骨!只需将军允准,并提供些许便利……”

周昊目光闪烁,陷入激烈的思想挣扎。斩首行动,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坐困孤城,同样是死路一条。或许,秦烈这搏命一击,真是绝境中唯一的变数?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浑身尘土、满脸惊惶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入房内,噗通跪倒,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将军!不……不好了!北门、北门城楼!天……天降血书!”

“什么?!”周昊霍然起身,众人亦是大惊失色。

“是……是真的!就在刚才,北门值守的弟兄看到,一道血光自蛮族大营方向飞来,落在城楼旗杆之上!化作……化作一方血色绢帛,上面……上面有字!”

周昊与秦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不祥预感。两人再无暇多言,立刻带着亲卫,匆匆赶往北门。

北门城楼,已然聚集了不少惊疑不定的守军。见周昊到来,纷纷让开道路。只见那根用来悬挂旗帜、此刻却空荡荡的主旗杆顶端,一面约莫三尺见方、颜色暗红如凝血、边缘仿佛还在“流淌”着诡异血光的绢帛,正无风自动,微微飘荡。绢帛之上,以某种扭曲、狰狞、仿佛用骨刺沾血书写的文字,赫然在目。

那文字并非蛮文,而是……大炎文字!只是笔画间充满了蛮横、残忍、戏谑的意味。

周昊强忍心头悸动,凝目望去,只见血书上写道:

“大炎守将周昊并全城蝼蚁知悉:”

“尔等倚仗妖人邪术,负隅顽抗,伤我勇士,焚我粮草,罪该万死!”

“今,本萨满以长生天之怒、先祖狼魂之恨,告于尔等——”

“限尔等明日正午之前,自缚双手,开城献降。交出施展邪术之青袍妖人(楚砚),并其同党(秦烈等)。可保全城妇孺不死,为奴为婢。”

“如若不然——”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男子剥皮楦草,悬于辕门;女子充为军妓,日夜凌辱至死;孩童掷于油锅,以飨狼神!老弱尽数坑杀,筑为京观!”

“更以尔等全城魂魄,血祭狼神,永世不得超生!”

“勿谓言之不预也!”

“金帐王庭,大萨满——赫连屠,血诏!”

落款处,并非印玺,而是一个以血光凝聚而成的、狰狞咆哮的狼头图案,栩栩如生,散发着滔天的凶煞、怨毒与一种诡异的精神压迫力!修为稍弱者,多看几眼,便觉头晕目眩,心生恐惧。

“血诏……赫连屠……”周昊脸色铁青,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寒意而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战书,更是最恶毒的诅咒与精神恐吓!尤其指名道姓要楚砚与秦烈,显然对昨夜之事恨之入骨,也摸清了城内一些情况。

“狂妄!”秦烈须发戟张,怒喝道,“蛮狗妖人,安敢如此!”

周围守军,亦是群情激愤,纷纷怒骂。但一些士卒眼中,却也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了更深的恐惧与动摇。这血诏不仅仅是文字威胁,其上附着的诡异血光与狼头图案,仿佛带着某种直接作用于人心的负面力量,在悄然侵蚀着守军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

“将军,这血诏邪门,看久了让人心慌意乱!”一名将领急声道。

周昊猛地咬牙,厉喝道:“取下来!烧了它!”

两名亲卫上前,试图用长杆挑下血诏。然而,就在长杆触及血诏的刹那——

“嗡!”

血诏之上,那狼头图案血光大盛,猛地脱离绢帛,化作一道虚幻的、咆哮的血色狼影,狰狞扑出!虽无实质攻击力,却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与凶煞之气,狠狠撞入两名亲卫的脑海!

“啊!”“呃!”

两名亲卫如遭重击,惨叫着抱头倒地,七窍流血,痛苦抽搐,瞬间失去意识。

“妖术!”众人骇然退后。

那血色狼影一击之后,并未追击,而是重新缩回血诏之中,狼头图案似乎更加狞恶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这血诏,竟似带有恶毒的禁制,无法轻易触碰摧毁!

“好恶毒的手段!”周昊心往下沉。这血诏悬于此,便是对全城军民持续不断的精神折磨与士气打击!时间一长,不需蛮族攻城,城内恐怕自己就要崩溃大半!

就在这时,一阵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此等污秽之物,也配称‘诏’?”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秦烈与两名虎贲卫搀扶下,脸色苍白如鬼、脚步虚浮的楚砚,竟不知何时,挣扎着来到了北门城楼!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身体摇摇欲坠,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那面血诏,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厌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更高层面的俯视。

“楚大人!您怎么……”周昊又惊又急,连忙上前。

楚砚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在昏迷中,意识沉浮于历史长河,被恶意窥伺,又得淡青光芒庇护,虽未完全恢复,但对“精神”、“意志”、“历史阴暗”之类的存在,感知似乎变得异常敏锐。这血诏上附着的凶煞、怨毒、诅咒之力,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火把,格外醒目,也格外……令人作呕。

“扶我过去。”楚砚对秦烈道,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

秦烈迟疑了一下,见楚砚眼神坚决,终于点了点头,与另一名虎贲卫小心搀扶着他,走到距离血诏数步之遥处。

楚砚停下脚步,不再需要搀扶,自己勉强站稳。他抬头,看着那面兀自飘荡、散发着不祥血光的绢帛,看着那狞恶的狼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用诗骨之力——那力量几乎枯竭,且在恢复中强行引动,恐有不可测之后果。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呼吸着,将心神沉入体内那与历史长河、与边塞英灵碎片、与淡青光芒残留印记的微弱联系之中。

他回忆着那灰色长河的浩瀚与孤寂,回忆着那些边塞英灵碎片的悲壮与不屈,回忆着淡青光芒的公正与庇护,更回忆着昏迷前,全城军民同仇敌忾、向死而生的那股磅礴意志。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平静,直视那血色狼头。

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穿透力,仿佛不是在用喉咙发声,而是在用灵魂,用与脚下这片土地、与历史、与某种更高存在共鸣的方式,一字一句地说道:

“尔之咒,邪秽也,蒙蔽人心,乱我忠魂,当不得长河一顾。”

“尔之血,污浊也,辱我先烈,蔑我英灵,当不得青史半行。”

“尔之所谓‘天怒’,不过豺狼之嗔;尔之所谓‘狼魂’,不过冢中枯骨。”

“此间,自有浩然气,自有不屈魂,自有铁血城三百年,以身铸墙、以血沃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悲愤、或恐惧、但最终都聚焦于他身上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的力气与全部的信念,

“——以魂守此门之,”

“万——古——丹——心!”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又似洪钟大吕!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意志的宣告,是“道”的彰显,是借此地英灵之气、历史之重、全城不屈之念,对那邪秽血诏、对那蛮族萨满、对一切侵略与诅咒的——

最彻底的否定,与最坚定的回击!

“嗡!”

就在“丹心”二字落下的刹那!

楚砚眉心的赤金印记,仿佛被这至极的意志引动,骤然亮起一瞬,虽不炽烈,却纯粹、堂正、凛然不可侵犯!

同时,他脚下这座历经三百年战火、浸透无数忠魂热血的铁血城,似乎微微一震!城墙砖石深处,昨夜血祭残留的英灵之力,那些环绕楚砚意识沉浮的边塞英灵碎片所共鸣的气息,甚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悲壮战意,仿佛都被这“万古丹心”四字唤醒、激发、汇聚!

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混合了忠烈、不屈、卫国、正气的“场”,以楚砚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北门城楼,也笼罩了那面血诏!

“嗤——啦——!”

如同滚水泼雪,又似光明照入最深的黑暗!

那面散发着不祥血光、狞恶狼头的血诏,在被这无形“场”笼罩的瞬间,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其上血光疯狂闪烁、扭曲,仿佛发出无声的尖啸!那狰狞的狼头图案,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消融!

“不——!”遥远的蛮族大营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尖利嘶吼(精神层面)!

仅仅三息。

“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面凝聚了蛮族大萨满赫连屠恶毒诅咒与精神力量的血诏,连同其上那狞恶的狼头图案,在无数守军震惊、狂喜、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化为点点暗淡的血色光尘,消散在呼啸的北风之中,再无半点痕迹残留。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楚砚在血诏消散的瞬间,身体晃了晃,眼前再次发黑,口中一甜,又是一小口淤血溢出。强行引动意念,沟通此地英灵正气,再次牵动了伤势。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微弱的笑意。

他做到了。以“心”破“咒”,以“正”压“邪”,以这铁血城三百年积淀的不屈丹心,碾碎了那污秽的血诏。

他缓缓转头,看向周围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守军,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周昊与秦烈,用尽最后一丝清醒,艰难地说道:

“看……这就是答案。”

“蛮族可……血咒屠城……”

“我辈,自有……丹心……照汗青……”

话音未落,他眼前彻底一黑,再次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秦烈一把扶住。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冰冷,仿佛有无数微弱却温暖的、带着敬意的目光,在注视着他,托举着他。

而北门城楼上,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混杂着狂热、激动、崇敬与冲天战意的呐喊,响彻云霄,直冲那铅灰色的、仿佛也因刚才一幕而微微动荡的天穹!

“万古丹心!”

“万古丹心!”

“万古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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