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陆缁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块匾。
"数与逍遥"。
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
阿贵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了半天。
"少爷,这字儿写得真好看。"
"嗯。"
陆缁应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
那时候这地方还是个破庙,三间破屋,杂草荒芜,蒲团腐烂,神像金身剥落。
现在不一样了。
三进院落,读书堂在后,正门开在主街。
门口立着一个算盘模型,是他亲手做的——木框,木珠,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
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少爷,今天有人来吗?"
阿贵问。
"有。"
陆缁说。
"三个。都是来求书的。"
"那俺去准备茶水?"
"不用。"
陆缁说。
"你就在门口收钱。"
"收钱?"阿贵愣了,"收多少?"
"你觉得多少合适?"
阿贵想了想。
"十……十文?"
"十文太少了。"
陆缁说。
"收五十文一个人。"
"五十文?"阿贵瞪大眼睛,"这么贵?"
"不贵。"
陆缁说。
"他们买的是知识,不是茶水。"
"五十文一本书,童叟无欺。"
"贵了人家就不买了。"
"那就涨到一百文。"
阿贵:"……"
他摸了摸脑袋。
"少爷,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想钱?"
陆缁笑了。
"在下不想钱。"
"在下只是觉得,知识该值点钱。"
"免费的东西,没人珍惜。"
阿贵似懂非懂。
"那……那俺就收一百文了?"
"收吧。"
陆缁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完钱,让他们进来。"
"进来干什么?"
"买书。"
陆缁说。
"在下这本《概率论》,天下独一份。"
"想买,就拿银子来换。"
上午,陆续有人来。
阿贵站在门口,逢人就收钱。
"一百文一位,谢谢。"
有人嫌贵,嘟囔两句走了。
有人觉得值,掏了银子进去。
陆缁坐在读书堂里,一本一本签名。
来的人都不一样。
有个老头,说是附近私塾的先生,想买本算学书回去教学生。
"老夫教了三十年书,还没见过这种算法。"老头翻着书,眼睛亮亮的,"你这书,老夫看得懂。"
"看得懂就好。"
陆缁签了个名,把书递给他。
有个年轻人,说是做生意的,想学算账。
"我听人说,你算账极准。"年轻人说,"我账目上有些问题,想请你帮我查查。"
"查账?"
陆缁说。
"可以。但要加钱。"
"多少?"
"看账目大小。小的五十两,大的五百两。"
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贵吗?"
陆缁说。
"在下的算法,能帮你查出问题。查出来的,可不止这个数。"
年轻人想了想,咬了咬牙。
"那我先查五十两的。"
"行。"
陆缁接过他的账本,随手翻了翻。
"这儿,三百二十两,有问题。"
"哪儿?"
"进货数量对不上。你看看供应商的收据,再看看你的库存。少了八成。"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这……这你也看得出来?"
"看得见的数据,不会骗人。"
陆缁说。
"五十两,明儿来拿结果。"
年轻人走了。
阿贵凑过来。
"少爷,他那账里有啥问题?"
"有人揩油。"
陆缁说。
"他不知道而已。"
"那少爷你帮他查出来,他不得谢谢少爷?"
"谢什么?"
陆缁说。
"他给钱,在下查账。公平交易。"
"谢什么谢。"
中午,人渐渐少了。
阿贵靠在门口,数着银子。
"少爷,今天收了三十多两。"
"嗯。"
"比保险赚得多。"
"保险是保险,书是书。"
陆缁说。
"保险赚的是概率钱,书赚的是知识钱。"
"哪个更好?"
"都好。"
陆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各有各的赚法。"
阿贵看着他。
"少爷,俺有个问题。"
"说。"
"你以后想干啥?"
陆缁没睁开眼睛。
"啥意思?"
"就是……"阿贵挠了挠头,"俺想问,你还想不想进京了?还想不想当官了?"
"不想。"
陆缁说。
"为啥?"
"不适合。"
陆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在下这辈子,不适合官场。"
"那少爷你适合啥?"
"算账。"
他说。
"教书。"
"写书。"
"还有……"
他顿了顿。
"逍遥。"
"逍遥?"
"对。"
陆缁笑了。
"数与逍遥。"
"这就是在下想要的。"
阿贵看着他。
"少爷,你这话俺听懂了一点。"
"就一点?"
"就一点。"
阿贵说。
"俺觉得吧,逍遥就是……就是没人管,想干啥干啥。"
"差不多。"
陆缁说。
"但还有一层。"
"哪层?"
"不用看人脸色。"
他说。
"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
"不用为了权势低三下四。"
"在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叫逍遥。"
阿贵想了想。
"那俺跟着少爷,算不算逍遥?"
陆缁看着他。
"算。"
他说。
"你跟着在下,想吃啥吃啥,想睡到几时睡到几时。"
"没人打你骂你,没人拿你当狗使唤。"
"这还不算逍遥?"
阿贵笑了。
"那俺这辈子就跟定少爷了。"
"俺也不要啥逍遥,俺就要跟着少爷。"
"少爷去哪儿,俺去哪儿。"
"少爷干啥,俺干啥。"
"这就行了。"
陆缁笑了。
"行。"
他说。
"那就一起。"
下午,又来了几个人。
有个书生模样的,说是来求学的。
"我听闻陆先生算学通神,想来拜师。"
"拜师?"
陆缁挑了挑眉。
"学算学?"
"是。"
"不收。"
书生愣住了。
"为啥?"
"在下不收徒弟。"
陆缁说。
"但可以买书。"
"买书?"书生急了,"买书能学到啥?书里写的俺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慢慢看。"
陆缁说。
"在下写那本书,就是给看不懂的人看的。"
"看多了,就懂了。"
"俺……俺真想跟先生学!"
书生急了,"俺加钱行不行?"
"加多少?"
"一百……一百两?"
陆缁看了他一眼。
"三百两。"
"三百两?"书生脸都绿了,"这也太……"
"嫌贵就算了。"
陆缁说。
"在下的算法,不便宜。"
书生咬了咬牙。
"行!三百两!"
陆缁看着他。
"三百两,在下教你三年。"
"三年后,你若是有本事,便可以出去教别人。"
"若是没本事……"
他顿了顿。
"在下不退钱。"
书生重重点头。
"俺认了!"
陆缁笑了。
"行。"
他说。
"那你明天来报到。"
"带着三百两,带着铺盖。"
"在下的书院,管吃管住,不管教得会不会。"
书生走了。
阿贵凑过来。
"少爷,你还真收徒弟啊?"
"收。"
陆缁说。
"三百两,三年。划算。"
"可他要是学不会咋办?"
"学不会是他笨。"
陆缁说。
"在下又不是神仙,笨人教不会,不赖在下。"
阿贵挠了挠头。
"少爷,你这话……俺听着咋这么不对劲呢?"
"啥不对劲?"
"俺说不上来……"
陆缁笑了。
"别想了。"
"去准备明天的饭菜。"
"那个书生要在这儿吃三年饭,你得做个好厨子。"
阿贵眼睛一亮。
"俺去做饭!"
他转身跑了。
陆缁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院子,阳光正好。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
现在什么都有了。
有书院,有银子,有徒弟,有阿贵。
有一段还没写完的故事。
他想起皇上说的话。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便回来。"
他笑了笑。
回来?
他不想回来。
他只想在这儿。
在这座书院里。
算他想算的账,教他想教的人,写他想写的书。
这就够了。
"少爷——"
阿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今天的饭做啥?"
陆缁笑了。
"随便。"
"你做啥俺吃啥。"
阿贵的声音又传过来。
"那俺做红烧肉了啊!"
"做吧。"
陆缁说。
"记得多放点糖。"
他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风不大。
正好。
路还长着。
但不怕。
一步一步来。
总能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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