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顺着门缝涌进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沈砚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沉声道：“看来，这黑风村的‘主人’，不欢迎我们。”
哨声还在耳边尖啸，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沈砚反手带上门，木栓“咔哒”落锁的瞬间，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整扇门都在晃，灰尘簌簌往下掉。
“顶住！”沈砚低喝一声，和凌骁一左一右按住门板。门板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文渊迅速将李侍郎和老婆婆拽到里屋，反手掩上里屋门，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啪”地吹亮。昏黄的火光里，李侍郎抖得像筛糠，指着墙角的地窖口哆哆嗦嗦：“是、是‘雾鬼’！他们白天不出来，一到雾浓的时候就……就抓人！”
“什么雾鬼？”苏文渊皱眉，用火折子照了照地窖，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几个陶罐，“是村里的人装神弄鬼？”
“不是人！”老婆婆突然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脸，“他们没有影子！走路不沾泥！前几天王老五家的小子，就是被他们拖进雾里的，再也没出来……”
话音未落，外屋的门板“咔嚓”一声裂了道缝。透过缝隙，能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手按在门板上，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冷光。
“砰！”又是一声巨响，门板彻底被撞开。沈砚和凌骁被震得后退两步，抬眼就看见三个黑影站在门口，身形佝偻，脑袋耷拉着，浑身裹在湿漉漉的黑布里，看不清脸，只能听见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动手！”沈砚抽出佩刀，寒光一闪，直劈左边那黑影的脖颈。刀锋砍在黑布上，却像砍中了棉花，软绵绵的没着力处。那黑影猛地抬头，露出布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直勾勾盯着沈砚。
凌骁的剑更快，已经刺穿了中间那黑影的胸膛。可剑尖拔出来时，没有血，只有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那黑影晃了晃，居然还能往前扑！
“是假的！”沈砚瞬间反应过来，“里面是空的！”
他一脚踹向黑影的肚子，只听“哗啦”一声，黑布裂开，里面掉出一堆干草和烂布条，哪有什么身子？
另外两个黑影见势不对，转身就往雾里钻。凌骁想追，却被沈砚拉住：“别追！雾里说不定有埋伏。”
外屋一片狼藉，门板碎成几块，地上散落着黑布和干草。沈砚捡起一块黑布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有桐油味，还有……尸臭。”
“尸臭？”苏文渊从里屋出来，脸色发白，“难道这些黑影里，裹着死人？”
李侍郎突然呕了一声，指着门口的雾：“他们、他们是来抓我的……我看见过他们拖尸体，就在村西头的乱葬岗……”
沈砚看向老婆婆，眼神锐利：“你肯定知道什么。这些黑影是谁弄出来的？乱葬岗在哪？”
老婆婆嘴唇哆嗦半天，终于哭道：“是、是村长……他说这是‘镇雾’的法子，每年都要找个人‘祭雾’，不然雾就会把整个村子吞掉……李大人是外来的，他们盯上他了……”
“镇雾？祭雾？”沈砚冷笑，“我看是借雾害人！凌骁，看好他们。苏文渊，跟我去乱葬岗。”
苏文渊咽了口唾沫，折扇收起别在腰间：“得，又得去这种晦气地方。”嘴上抱怨着，脚却已经跟着沈砚往门口走。
雾好像更浓了，几步外就看不清东西。沈砚从地上捡起根火把，点燃后举在手里，火光只能照亮身前半丈地。走了没多远，就听见雾里传来隐约的哭声，忽远忽近，像是女人的，又像是小孩的。
“别回头。”沈砚低声道，“是幻觉。”
苏文渊紧了紧领口，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
转过一道弯，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矮坟，坟头都没立碑，只有些歪歪扭扭的木牌。乱葬岗到了。
火把的光晃过，苏文渊突然指着一座新坟：“沈砚，你看那！”
只见那新坟前插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个字，像是“李”。而坟头的土还是松的，旁边扔着一把铁铲，铲头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李侍郎的脸，“唰”地白了。
火把的光在新坟前跳动，木牌上的“李”字被红漆涂得歪歪扭扭，边缘还在往下滴落粘稠的液珠，在湿冷的空气中凝成暗红的痕迹。
李侍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双腿一软就往地上瘫。苏文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皱眉道：“站稳了，现在倒下，正好让人家把你直接埋进去。”
沈砚蹲下身，指尖蹭过铁铲上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混着腐叶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桐油味，和刚才黑影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他又摸向坟头的新土，土块还带着湿润的凉意，显然下葬时间绝不超过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前，我们刚进村子。”沈砚站起身，火把往乱葬岗深处照去，“看来村长算准了我们会来，特意给李大人备了‘住处’。”
“他、他们怎么敢……”李侍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朝廷命官……”
“在这雾里，朝廷的牌子可镇不住恶鬼。”苏文渊折扇敲了敲掌心，目光扫过周围的矮坟，“沈砚，你看那些木牌。”
火把光扫过之处，那些歪扭的木牌上大多没写字，偶尔有几个刻着模糊的姓氏，“王”“张”“刘”……每个字都像用指甲抠出来的，边缘毛刺倒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而所有木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乱葬岗最深处的那棵老槐树。
槐树枝干虬结，像无数只扭曲的手伸向天空，雾气在树影间流转，隐约能看见树干上缠着几圈黑布，风一吹，黑布飘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抖着袖子。
“那树有问题。”沈砚握紧佩刀，“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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