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听得脸色发白,捂着嘴直摇头:“丧心病狂……太丧心病狂了……”
“更丧心病狂的还在后面。”沈砚突然指向树心深处,那里有个黑漆漆的洞口,刚才被黑布遮住了,“这树是空的,里面有东西。”
他用火折子凑近照了照,洞口不大,仅容一人爬行,边缘却很光滑,显然经常有人出入。
“苏文渊,你守着李大人。”沈砚拔刀出鞘,“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苏文渊收起折扇,摸出腰间的短刃,“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小心点。”
两人一前一后爬进树洞。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竟是条人工挖的密道,仅容两人并排行走,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跳跃,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这村长藏得够深的。”苏文渊压低声音,“挖这么条密道,得花不少功夫。”
沈砚没说话,目光落在墙壁上——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老槐树上的符咒一模一样,只是更密集,有些符号里还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
“是‘养煞’的符咒。”沈砚指尖划过一个符号,“他不是在祭雾神,是在养煞,用活人血肉和怨气,养一个厉害的东西。”
密道尽头是间石室,不大,正中间摆着个黑陶瓮,半人高,瓮口用黑布盖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水在沸腾。
沈砚示意苏文渊退后,自己则握紧佩刀,慢慢掀开黑布——
瓮里装着半缸浑浊的液体,泛着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些碎骨和头发,而在液体里,沉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个“刘”字,正是村长的姓氏。
“他把自己的本命玉佩泡在里面?”苏文渊看得咋舌,“这是想跟煞体共生?疯了吧!”
“不是共生,是献祭。”沈砚指着瓮底,那里沉着一张残符,“他想把煞体引到自己身上,变成‘活煞’。可惜……”
他用刀鞘拨了拨残符,符纸边缘发黑,显然已经失效了。
“看来昨晚的火,不光烧了槐树,还破了他的符阵。”苏文渊恍然大悟,“所以他才跑那么快,知道计划失败了。”
沈砚没说话,目光扫过石室角落——那里堆着些破烂的衣物,其中一件,正是李侍郎昨天穿的外袍。
“他早就盯上李侍郎了。”沈砚眼神冷了下来,“那座新坟,本就是为李侍郎准备的。”
就在这时,密道入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摔倒了。
两人立刻戒备,却见李侍郎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脸色惨白:“沈、沈大人……村、村里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沈砚扶住他。
“那些被烧了符的尸体……活过来了!就在村口,见人就咬,苏大人正带着村民往后山跑……”李侍郎喘着粗气,“还有、还有村长,他站在尸体堆里笑,说、说要让全村人给他当祭品……”
沈砚和苏文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看来,他没跑。”沈砚握紧佩刀,“他要强行引煞了。”
三人冲出密道时,村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本已瘫软的行尸,此刻竟又站了起来,只是动作更加僵硬,皮肤像被水泡过一样发涨,双眼冒着红光,见人就扑。
村长站在尸群中间,身上的粗布褂子已经被血浸透,手里举着那块从瓮里捞出来的玉佩,正仰头狂笑:“成了!我成了!雾神降世了!”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嘴角流着涎水,模样比那些行尸还要可怖。
“疯了。”苏文渊皱眉,“符阵已破,他强行引煞,只会被煞体反噬。”
沈砚没说话,只是举起了刀。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直直射向村长手里的玉佩——
“铛!”
玉佩应声而碎。
随着玉佩碎裂,村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的碎玉,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缩成一团,像块枯木。
那些行尸也跟着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李侍郎看着眼前的景象,长长地舒了口气,腿一软坐倒在地。
沈砚收刀入鞘,看向苏文渊:“收队吧。”
苏文渊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村长缩成的枯木,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好的人,偏要走歪路。”
沈砚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雾彻底散了,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村子的故事。但这世间,总有走歪路的人,也总有需要人来拨乱反正。
而他,会一直做那个拨乱反正的人。
(村口的血迹被阳光晒得发黑,沈砚蹲下身,用刀鞘挑起一块碎玉)这玉佩是温养过的,里面缠着村长的生辰八字。他大概十年前就开始筹谋了——你看这玉上的裂痕,不是今天碎的,是年年用精血养,硬生生从里面裂开的。
(苏文渊踢了踢那团枯木)十年……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神位”,把自己活成了鬼,值得吗?
(沈砚没答,目光扫过村口的老槐树。昨夜被烧黑的树干上,竟有新的嫩芽钻了出来,嫩得像抹了层绿漆。他忽然笑了笑,把碎玉踢进沟里)
值不值,他自己选的。咱们该走了,李大人还在等咱们清点户籍呢。
(苏文渊跟上他的脚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密道里的黑陶瓮咋办?
(沈砚头也不回)烧了。连同那些符咒、骨头,一起烧成灰,撒去田里当肥料。
(苏文渊咋舌)你这处理方式……够利落。
(沈砚脚步顿了顿,看向远处田里弯腰插秧的村民,他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脆生生的)不干净的东西,就得让阳光好好晒晒。你看,这村子不是活过来了吗?
(风拂过麦田,新插的秧苗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打招呼。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香,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走在田埂上,鞋底碾过带着露水的青草,沈砚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晒谷场)你看,那几个孩子在玩陀螺。
(苏文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个半大的小子正趴在谷堆旁,抽着木陀螺转得飞快,笑声吵吵嚷嚷。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兜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黏得嘴角亮晶晶的。)
苏文渊:前几天这时候,他们还躲在屋里不敢出声呢。
沈砚:(望着孩子们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这才是村子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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