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山汉隐,帝王惊疑
山风穿林,簌簌作响。
苍翠连绵的秦岭群山深处,云雾终年缭绕不散,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村落层层笼罩。外人难觅踪迹的深山秘境里,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世间的战火纷扰,唯有袅袅炊烟、阡陌田垄,以及一派安然静谧的山野光景。
村头的青石老树下,刚送走几名劳作归来的村民,刘兵便听见村口值守的族人传来急促的低声通报,说是山外来了一行陌生来客,人数不多,却气度非凡,绝非寻常进山采药、狩猎的山野之人。
听到消息的刹那,刘兵心中瞬间绷紧,原本松弛的神态骤然收敛。
他牢牢记住了几日之前林浩特意叮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林浩,如今化名房遗爱蛰伏在山野村落之中,心思缜密,谋算深远,早已料到深山村落隐世多年、气质迥异于大唐民间,一旦被外来权贵之人撞见,必然会引来猜忌窥探。故而提前数日,便手把手教刘兵全套应对的说辞、待人的姿态,甚至细化到说话的语速、眼神、神态,无一遗漏。
林浩千叮万嘱,外来之人身份定然不凡,甚至有可能是朝堂顶级权贵,万万不可张扬外露,亦不可怯懦卑微。只需摆出一副淳朴敦厚、老实本分的山村村长模样,待人谦和有礼,言辞沉稳有度,不问外事、不探来路,恪守提前备好的身世说辞,便可安稳应对一切变故。
压下心底的几分紧张,刘兵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身上朴素的粗布麻衣,将田间劳作沾染的些许尘土轻轻拂去。
他刻意放缓了周身的气场,褪去了平日里管理村落的利落果决,眉眼间染上山野村民特有的质朴憨厚,一副地道老实乡野农夫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破绽,步履平稳地朝着村口走去。
此时的村口,李世民一行人正静静伫立。
历经山路颠簸、半路遇袭惊魂未定的众人,此刻皆是一身寻常商旅的布衣装扮,褪去了皇家威严与朝堂官服,看起来与走南闯北的行商别无二致。
但即便身着素衣,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天下权柄的李世民,依旧自带一身渊渟岳峙的帝王气度。身旁的房玄龄温文儒雅、气度雍容,杜如晦沉稳内敛、眸光深邃,长孙无忌端方肃穆、心思内敛,程咬金魁梧彪悍、身姿挺拔,李靖一身风骨、沉静如水。
五人皆是大唐朝堂最顶尖的文臣武将,常年身居高位沉淀的气质,是山野村民、市井百姓绝对无法拥有的。即便刻意收敛锋芒,静静伫立之间,依旧气场卓然,隐隐压得周遭山野风声都轻柔了几分。
刘兵走到近前,目光从容扫过五人,面上始终挂着憨厚温和的笑意,没有初见陌生人的拘谨局促,更没有面对权贵的谄媚畏惧,姿态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他微微拱手,语气质朴谦和,带着山野之人特有的温润:“敢问诸位客官,远道而来,不知莅临我这深山小村,所为何事?”
声音平稳厚重,吐字清晰利落,条理分明,全然不同于寻常山野村夫口齿粗陋、言语粗浅的模样。
寻常深山村民,终生不出大山,见识浅薄,说话大多粗俗直白、语序混乱,可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山村村长,一言一行进退有度、礼数周全,谈吐之间自带一股规整端庄的气韵。
只是初见,李世民心中便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诧异,只是并未显露分毫。
他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的客商笑意,从容回道:“村长不必多礼。我等皆是往来南北的行商,此番赶路不慎迷了山路,误入这片深山腹地。天色渐晚,山中林深路险、猛兽出没,实在不敢贸然夜行,故而想冒昧前来,在村中叨扰歇息一晚,待明日天光破晓,便即刻赶路,不知村长可否行个方便?”
这番说辞是众人提前商议好的,滴水不漏,贴合行商身份,寻常山野之人绝难看出破绽。
刘兵闻言,脸上笑意愈发温和,坦然点头应下:“原来如此,诸位客官一路奔波辛苦,山路迷途实属寻常。深山之中夜色凶险,留宿歇息自然无妨,我这山村虽简陋粗鄙,却也能遮风避雨、提供粗茶淡饭,诸位尽管安心暂住便是。”
说罢,刘兵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待人接物礼数周全,举止沉稳老练。
随后,刘兵便领着李世民五人缓步走入村落之中。
一路穿行在青石铺就的村中小道上,两旁屋舍整齐错落,皆是依山而建、临水而居,排布规整有序,丝毫没有寻常山野村落杂乱破败的模样。田间劳作的村民各司其职,邻里相处和睦融洽,见有外来客人,皆是温和颔首示意,举止端庄有礼,不见山野乡民的粗野散漫。
一路走来,五人皆是心思敏锐、洞察世事的顶级人物,目光悄然扫视周遭,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李世民看似随意踱步观景,眸光却细细打量着村落的一草一木、村民的一言一行,心底的惊疑一点点积攒、沉淀。
他执掌大唐江山十余年,遍历天下州县,见过无数乡野村落、市井乡镇。
大唐境内的山野村落,大多民风粗犷、礼数欠缺,村民随性散漫,言行举止皆带着乱世残存的粗鄙习气。可眼前这座藏于深山的隐秘村落,民风淳朴敦厚、秩序井然,村民言行规整、待人有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然没有半点大唐民间的风俗习气与烟火味道。
无论是村落的布局规制、百姓的言行礼数,还是待人接物的分寸尺度,都与外界大唐截然不同,自成一派古朴规整的风气。
一路闲谈慢行,从村口到村中庭院的短短路程里,李世民有意无意抛出各类家常闲谈、风土话题,试探着与刘兵交谈。
谈及天时农事、四季更迭,刘兵应答条理清晰;谈及山野生计、村落规制,刘兵见解稳妥有度;哪怕偶尔聊起世间风物,刘兵也始终恪守分寸,言辞克制,只谈山野琐事,绝不涉猎外界朝堂、天下大势。
全程交谈下来,刘兵谈吐儒雅、思维清晰、礼数周全,谈吐见识远超普通山村村长,甚至比许多州县的乡绅仕族还要得体端庄。
这般气度、这般见识、这般谈吐,绝不可能是生于深山、长于山野、终日劳作的普通村民所能拥有。
心中的疑惑积攒许久,再也按捺不住,行至村中开阔的庭院之中,待众人落座歇息,村民奉上粗茶之后,李世民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看似随意发问:“刘村长,我观贵村地处深山绝境,与世隔绝多年。可方才一路闲谈,见你谈吐雅致、言行有度,村中百姓亦是举止端庄、风气规整,一言一行,皆非寻常山野村夫的做派。不知其中,可有渊源?”
此话问得温和委婉,看似随口好奇,实则暗藏深意,是李世民刻意的试探与摸底。
一旁端坐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程咬金、李靖五人瞬间凝神静气,神色不动声色,目光静静落在刘兵身上,静待他的回答。
五人心思各异,却皆是同一念头:这座深山村落,绝不简单。
面对李世民精准的试探,刘兵心中波澜不惊,脑海中瞬间浮现林浩提前反复打磨、千锤百炼的说辞。
他面色坦然,没有丝毫慌乱迟疑,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悠远古朴的神色,缓缓开口道:“这位客官有所不知,我这深山古村,并非寻常山野聚落,世代以来,便有着千年渊源,祖上传承古老,并非近代乡里。”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庭院之中的气氛悄然凝固。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瞬间凝住,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房玄龄眉头微蹙,目光深邃,静静等候下文。
长孙无忌腰背微微挺直,神色愈发肃穆。
程咬金虽性情粗豪,此刻也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收敛了嬉色,凝神倾听。
几人皆是深谙历史更迭、天下变迁之人,心中已然隐隐生出猜测,却无人打断刘兵的话语,尽数屏息凝神,耐心听他继续道来。
刘兵目光望向远方层叠山峦,神色带着几分怀古肃穆,语气沉稳厚重,字字清晰:“外界世事更迭、朝代变迁,我等隐居深山,无从知晓,也从未参与。我刘氏一族,世代避世隐居于此,代代相传,祖训有言,不涉世间纷争,不逐红尘权利,只求安稳存续、香火绵延。”
话音稍顿,他转头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道出核心渊源:“只因我村落族人,皆是皇室之后。”
“皇室之后”四字落下的瞬间,庭院内寂静无声,山风穿过庭院,卷起一阵轻微的风声,却压不住满院的凝重。
李世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笑意,眸光深沉锐利,隐隐带着帝王的威压与审视。
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诧异与惊疑。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心思飞速翻腾,脑海中飞速罗列过往朝代。
大唐之前,历经南北朝乱世、大隋一统,短短数十年天下更迭,唯有大隋曾一统天下,称皇立朝。
深山隐世的皇室后裔,与世隔绝数百年,不知外界变迁,除却前朝大隋杨氏,还能有哪个皇室残余族群,能隐匿于此繁衍生息?
这个念头瞬间浮现在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心中,两人心思不约而同重合。
隋末乱世,天下纷争,大隋覆灭之后,杨氏宗亲四散逃亡,隐匿各地,不少残余势力始终暗中蛰伏,伺机而动,乃是大唐建立之后,一直暗中防备的隐患。
若是这深山村落,是前朝大隋的隐世宗亲,世代聚居于此,暗中存续百年,那此事便绝非小事!
隐匿于京畿附近的秦岭深山,暗藏一支前朝皇室后裔,世代繁衍、扎根不出,谁也不知他们暗中积蓄了多少力量,暗藏了多少图谋!
一念及此,李世民心底瞬间升起浓重的警惕与忌惮,周身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他面色微微发冷,唇线紧绷,隐忍不发,没有开口质问,只是眸光沉沉地看着刘兵,静待他的后续之言。
长孙无忌心思最为缜密,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关乎大唐江山安稳,不敢有半分疏忽。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慎重,拱手问道:“村长恕在下冒昧。你所言皇室之后,不知可是前朝大隋皇室杨氏宗亲?”
这句话问得极为关键,一语戳中众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刘兵身上,静待他的答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若是答案为是,今日这深山古村,恐怕就要掀起一场波澜,李世民一行人绝不会放任前朝余孽暗藏京畿腹地!
面对众人沉甸甸的目光,刘兵神色依旧坦然,不慌不忙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从容:“非也,非也。”
他连续两次否定,彻底打消了众人对大隋杨氏的猜忌。
随后,刘兵抬眸,目光坦荡,声音沉稳洪亮,缓缓道出震撼全场的渊源:“我所言皇室,非隋非晋,不属近代任何一朝。我刘氏本家,祖上乃是千古正统,大汉开国太祖,高皇帝刘邦!”
“我村所有族人,皆是正宗大汉刘氏宗亲!”
“西汉末年,天下大乱,战火席卷九州,黎民流离失所。我刘氏先祖为避乱世兵祸,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天下战乱,故而举族迁徙,深入秦岭深山绝境,自此闭关隐居,与世隔绝。数百年来,祖祖辈辈恪守祖训,扎根这片山谷,不外出、不涉政、不争霸,不问外界朝代更替,不参与世间荣辱纷争,只求刘氏血脉绵延不绝,安稳度日。”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古朴厚重,带着千年岁月的沧桑沉淀。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庭院彻底死寂。
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峻与猜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愕然。
他猛地抬眸,死死看着刘兵,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低声出声:“你说……你们是大汉后裔?汉高祖刘邦的刘氏宗亲?”
大汉!
那是华夏历史上最为鼎盛、最为强盛的王朝,是威震四海、远播蛮夷的千古强朝!
大汉四百年江山,威名赫赫,即便时隔数百年,依旧被世人铭记尊崇。
世人常言,独汉以强亡!
纵观历朝历代,没有任何一个王朝如同大汉一般,即便末年乱世、天下分裂,依旧国力强盛、军威赫赫,四方蛮夷不敢来犯,边疆稳固、国威长存。
其余王朝,皆因国力衰败、民生凋敝、外敌入侵而覆灭,唯有大汉,并非真正灭亡,只是王朝分裂、政权更迭,底蕴依旧深不可测!
这般鼎盛王朝的皇室宗亲,竟然有一支分支,早在西汉末年便隐居深山,避世千年,隔绝所有世事变迁,繁衍生息至今!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超乎预料,饶是李世民坐拥天下、见惯风云变幻,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巨震,满心震撼。
刘兵重重点头,神色肃穆恭敬,带着对先祖的敬畏:“正是。我等皆是正宗大汉刘氏后裔,祖祖辈辈隐居于此,不知汉亡,不知魏晋,不识隋唐,数百年来,唯守先祖香火。”
说罢,他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族人沉声吩咐:“去,取先祖留存的龙袍、军旗出来,让诸位客官一观,以证我所言非虚。”
“是!”
族人应声领命,转身快步朝着村落祠堂的方向跑去,步伐恭敬肃穆。
在场的大唐五重臣,此刻已然彻底收敛了所有的试探与戒备,尽数端坐静待,心中惊疑万千。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壮年族人小心翼翼捧着两件古朴陈旧、却依旧庄严肃穆的器物缓步走来。
一件是历经千年岁月沉淀、色泽暗沉却形制规整的玄色龙袍,衣纹刺绣虽略有磨损,可龙凤纹路栩栩如生、霸气凛然,制式古朴正宗,是百分百的西汉皇家龙袍规制,绝非后世之人能够仿制伪造。
另一件是一面陈旧褪色的汉军军旗,旗面上的汉式纹路虽历经风雨侵蚀,依旧清晰可辨,军旗形制、纹样,完全贴合西汉初年的军中规制。
两件古物一出,古朴厚重的皇家气韵扑面而来,千年岁月的沧桑感扑面而来,无需多言,已然佐证了一切。
房玄龄目光紧紧落在龙袍与军旗之上,细细打量片刻,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制式正宗,纹路古朴,气韵厚重,绝非近代仿造之物。此乃真正的西汉皇室旧物、汉军遗物,千真万确,无半分虚假。”
杜如晦亦是微微颔首,沉声附和:“千年古物,岁月痕迹无法伪造,刘氏宗亲所言,句句属实。”
长孙无忌神色彻底放松,先前的猜忌、忌惮、警惕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感慨与唏嘘。
原来是大汉遗脉,并非前朝隋室余孽!
虚惊一场,却又收获惊天隐秘!
唯有程咬金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龙袍军旗,满脸惊叹,啧啧称奇,忍不住低声感慨:“好家伙!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竟然藏着这么一群老祖宗的后人,当真大开眼界!”
李世民目光久久凝视着那套大汉龙袍,心中百感交集,震撼、唏嘘、感慨交织在一起。
大汉四百年盛世,光耀千古,哪怕时隔数百年,依旧是华夏文脉与风骨的巅峰。这般正统皇室后裔,不恋红尘权位,避祸隐居深山千年,世代安分守己、不惹纷争,属实难得。
就在众人凝神观望古物、暗自感慨之际,一名村民快步走入庭院,走到刘兵身侧,俯身低声耳语了几句,似是村中有事禀报。
刘兵闻言微微颔首,转头对着李世民五人露出歉意的笑容,温和道:“诸位客官,实在抱歉,村中恰有琐事需要我去处置片刻,诸位可在此随意歇息,赏看山野风光,我去去便回。”
李世民此刻心中早已放下所有戒备,满心皆是对汉隐村落的唏嘘,闻言连忙笑着摆手:“无妨无妨,村长自去忙便是,我等随意便可,不必拘谨。”
“诸位稍候。”
刘兵微微拱手致歉,转身随村民快步离去,留下五人独坐庭院之中。
待刘兵身影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庭院中仅剩大唐君臣五人,周遭再无外人。
一直隐忍不言的长孙无忌率先开口,沉声对着李世民禀报道:“陛下,观其言、察其物、观其村落风气,此人所言绝无虚假。此地确为西汉刘氏遗脉隐居之地,龙袍军旗皆是千年古物,正统无疑。”
李世民缓缓收回落在古物上的目光,轻轻点头,眸光深邃悠远,缓缓开口:“朕也看出来了,句句属实,无半分虚言。应当是西汉末年,刘氏旁支宗亲,为避王莽之乱、天下战火,举族遁入深山,自此与世隔绝,世代隐居不出。”
房玄龄轻轻抚须,神色感慨万千,缓缓说道:“世人皆知汉室终结,四百年大汉江山落幕,却不知天下依旧有无数汉室遗脉隐于山野世间。古人所言极是,独汉以强亡!历代王朝覆灭,皆因衰败腐朽、内忧外患,唯独大汉,国力强盛、民心尚在、军威未灭,不过是政权更迭、天下分裂,并非真正亡国覆灭。”
“大汉的血脉、风骨、底蕴,早已深深根植于九州大地,散落世间各处。天下刘姓千万,汉室宗亲从未断绝,这般避世隐居的古村,世间定然不止一处。”
杜如晦微微附和:“玄龄所言极是。汉之底蕴,冠绝千古,非后世王朝可比。这些族人隐世千年,不涉纷争、不逐名利,世代安稳存续,倒是一方净土。”
一旁的程咬金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朗声开口,带着武将独有的悍勇与开拓之心:“陛下!既然是正统汉室遗脉,传承千年汉家风骨,那我大唐何不将这一脉族人尽数纳入治下?整编入伍,依照大汉军法操练!”
“大汉军威赫赫,横扫匈奴、威震西域,四百年无敌于天下!若是习得大汉练兵之法,组建汉军制式兵马,我大唐军力必然更上一层楼!此乃天赐良机啊陛下!”
程咬金满心振奋,只觉得捡到了天大的机缘,眼中满是期许。
可一旁静默伫立的李靖,却轻轻摇头,神色沉稳冷静,当即出言否决:“程将军此言差矣。”
众人目光瞬间落在李靖身上。
李靖目光沉稳,条理清晰,缓缓分析道:“此乃刘氏宗族百姓,并非大汉现役军旅。时隔千年岁月沧桑,朝代更迭数次,山河巨变、世事翻新。”
“这群族人自幼隐居深山,不识兵戈、不懂战事,不知外界朝代更替,不懂朝堂军政,不过是留存了刘氏血脉、汉室祖制与些许古物的普通山野村民而已。”
“千年与世隔绝,汉家强军的战法、军制、谋略、操练之法,早已彻底失传,仅存血脉,不存军魂军术。仅凭一群耕读山野的村民,如何效仿大汉强军、整编入伍、上阵杀敌?”
一番话一针见血,瞬间点破关键。
程咬金闻言顿时语塞,摸着后脑勺讪讪一笑,再无方才的激动。
李世民深以为然,缓缓点头,眸光沉静:“药师所言有理。”
“千年隔绝世事,他们不知汉亡、不识魏晋、不闻隋唐,终生安居山野、耕田度日,早已褪去皇家戾气、军旅风骨,只是一群安分守己的山野百姓罢了。无强军之术,无争霸之心,无军政之力,仅有一脉汉室余韵而已,不足为惧,亦不足为用。”
他们避祸千年,不惹纷争、安分守己,于大唐而言,无半分威胁,亦无太大利用价值,只是一桩千年难遇的奇事罢了。
众人纷纷颔首,心中已然彻底定论。
随后众人又在庭院中闲谈片刻,聊及大汉风骨、历代更迭、世间变迁,心中感慨万千。
不多时,刘兵处置完村中琐事,快步折返归来,再度热情周到地招待几人。
天色渐晚,夜幕缓缓笼罩深山。
刘兵尽心尽责,妥善安排好了五人的食宿居所,送来热腾腾的粗茶淡饭,全程礼数周全、待人诚恳,让众人安然歇息。
一夜无话,深山静夜安稳静谧,无半分惊扰。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穿透山林云雾,洒满整片山谷村落。
天色大亮之后,李世民一行人起身洗漱完毕,辞别居所。
李世民对着前来相送的刘兵微微拱手,神色诚恳温和:“刘村长,此番多谢贵村收留款待,一夜安居,感激不尽。我等前路尚有要事,便就此告辞。”
“诸位客官路途平安,一路顺遂。若日后迷途山野,随时可再来村中歇息。”刘兵依旧是憨厚温和的模样,坦然拱手回礼,礼数周全。
一番客套辞别之后,李世民五人转身迈步,顺着山间小路,缓缓走出这座隐匿千年的汉氏古村。
一路渐行渐远,彻底离开了山谷村落的范围,远离了村民的视线,走入幽深无人的山林腹地。
确认四周无人、彻底远离村落之后,李世民骤然停下脚步,沉声开口,语气褪去所有温和,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凛冽:“换装!”
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动作迅捷,褪去了一身普通商旅布衣,换上了随行暗藏的常朝服饰,收敛了所有随性姿态,周身朝堂重臣的威严气度尽数回归。
“即刻启程,返还长安!”
李世民沉声下令,眸光深邃,步履沉稳,率先朝着长安方向快步前行。
众人紧随其后,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耽搁,直奔大唐帝都长安城而去。
千里路途,风尘仆仆,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安然踏入长安城门,重回繁华帝都。
一入皇宫,李世民片刻不歇,径直奔赴核心重地——太极宫御书房。
他没有时间休整倦怠,即刻传召朝中核心亲信重臣,火速入宫议事。
御书房大门紧闭,宫内侍卫层层把守,禁止任何人靠近,气氛肃穆森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程咬金一众核心重臣尽数位列殿中,垂首肃立,静待帝王发话。
经历深山遇袭惊魂、偶遇千年汉村的离奇变故,李世民心中积压了满心疑虑与怒火,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冷,周身威压凛冽。
此次微服出巡,本是隐秘之行,知晓者寥寥无几,却半路遭遇不明人马伏击刺杀,凶险万分,若非随行护卫拼死护主、反应迅速,他此番险些殒命荒野!
更让他耿耿于怀、心神牵挂的,还有那支凭空出现、战力逆天、救他于危难之间的神秘白袍军!
那支白袍军士,人数不多,却人人悍不畏死、战力绝伦,阵型规整、杀伐凌厉,出手便是雷霆之势,顷刻间击溃一众刺客,救驾成功。
那般精锐的战力、那般严明的军纪、那般悍勇的风骨,即便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相较之下,都略显逊色!
自那日初见之后,那支白袍军的身影,便深深烙印在李世民心中,日夜难忘。
世间竟有如此强悍的隐秘强军,他身为大唐帝王,竟然一无所知!
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李世民眸光锐利如刀,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滔天威压:“朕此番微服出巡,半路遭人暗中伏击刺杀。朕问你们,连日彻查,可知伏击朕的刺客,究竟是何人暗中指派?!”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凝重,再度追问:“还有那日出手救驾、战力无双的白袍军,来历出处、所属势力、统领何人,可曾查出半分线索?!”
两道问题,皆是重中之重,关乎帝王安危、朝堂安稳、天下隐秘军力!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一众重臣两两相望,无人敢率先开口,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良久,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语气凝重愧疚:“启禀陛下,臣等连日调动暗卫、巡查禁军,全力彻查追查,未有半分线索。”
“伏击陛下的刺客,皆是死士,口中暗藏毒药,被擒之后尽数当场自尽,无一人留活口,无从拷问来历、追查主谋。所有行踪、痕迹尽数被提前抹去,干净利落,查无源头。”
“至于那支神秘白袍军,更是来去如风、踪迹诡秘。救驾之后即刻隐匿山林,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世间典籍、军中名册、各地藩镇、江湖势力,尽数查无此军记载,无人知晓其来历归属。”
这番回答,彻底印证了最坏的结果。
两处关键线索,尽数断绝!
查不出刺杀主谋,意味着朝堂之中、天下之内,暗藏针对帝王的凶险势力,暗中蛰伏、伺机而动,却无人知晓其真身!
查不出白袍军来历,意味着世间暗藏一支不弱于大唐精锐禁军的绝世强军,游离于朝堂掌控之外,虚实未知、敌友难辨!
“查不到?!”
李世民听闻此言,瞬间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御案,龙颜震怒,一声怒喝响彻整座御书房,威严滔天!
“朕身为大唐天子,执掌四海九州、掌控天下兵马!有人胆敢暗中刺杀朕,朕竟查不出幕后真凶!世间凭空出现绝世强军,纵横山野、出手救人,朕的朝堂暗卫、天下巡查,竟然一无所知!尽数废物!”
帝王震怒,雷霆万钧。
殿中所有重臣尽数躬身俯首,无人敢辩驳一句,满心惶恐愧疚。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唯有帝王盛怒之后的沉沉威压,笼罩全场。
良久,李世民胸中怒火稍稍平复,可眉宇间的阴沉与凝重,却丝毫未减。
表面是震怒于查不出线索、掌控不了局势,可他的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艳羡、忌惮与深思。
那日白袍军浴血杀敌、雷霆破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甲胄如雪、身姿如电、杀伐如风、所向披靡!
那般强军,若是能归为大唐所用,纳入麾下,为他征战四方、开疆拓土、镇守山河,大唐军力必将再攀巅峰,横扫四方蛮夷,一统万里河山,再创千古盛世!
这般绝世精锐,是任何一位帝王都梦寐以求的绝世利刃!
极致的艳羡之后,是彻骨的忌惮与狠厉。
李世民眸光沉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决绝的杀机,心中暗自下定决断:
这支神秘莫测的白袍军,无论来历如何、归属何人,朕务必全力追查,寻得其踪迹!
若是能收服招降,为大唐所用,便是国之利刃、盛世臂膀!
若是其心怀异心、不受掌控、不能为朕所用……
那便!尽数诛除,斩草除根!
绝不允许世间有一支不受大唐掌控、来历不明、战力逆天的强军,游离于皇权之外,威胁大唐江山社稷!
御书房内,气氛依旧肃杀沉重。
一场关乎朝堂安危、天下隐秘强军、未知暗敌的暗中博弈,自此悄然拉开序幕。
而李世民尚且不知,深山汉村的偶遇、神秘白袍军的出现、暗处刺客的伏击,所有的一切,皆源自那蛰伏在山野之中、看似无名无势,却手握惊天底牌的林浩。
这偌大的大唐朝堂,看似权倾天下、掌控万物,实则早已被一人,悄然入局、尽数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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