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赏你个大逼兜
夜里的冷风卷着大清花的土腥味,顺着敞开的破军大衣领口直往里倒灌。
李大圣两条腿抡得直冒火星子,咯肢窝里死死夹着一只拼命翻白眼的老母鸡。
手电筒的黄光在身后的苞米地里乱晃,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声连成一片。
“李大圣你个杀千刀的绝户玩意儿!连大队配种的芦花鸡你都偷!”村长王富贵举着生锈的铁叉,领着十几个青壮年跟在屁股后头穷追不舍。
李大圣头也不回,反手从裤裆里掏出一把带泥的干草,朝后头用力一扬。
“去你大爷的赵扒皮!这鸡老得都快走不动道了,配个卵子种!老子拿回去给它超度超度,那是积阴德!”
“你个满嘴喷粪的二流子!抓住你非打断你那两条狗腿!”
李大圣脚下生风,越跑越偏。前头的杂草高过腰际,一块半人高的破石碑歪倒在泥坑里,上头刻着三个掉漆的红字:野鬼沟。
追在后头的王富贵一脚踩住刹车,手里的铁叉差点扎进前面人的大腿肚。
十几个汉子全停在石碑三米开外,咽唾沫的声音比狗喘气还响。
旁边举手电的柱子往后缩了缩脖子:“村长,他进野鬼沟了。”
王富贵隔着界碑扯起嗓门:“小兔崽子!里头是乱葬岗,邪乎着呢!你赶紧滚出来挨顿揍,总比丢了小命强!”
李大圣一屁股坐在一座无名坟包上,顺手把老母鸡按在腿底下。
“吓唬谁呢!老子今天就在这乱葬岗起锅烧油!你们有种跨过这块碑,老子敬你们是条汉子!”
外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往前迈半步。王富贵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的领着人掉头走了。
手电光一消失,四周彻底黑了下来。
李大圣摸出一根揉得皱巴巴的大前门,咬在嘴里。一摸兜,火柴跑丢了。
他正四下踅摸,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脚踝骨往上爬。
大夏天的晚上,草叶子上竟然结出一层白花花的霜。
腿底下那只原本还扑腾的芦花鸡,这会儿僵成一块石头,连点热乎气都没了。
李大圣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飘来一股放了十天的死老鼠味,还夹着一股子生锈的铁腥味。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动静。
咔嚓。咔嚓。
声音很重。每走一步,地皮都跟着震一下。
李大圣转过头。
三米外,站着个庞然大物。
借着惨白的月光,能看清那是一头成年的黑瞎子。这畜生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身上的黑毛掉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红肉。半边脸的皮肉全翻卷着,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在跳。
死气熏天,尸臭刺鼻。
大黑瞎子张开血盆大口,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耷拉在嘴边,腥臭的黏液滴在草叶上,把绿草直接腐蚀成一滩黑水。
李大圣脑子里轰的炸开。
这不是害怕。是一股庞大到快要把天灵盖撑爆的记忆,排山倒海般砸进这具二十来岁的肉身里。
终南山。紫霄宫。九天神雷。
前世他李大圣,终南山修道奇才,道门百年一遇的顶级天师。就在他引雷渡劫冲击大道那一刻,被一道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再一睁眼,就成了东北这个屯子里人嫌狗厌的二流子。
记忆彻底融合。
李大圣吐掉嘴里没点着的烟卷,两根手指用力搓了搓眉心。
“老天爷你这不开玩笑嘛!贫道修了八十年的清净心,你给安排个偷鸡摸狗的命格?”
没等他抱怨完,诈尸的黑瞎子往前跨了一大步,带着腐臭味的毛脸直接凑到他跟前,伸出满是烂肉的舌头就要往他脸上舔。
李大圣眼睛一瞪,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大逼兜,结结实实的抽在黑瞎子的烂脸上。
黑瞎子被打得脑袋一偏,嘴角飞出两颗带血的黄牙,那两团绿幽幽的鬼火都跟着闪了两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这个人类的举动。
“你这瘪犊子玩意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大圣一脚蹬在坟包上,借力站直身子。
这具身体太弱了。常年营养不良加上偷鸡摸狗的作息,虚得连个娘们都不如。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副骨架子里藏着一团火。
极阳之体。万中无一的阳气烘炉。
这简直是天生的物理超度机器!
黑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两只蒲扇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李大圣的天灵盖拍下来。
李大圣不退反进。
他矮下身子,熊掌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带掉几根油腻腻的头发。
他一把掀开破军大衣,从腰后抽出那把常用来切西瓜防身的杀猪刀。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今儿个贫道就替天行道,活剐了你这头死熊!”
李大圣张嘴咬破左手食指,鲜红的血珠滚出来。他把手指在杀猪刀的生锈刀刃上重重一抹。
“刺啦——”
极阳之血碰上生锈的铁器,直接冒出一股白烟,刀刃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天师道法,言出法随!
骂得越狠,阳气越旺!气势越彪,法力越高!
李大圣双腿猛然发力,大皮鞋在泥地里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枚炮弹撞进黑瞎子的怀里。
“宜将剩勇追穷寇,今儿个贫道必须把你削成土豆!”
他扯开嗓子破口大骂,手里的杀猪刀带着血光,直接捅进黑瞎子的胸口。
没有捅进肉里的闷响,只有利刃切开老皮革的摩擦声。
黑瞎子胸口的烂肉翻滚,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喷出大量黑色的阴气。极阳之血在它体内炸开,烫得这头僵尸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它发狂的挥舞熊掌,一巴掌扫在李大圣的肩膀上。
李大圣连人带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墓碑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跟头。
“咳……”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只觉得胃里酸水直往上反。
饿。极度的饥饿。
施展带有阳气的攻击,消耗的根本不是法力,而是这具肉身的卡路里。他现在饿得能生啃一头牛。
黑瞎子彻底怒了。它身上的黑毛根根竖起,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再次下降。地面上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它四肢着地,带着推平一切的力道,朝着李大圣碾压过来。
李大圣扔掉手里卷了刃的杀猪刀,反手从碎裂的墓碑底下抠出半块长满青苔的红砖。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打雷下雨收衣服,装神弄鬼你得死!”
他把左手血肉模糊的指头往板砖上一按,扯着嗓子大吼。
“雄关漫道真如铁,老子一砖头给你拍出血!”
伴随着粗鄙的咒骂,李大圣体内的阳气被彻底点燃。那半块破红砖竟亮起刺眼的红芒,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黑瞎子已经扑到面门。
李大圣身子一侧,避开那张咬碎空气的大嘴。左手死死薅住黑瞎子后脖颈上最长的一撮黑毛。
“给爷趴下!”
他借着这股拉扯力,右手的板砖划出一道半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在黑瞎子的天灵盖上。
“砰!”
一声闷响。
红砖碎成一团齑粉。
黑瞎子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眼眶里的绿火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紧接着,它身上的黑毛,化作飞灰,烂肉迅速干瘪。庞大的熊躯倒塌下来,砸起一地尘土。
李大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死熊的肚皮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白毛汗。
肚子里的雷鸣声更响了,酸水顺着食道直往上涌。
就在他准备翻翻这只熊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物件去换顿杀猪菜时,屁股底下的死熊尸体突然裂开。
一截白森森的骨头棒子从烂肉里掉了出来。
李大圣眼尖,一把捞起骨头棒子。
骨头两端雕刻着诡异的花纹,中间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仙”字。骨头表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黄皮子骚味。
有人在野鬼沟养尸。
这头黑瞎子,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李大圣把玩着手里的骨头棒子,冷哼一声。
“长白阴仙会?这帮躲在下水道里的臭老鼠,手伸得够长的啊。”
前世在终南山,他就没少跟这帮玩阴招的邪教打交道。没想到重生到这东北犄角旮旯,第一天就碰上了老熟人。
阴风乍起。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无数双脚踩在落叶上,密密麻麻的东西在树干上快速爬行。
一道细声细气分不清男女的嗓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毁了老仙家的阴煞傀,留下一副皮囊来填命吧……”
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齿发酸。
李大圣把手里的骨头棒子往腰带里一插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只冻僵的老母鸡。
“填命?行啊。”
他抬起头,盯着黑漆漆的树林。
“有种你出来。老子今天正愁没柴火炖鸡,你既然非要送上门,贫道就拿你的天灵盖当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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