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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上的夜风刮着腥臊味。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雾，乱糟糟的扫过来。
李大圣一屁股坐在那具焦黑的黑瞎子尸体上。尸体还在冒青烟。他手里拎着那只刚被拧断脖子的芦花鸡，顺手在熊毛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极阳之体第一次超负荷运转，反噬来得直截了当。胃里像塞了个抽水马机，酸水直往嗓子眼涌。饿。饿得眼冒金星。
“抓偷鸡贼！别让李大圣那王八犊子跑了！”
林子边缘冲出十几号人。打头的是村长王富贵，手里拎着一杆****，后面跟着村里的几个青壮年，举着铁锹和粪叉子。
几道手电光齐刷刷打在李大圣脸上。
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人全僵住了。王富贵手里的烟袋锅子吧嗒掉在石头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妈了巴子的……”李二狗举着粪叉子的手直哆嗦，“大……大圣，你屁股底下坐的啥玩意？”
李大圣翻了个白眼，扯下一根芦花鸡的尾羽剔牙：“瞎啊？这瘪犊子玩意儿装神弄鬼，想咬老子，被老子物理超度了。”
这黑瞎子体型足有两米多长，脑袋凹进去一大块，天灵盖上还印着半个板砖的轮廓。四周的草皮全成了焦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皮毛烧焦的糊味。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往前探了探身子。等他看清那黑瞎子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红布条，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里。
“完了……全完了！”王富贵拍着大腿嚎丧，“那是后山山神爷的坐骑！李大圣你个杀千刀的绝户玩意！你闯下弥天大祸了！”
李大圣把芦花鸡往腰带上一别，抓起那半截染血的板砖站起身。
“放你娘的螺旋连环屁！”李大圣张嘴就骂，“神州大地，朗朗乾坤！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这破熊死在这儿起码三年了，肚子里塞了只耗子精的残魂，搁这儿诈尸呢！你管这叫山神？你那山神吃屎长大的？”
几个年轻后生听他骂得难听，想上前又不敢。那只被开瓢的黑熊带来的视觉冲击太大，平时村里连狗都嫌的二流子，今天透着一股子邪性。
“大圣，你少在这扯犊子！”李二狗大着胆子喊，“大半夜的你跑到这乱葬岗，肯定是你偷鸡被山神爷撞见了，你使阴招害了山神爷的灵兽！”
李大圣冷笑一声，刚想上去给李二狗一脚。胃里突然发出一阵响如擂鼓的轰鸣声。
他饿得腿肚子转筋。前世终南山天师的道法确实牛逼，但这具肉身太差。刚才顺手画了一道“***”拍在板砖上，消耗的卡路里够他啃十只烧鸡。
李大圣从兜里摸出半根昨天顺来的生苞米，不管三七二十一，吭哧吭哧啃了起来。一边嚼，一边拿板砖指着人群。
“莫愁前路无知己，老子今天削死你。谁再往前走一步，这熊瞎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王富贵哆嗦着爬起来，死死盯着那黑瞎子的尸体，声音发颤：“快去……去请马仙姑！这祸事咱们平不了！”
没等村民往回跑，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一阵阴风顺着乱葬岗的坟头刮过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周围的温度骤降，连李大圣都打了个冷战。
借着手电光，一个穿着满族大花袄、满脸褶子的老太婆踩着碎步走来。她左手拿着一把文王鼓，右手拿着一根赶将鞭。嘴里哼哼唧唧，眼睛半闭半睁。
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出马仙，马仙姑。
“让开，都让开。”跟在马仙姑旁边的一个小徒弟扯着嗓子喊，“仙姑请了老仙儿上身，看这乱葬岗有邪气冲天，特来平事！”
村民们一听，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连拿着猎枪的王富贵都把枪扔了，脑袋磕在泥地上。
马仙姑走到场地中央，看都没看李大圣一眼。她围着那具黑瞎子的尸体转了两圈，突然停住脚，赶将鞭猛地指向半空。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马仙姑扯着公鸭嗓唱起了神调。
鼓声越来越密。周围的树叶跟着节奏哗啦啦响。村民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马仙姑猛地睁开眼，眼白翻了上去，只剩下一点黑眼珠。她死死盯着李大圣，声音变成了一个尖锐刺耳的男声。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毁我黄三太爷的香童！今日若不拿你点天灯，我长白山五大仙颜面何存！”
王富贵吓得直磕头：“老仙儿息怒！老仙儿息怒！这混账东西叫李大圣，不是咱们村的正经人！您随便发落，可千万别连累咱们大伙儿啊！”
“混账！”马仙姑举起赶将鞭指着李大圣，“还不跪下受死！三太爷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林子里的风更冷了。几个村民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李大圣站在原地，把最后一口生苞米咽进肚子里，打了个带着苞米茬子味儿的饱嗝。
他揉了揉肚子，只觉得饥饿感还没褪去，胸口那股暴躁的火气却直冲脑门。
前世身为终南山顶级天师，什么千年大妖、万年鬼王没见过？今天被一个连形都化不全的黄皮子指着鼻子骂？
李大圣一口吐出苞米芯子，拎着板砖大步朝马仙姑走过去。
“大圣！你疯了！快跪下求饶啊！”李二狗在地上扯着嗓子喊。
“求你姥姥个腿儿！”
李大圣两步跨到马仙姑面前。马仙姑眼珠子一瞪，刚要挥动赶将鞭施法。
李大圣左手一把薅住马仙姑的发髻，右手抡圆了，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乱葬岗上回荡。打断了阴风，打断了鼓声，也打断了村民们的呼吸。
马仙姑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栽进烂泥里，文王鼓滚出去老远。
全场死寂。
王富贵富贵两眼一翻，差点抽过去。那可是十里八乡活菩萨一样的马仙姑啊！就这么被扇飞了？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脸不要脸了是吧！”李大圣一步跨过去，抬脚踩在马仙姑的后背上。
他指着马仙姑的后脑勺破口大骂：“宜将剩勇追穷寇，贫道必须把你削成土豆！区区一只还没长全毛的黄鼠狼，借个活人的身子就在这儿耀武扬威？你也不扫听扫听，老子当年在终南山后山烤的黄鼠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马仙姑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周围的黑雾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浓。
李大圣的极阳之体对阴邪之气极其敏感。他能感觉到，马仙姑身上那只黄皮子的阴魂还没散，反而在暴怒中开始吞噬马仙姑的阳寿。
“真当老子不敢办你？”李大圣咬破右手中指。极阳之血带着一股滚烫的阳气涌出来。
他在左手掌心飞快画下一道镇煞符。没有朱砂黄纸，全凭一口先天纯阳气。
马仙姑突然停止了抽搐。她双手死死抠住泥土，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满脸的褶子撑开了，脸颊两边的肌肉诡异的向后扯动，露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笑容。她的门牙变得尖锐细长，指甲在泥地里划出深深的沟壑。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她嘴里喷出来。
“好纯的阳气……”马仙姑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音尖细得刺破耳膜，“吃了你……吞了你的精气……本太爷就能化形了！”
趴在地上的村民们看到这副尊容，连滚带爬的往后缩。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昏了过去。
“化形？我化你奶奶个哨子！”
李大圣饿得两眼发绿。他看着浑身散发着妖气的马仙姑，肚子里的肠子绞成一团。
极阳之体不仅消耗大，而且有一种天然的本能——吞噬。那些精纯的妖气、阴气，在极阳之体看来，全是可以转化成阳气的补品。
李大圣舔了舔嘴唇，左手握成拳头，将那道用血画成的镇煞符攥在掌心。右手把那半截板砖重新掂量了一下
“老乡们往后稍稍！”李大圣大吼一声，“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今儿个贫道就让你们开眼，什么叫正宗的物理降妖！”
马仙姑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黄鼠狼一样弹射而起，尖锐的爪子直奔李大圣的面门。
李大圣不退反进，迎着那股腥风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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