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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我是咱屯子的村长!你大半夜的在外面杀人放火,你这是要吃枪子的!你现在退出去,我......我权当没看见,要不然我明天就上公社报公安抓你这个杀人犯!”
李大圣连眼皮都没抬,反手把半截杀猪刀往后腰的皮带上一插。
他走到炕沿边上,把手里那个沾着血点子的牛皮笔记本啪的一声摔在炕桌上。
“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老子来催命。”
李大圣拉过一条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省城统战部的本子,里头记着你家丢的那半本族谱。张书记大半夜跑来你这儿,连吉普车都让人给干碎了,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富贵的视线在那牛皮本上扫了一眼,脸上的肥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李大圣把手里的半块板砖搁在腿上,余光锁死了王富贵。
这老东西表面上吓得直哆嗦,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压根没看本子,反倒一直拿眼角往炕席里头的一堆破棉被底下瞟。那块鼓囊囊的地方透着一股子生铁的冷气。
想动家伙?
李大圣在心里冷笑。这老帮菜在村里作威作福大半辈子,骨子里那股欺软怕硬的劣根性没那么容易散。让他拿,不把这老小子的倚仗连根拔了,他嘴里绝吐不出一句实话。
“大圣啊,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王富贵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撅着屁股顺着炕沿往棉被那边蹭。
“张书记是说过要来,可我连他面都没见着啊。那帮穿黑衣裳的活阎王闯进来就在院子里杀狗画符,我一家老小命都捏在人家手里,我敢放个屁吗?”
他蹭到了棉被旁边,一只手在背后慢慢摸索进去。
“至于那啥族谱,早些年破四旧的时候就烧了,我上哪整半本来......”
话音未落。
王富贵猛地从破棉被底下抽出一根黑黝黝的铁管子。
那是一把老式的****,枪托上的木头包浆锃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向了李大圣的脑门。
咔哒。
双管齐下的机簧被大拇指狠狠压下。
王富贵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狰狞的癫狂取代。他猛地从炕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用枪指着李大圣,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小王八犊子,给你脸了是吧!”
王富贵咬着后槽牙,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在半空中直晃荡。
“你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真当自己是下凡的天师了?我告诉你,今天你闯进我家要杀我,我就是一枪崩了你,那也是正当防卫!公安来了还得给我发见义勇为的奖状!”
座钟的嘎哒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十倍。
李大圣坐在长条凳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甚至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掉指甲盖上的耳屎。
“春风又绿江南岸,你这脑子是真扯淡。”
李大圣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那两根猎枪管子。
“张书记在省城查出了奉天市肉联厂底下带血粮票的事,顺藤摸瓜查到了你家那半本能定长白龙脉方位的族谱。长白阴仙会的人为了灭口,连夜把人截了,顺手在你家院子里布个绝户阵,准备把全村人都熬成阴煞当口粮。”
李大圣肚子里的饥饿感又翻涌上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烦躁。
“别人把你当猪宰,你还在这儿帮着屠夫磨刀?这枪里装的是铁砂子还是猪脑子?”
王富贵愣住了。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阴仙会要绝全村的户?这事儿那帮黑褂子可没跟他说过。
但他手里的枪没放下。
“少在这胡咧咧!我崩了你个小兔崽子......”
王富贵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就在他发力的前零点一秒。
李大圣屁股底下的长条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整个人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野猪,带着一股子灼热的阳刚之气,硬生生顶着枪管子撞了上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屋里炸开。
快。
太快了。
王富贵连扣扳机的动作都没做完,就感觉左半边脸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结结实实砸中。
他那百十来斤的肥胖身躯直接被扇得双脚离地,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砸在后头的热炕墙上。
手里的****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到长城非好汉,我看你是要吃大满贯!”
李大圣一步跨上去,抬起那只鞋底子快磨平的破解放鞋,冲着掉在地上的****狠狠踩了下去。
嘎嘣!
生铁铸造的枪管在极阳之体的爆发力下,硬生生被踩出一个可怕的凹陷,中间的连接轴直接崩断,零件碎了一地。
王富贵趴在炕席上,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透亮,鼻血混着两颗槽牙从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看着地上那把被一脚踩废的猎枪,再看看站在面前喘着粗气的李大圣,心理防线彻底碎成了渣。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个披着二流子人皮的活阎王!
“别打了......大圣祖宗......我招......我全招......”
王富贵双手抱住脑袋,撅在炕上磕头如捣蒜,裤裆里刚干的那点水汽又不可控地湿透了。
李大圣拽过炕桌上的粗布毛巾,抹了一把溅在手背上的狗血。
“说。张书记人呢?那半本族谱到底在哪?”
王富贵抽噎着,声音直漏风。
“张书记......张书记被那个瘦高个护法带去后山防空洞了......”
王富贵抬起头,满脸是血地比划着。
“他们说防空洞底下藏着他们阴仙会的主子,这几天长白山气运有变,底下的主子压不住了。张书记命格硬,是省城来的大官,身上有官气......他们要把张书记活埋在阵眼上,借官气镇压邪物......”
李大圣眉头一跳。
后山防空洞是当年日伪时期留下的烂摊子,阴气极重。之前黑瞎子诈尸,肚子里塞着的黄泥就是防空洞那边的土质。阴仙会把老巢扎在屯子底下,这帮孙子图谋的绝对不是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族谱呢?”李大圣把手里的毛巾砸在王富贵脸上。
“族谱......真不在我手里啊!”
王富贵捂着脸干嚎。
“早些年我爹就把那半本族谱卖给奉天城里收老物件的倒爷了。阴仙会的人昨晚逼问我,我也这么说的。他们这才信了,说既然族谱没了,就把全村人炼成阴傀补龙脉......”
李大圣听完,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因果线对上了。
奉天黑市的带血粮票、长生肉、村长家布下的绝户阵,还有后山防空洞里那个需要省城官气镇压的“主子”。这是一整套连环局,阴仙会这是要拿整个东北的活人当鼎炉。
就在李大圣琢磨着怎么进防空洞捞人的时候。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冻土被踩得嘎吱作响,起码有几十号人。
紧接着,火把的亮光顺着破烂的院墙照进了正屋。
“王富贵,你个老绝户赶紧滚出来!”
李二狗破锣一样的嗓门在院子里炸响。
“大家伙都把门堵死!今天非得让村长给个说法,后山那黑瞎子惹怒了山神爷,村里大黄狗全死绝了,这事儿不拿李大圣祭天,咱们谁都别想活!”
李大圣把别在后腰的半截杀猪刀抽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趴在炕上直哆嗦的王富贵,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擦了一下。
“大风起兮云飞扬,外头来了一群羊。”
李大圣转过身,迎着门外晃动的火光,露出一口白牙。
“得,刚想打瞌睡,送枕头的就上门了。”
王富贵家那两扇掉漆的破木门早就被李大圣踹碎了。这会儿院外头火光冲天,几十根松木明子绑成的火把把半个屯子的天都照得通亮。
冷风卷着冻土上的雪渣子往人脖领子里灌。
李大圣刚迈出正房门槛,就看见院墙外头黑压压挤了一圈人。领头的是村西头的李二狗,这小子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勾当没少干,这会儿倒披上了替天行道的皮。
李二狗头戴一顶狗皮帽子,手里举着一把沾着牛粪的四股钢叉,唾沫星子喷得比火把上的火星子还远。
“大伙把这院子围死!今儿个连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飞出去!”
“这李大圣个活牲口,大半夜跑后山把黑瞎子削了,这下可好,惹怒了长白山的山神爷!村里的大黄狗全让山神爷掏了心肝,这事儿不拿他祭天,明儿个掏的就是咱们的心肝!”
跟在李二狗后头的几十个老少爷们,手里拎着锄头、铁锹、搞把,一个个冻得鼻涕横流,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没见过血的兴奋和盲从。
“对!绑了李大圣!”
“拿他填海!给山神爷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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