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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Chapter 12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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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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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

楚越在院子里劈完最后一根柴,直起腰。今早俯卧撑做到了二十六,深蹲三十六乘三。七天前他趴在地上做十个都费劲,现在做完了只觉得胸口发热,喘了几口气就平了。

他把柴刀搁在磨盘上,走到灶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刚亮透,东边阴山方向的云层染了一层浅金色。昨夜的弯刀人影没有再来——至少他没发现痕迹。

李四来得比他想的早。

院门还没推,驴蹄声先从黄土路上传过来了——短促、细碎,不像马蹄那样有节奏,像一把筷子在敲破鼓。楚越拉开门,李四正从驴背上往下卸包袱。包袱用粗麻布裹了三层,绑得像个粽子。

"十副。"李四抹了把额头的汗。天不热,他额头的汗是紧张出来的。"我一宿没睡好。上次装一匹,装不好也就丢个人。这次十匹——装不好丢的是你的脸,还有屯骑营的信任。"

楚越接过包袱掂了掂。十副蹄铁——四十块弯铁片,一百六十根钉子。铁片在麻布里互相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按上次那样做就行。"

"你说得轻巧。"李四搓了搓手指,那双手常年抡锤,虎口的茧子比楚越还厚,但此刻指尖微微发颤。"我打铁打了十五年,往马蹄子上钉铁——这是第八天。"

"那就再做八天。"楚越把包袱挂在大牙的背上,系好皮绳。"熟了就不抖了。"

大牙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往楚越肩膀上蹭。装了蹄铁之后它走路的声音变了——不是闷响,是带着一点金属擦地的脆音,像石头敲铁砧的尾音。楚越翻身上马。李四骑上驴,跟在后面。

从楚家屯到屯骑营,八里路。碎石路面在大牙蹄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李四的驴蹄声在后面碎碎地追。太阳从阴山背后完全升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到了营门,没人拦。哨兵认得楚越——上次栗色马的事在营里传开了,连门口站岗的都知道这个年轻兽医不好惹。哨兵往营里指了指:"屯长在马厩等你。"

马厩在营区西北角,靠着锻炉不远。楚越远远看见赵破虏站在马厩门口,两手抱在胸前,脸上的刀疤被晨光拉成一道深沟。他身边是一排拴马桩——十匹战马,蹄子都洗过了,拴在桩子上安静地站着。

赵破虏没寒暄,往拴马桩那边一扬下巴。"十匹。按你说的——先装前蹄,试骑三天没问题再装后蹄。"

楚越点头。他从大牙背上卸下包袱,解开三层麻布。四十块蹄铁在地上摆成两排,在晨光下泛着淬火后的暗蓝光泽。李四蹲下来,拿起第一块蹄铁,手还在抖。

楚越没说话,只是蹲在他旁边,把第一匹马的前蹄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马的蹄底已经被营里马夫清理过了,蹄叉干净,蹄壁完整。

"看。"楚越把蹄铁往蹄底一比,"弧度刚好。你打的时候留了余量,对吧?"

李四愣了一下,凑近看。"对——上次装大牙的时候你说蹄铁要比蹄底大一圈,我就每块都放了一圈的余量。"

"很好。"楚越把蹄铁递给李四,"装。"

李四接过蹄铁,深吸一口气。第一根钉子下去——斜着进,穿过蹄壁角质层,从外侧透出尖来。他手还微抖,但钉子落位的角度是对的。楚越没有纠正,只是看着。

第二根钉子。第三根。第四根。

李四的手不抖了。

不是不怕了——是手里有活了。一个铁匠的手一旦开始干活,肌肉记忆会盖过紧张。就像楚越拿柳枝管穿刺盲肠的时候——手和脑是同步的,中间没有"害怕"这个环节。

第一匹。第二匹。第三匹。

赵破虏全程没说话,但楚越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李四的手。不是监督——是学习。他在看钉子怎么进,铁怎么贴,蹄底怎么磨。一个屯长不需要亲自装蹄,但他需要知道装蹄是怎么回事,将来才能判断谁装得好、谁在糊弄他。

第六匹装完,李四的后背湿透了。他把锤子搁在地上,直起腰喘了口气。

楚越看了一眼剩下的四匹马。"歇一炷香。"

李四坐到马厩旁边的干草堆上,接过营里兵递过来的陶碗灌了几口水。楚越站在拴马桩前,看着已经装好蹄铁的六匹马。它们踩在硬泥地上,蹄底多了一层铁,站姿比之前稳了半寸——这半寸就是碎石路和马蹄之间的安全距离。

一炷香后,最后四匹全部装完。

李四把锤子擦干净,裹进麻布里。十副蹄铁——四十块铁片,一百六十根钉子,没有一根打歪,没有一匹马瘸腿。他坐在干草堆上,看起来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赵破虏走到楚越面前。"十副,你开价十钱一副。"

"对。"

"十副就是一百钱。"赵破虏顿了顿,话锋转了半寸,"不过十副不算小单——量大,该便宜些。七钱一副,七十钱。"

楚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拴马桩上的十匹战马——蹄子底下的铁片在阳光下反着暗蓝的光。这些马蹄铁从铁匠铺到军营,从一块块废铁到下脚料淬火成型,每一块都是李四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可以。"楚越说。

赵破虏微微眯眼。他显然没料到楚越答应得这么干脆。

"七钱一副,十副七十钱。"楚越的语气不紧不慢,"不过我加一个条件。营里陈马医看不好的伤马,我包治。治好一头,你用市价补齐差价。"

赵破虏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逻辑很刁。楚越没有拒绝压价——他接受了,但把降价变成了预付款,把被动打折变成了主动投资。一匹战马的单价比蹄铁高得多,陈马医看不好的伤马往往只能等死或贱卖——治好一匹的补差价少说也是几百钱,远超那三十钱的折扣。就算治不好,七十钱也已落袋为安,他还卖了赵破虏一个人情。怎么算,他都不亏。他给了赵破虏台阶下:不是"你压价我让步",是"我拿你的折扣换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

"你小子。"赵破虏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将了一军之后的微妙表情。"行。伤马我让人牵来。治好了给你补钱,治不好——七十钱也是你的。"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数了七十钱递给楚越。铜钱在掌心摞成一摞,沉甸甸的。

楚越接过铜钱,正要收进怀里,余光扫到马厩门口多了一个人。

陈马医。

五十来岁,穿一件灰扑扑的麻布短褐,牵着匹枣骝马。他站在马厩门口的晨光里,脸上挂着一种楚越已经熟悉的笑容——上次栗色马被诊断之前,他就是这个表情。

"听说楚小哥要给营里包治伤马?"陈马医把枣骝马往前牵了两步,"这匹马,蹄子瘸了三天。我查了三遍蹄底——没烂没伤没脓肿。正愁找不出毛病——你给看看?"

他语气客气,但话里藏着的东西楚越听得出来。不是"请帮忙看看"——是"你不是厉害吗,来,看一个查了三遍都查不出来的"。如果楚越也看不出来,刚刚在赵破虏面前立的"包治伤马"就成了笑话。

楚越没有接话,走到枣骝马面前。

枣骝马左前蹄踮着,蹄尖轻轻点地——典型的减重姿势。楚越先把左前蹄抬起来,蹄底确实完好:蹄叉干净,蹄壁无裂,蹄底角质层均匀,没有脓肿或发炎痕迹。陈马医没撒谎——蹄子没问题。

楚越把蹄子放下,站在原地看了几息。

跛行不一定是蹄子的问题。这是兽医的基本常识。但古代马医的诊断逻辑是"瘸了就是蹄子有问题"——因为他们的诊断工具只有眼睛和手指,而眼睛能看到的只有蹄子。蹄子以上、肩胛以下的区域对他们来说是黑箱。

楚越蹲下来,手指沿着左前腿往上摸。掌骨——正常。腕关节——屈伸范围正常,无热感。桡骨——无骨裂反应。他把手按在马肩胛骨上缘,指腹往深压。

枣骝马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前腿往回抽,耳朵往后贴,眨眼的频率突然加快。这是被按到了痛处。不是蹄子疼,是肩胛区域压到了一个点。

楚越继续按压,手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走了一个弧形。在肩胛上缘和中三分之一交界处,他摸到了一小片硬结——比周围肌肉组织更硬,手感像一粒煮熟的黄豆嵌在肌肉里。压下去的时候,马的前腿出现了一次明显的跛行加重。

"不是蹄叶炎。"楚越站起来,语气平静,"是肩胛筋痹——肩胛骨上面有一条暗筋,连着整条前腿的肌肉。这匹马长期拉车负重,肩胛区的筋肉反复摩擦这条暗筋,结了硬块,压住了经路。腿瘸不是蹄子疼,是肩膀的痛顺着暗筋窜到了蹄子。你查三遍蹄子——当然查不出来。"

马厩里安静了几息。赵破虏不知道什么叫"暗筋经路",但他看到了一个事实:楚越的手指按到某个位置,马就有反应;按不到,马就没有。这不是嘴皮子功夫,是手里有真东西。

陈马医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想质疑"暗筋"这个说法,也许是想争辩肩胛疼不该瘸腿。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楚越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把手掌根部压在刚才找到的那个硬结点上,先横向拨动两下——像拨断一根绷紧的琴弦,马肩胛的肌肉随之一阵震颤,痉挛解开。然后他顺着肌肉纹理往里推压,力度不大不小,方向不偏不倚——跟楚越在马厩里给栗色马开窗引流时一样:手和脑是同步的,中间没有"想"的环节。

推压了几息之后,楚越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枣骝马自己把左前蹄放下了。

不是慢慢放下——是"啪"一声放实了,蹄底整个贴住地面,不再用蹄尖点地。它甚至还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跛行的幅度从"明显"变成了"轻微"——神经营养性的疼痛不可能一次消失,但压迫解除后的即刻缓解是瞬间发生的。

赵破虏看着马走路的姿态,沉默了几息,然后从腰间把刚收回去的布袋又解了下来。

"——补三十钱。"

楚越接过铜钱,三十枚。他把钱收好,看了陈马医一眼。陈马医没有看他。老头站在原地,脸色像一张揉皱后又展平了的麻布——褶子还在,但表情没了。

楚越没有补刀。他不是来打脸的,是来治马的。打脸只是副产品。

他把铜钱收进怀里。七十钱加三十钱——一百枚。八天前,他的全部身家是五枚铜钱。现在翻了二十倍。

但他知道赵破虏补的三十钱只是个开始。包治伤马的协议是他用降价换来的入场券——陈马医今天被打的脸只是利息。本金还在后面。

收拾工具的时候,楚越路过校场。十几个士兵正在练戟——卜字戟,铁质,直刺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放慢了脚步。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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