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破屋之内风声簌簌。
几名青溪镇的闲汉满脸惊惧,踉跄后退,背脊紧紧贴着冰冷土墙,再无半分先前的蛮横嚣张。方才短短一瞬,无形阴寒侵体,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浑身气力如同被凭空抽干,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凉寒意,绝非凡人所能掌控,更绝非市井少年所能拥有。
在他们粗浅愚昧的认知里,超出常理的力量,皆是妖邪鬼祟。
“妖术……真的是妖术!”
领头的壮汉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方才被少年指尖厄力震麻的手臂依旧僵硬酸痛,五指甚至难以合拢。他活了二十余年,种田打猎、斗殴逞强,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景象。一个十六年任打任骂、懦弱卑微的孤儿,一夜之间,竟变得如此可怖阴森。
其余几人更是心神俱裂,眼神慌乱躲闪,再也不敢直视立在屋中的沈渡尘。
破旧陋室灯火昏暗,少年身形清瘦单薄,衣衫打满补丁,依旧是那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可他周身气场已然天翻地覆,沉静伫立之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漠然疏离,夜色落于他眉眼之间,沉淀出远超年岁的通透与冷寂。
“你、你修习邪法祸乱乡里,若不束手就擒,明日我们便上报镇上族长、请来云游仙师,斩你邪根,除你祸患!”
一名瘦小闲汉强撑着底气厉声呵斥,声音却止不住发颤,色厉内荏的模样一览无余。他们今夜本是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强行驱逐、拿捏欺凌这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妄图了结镇上连年灾厄的心头之恨,可此刻局势彻底逆转,几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后怕。
沈渡尘静静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几人,眸底无波无澜,不起嗔怒,不起杀意。
他生于凡尘,长于凡尘,十六年朝夕相处,看透了这些乡民的愚昧狭隘、自私怯懦。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困于眼界、困于流言、困于苦难,只会将生活的困顿与天灾的无常,倾泻在最弱小、最无从反抗的人身上。
愚昧无知,是凡人最根深蒂固的桎梏。
也是天道,最乐于看见的众生常态。
顺天者盲从规则,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终生活在天道编织的棋局之中,被命格气运束缚,被世俗规矩捆绑,浑浑噩噩,生老病死,岁岁轮回。
这便是万古以来,凡尘众生的宿命。
“上报族长,请来仙师。”
沈渡尘轻声重复着这两句话,音色微凉,在寂静夜色中缓缓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果然,世人无解自身苦难,便求宗族规训,求仙门庇佑,求天道公允。
可他们从未知晓,所谓天道公允,从来不对凡尘弱小开口;所谓仙门庇佑,从来只赐福顺天之人,从不渡世间疾苦。
“我再说最后一次。”
少年抬眸,目光澄澈而淡漠,扫过瑟瑟发抖的几人。
“我从未害人,从未作祟。青溪镇的天灾涝旱,山河灾厄,与我分毫无关。”
“今夜之前,我忍十六年冷眼唾骂、无端欺凌,不曾还手,不曾争辩。”
“今夜之后,我身有自持之道,不欺人,亦绝不为人所欺。”
“你们且回去,安分度日。往后再有人无端辱我、扰我、欺我,休怪我无情。”
字字平和,却字字铿锵,带着逆道修行者独有的笃定与威严,不容置喙。
几人闻言,心神震颤,看着少年眼底全然褪去的卑微怯懦,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心底最后一丝嚣张彻底消散殆尽。他们毫不怀疑,若是今夜执意动手,眼前这个被他们唾骂十六年的灾星少年,真的会对他们不客气。
“走!快走!”
领头壮汉再也不敢多留半分,低喝一声,几人如同蒙赦的逃兵,狼狈不堪地转身冲出破屋,踩着夜色泥泞狂奔逃窜,连被震伤的手臂都顾不上揉搓。
晚风卷着他们慌乱的低语,断断续续飘回屋内。
“太邪门了……这小子彻底变了!”
“一定要告诉族长!不能留他在镇上!”
“妖邪附身在他身上,再留下去,青溪必遭大祸!”
嘈杂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幽深巷陌之中。
喧嚣散尽,陋室重归死寂。
屋外夜风穿巷,吹动残屋枯枝,发出簌簌轻响,衬得深夜愈发静谧冷清。
沈渡尘立于原地,静静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没有快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澄澈清明。
第一次,他没有隐忍退让。
第一次,他凭自己的力量,挡下了无端的欺凌与恶意。
十六年如履薄冰的卑微苟活,终于在今夜,彻底画上句点。
他抬手轻轻收拢周身流转的幽暗厄力,那股萦绕筋骨、霸道凝练的阴冷气息瞬间尽数内敛,隐入经脉丹田,消于骨血神魂之间。
刹那之后,他周身再无半点异常气息。
依旧是衣衫破旧、身形清瘦的凡尘少年,平平无奇,人畜无害。
若非亲身经历,无人会相信,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刚刚凭一己之力,震慑数名壮年乡民,踏出了万古无二的逆道仙途。
逆道厄力,藏于己身,不显、不露、不惊、不躁。
这便是《万厄归尘诀》的玄妙之处。
顺天仙法,修行便有灵光护体、瑞气缠身,境界越高,气韵越盛,举世皆知,耀眼夺目。
逆道尘法,修行便隐于凡俗、藏于人心,境界越深,越是质朴无华,可混迹凡尘,可隐匿天地,连天道推演、仙者神念,皆难以窥探分毫。
沈渡尘缓缓闭上双眼,凝神内视己身。
丹田深处,一缕幽暗凝练的厄力微光静静悬浮,微弱却纯粹,不蕴含半分正统灵气,却稳稳扎根于凡俗丹田,彻底改写了他的凡人生理根基。
周身闭塞多年的凡脉,被厄气反复冲刷拓宽、洗练打磨,早已不再是普通凡人的孱弱经脉。虽未达成修士筑基的稳固通透,却已然脱胎换骨,远超寻常凡夫肉身。
炼气初境,稳稳落定。
不同于世间万千修士的炼气开篇,他的修行起点,便是逆道破天。
“纳尘淬体,洗脉固基……”
沈渡尘默念残卷心法,细细感悟修行所得。
《万厄归尘诀》残篇记载,炼气初境,需纳四方浊厄、世间阴煞,反复淬炼肉身经脉,褪去凡俗浊气,洗净天道烙印,斩断凡命枷锁。
寻常修士炼气,吸纳天地祥瑞灵气,是在承接天道馈赠,沾染天命枷锁。
而他吸纳灾厄浊气,是在剥离天道束缚,挣脱凡尘宿命。
一念通透,修行豁然开朗。
沈渡尘不再停留,再度盘膝坐于干草床榻之上,心神彻底放空,敞开周身七窍毛孔,任由屋外夜色之中弥散的阴寒湿气、街巷残留的市井厄气、山野飘散的荒芜煞气,尽数入体。
夜深露重,整座青溪镇万物沉寂。
白日人间烟火、人声鼎沸褪去,夜色之中沉淀的,是凡人众生白日积攒的万般愁苦、焦躁、怨怼,无数细碎负面心绪交织汇聚,化作无形的凡尘厄气,散落街巷山河之间。
这些无形无质的众生苦厄,是天下修士避之不及的修行禁忌,是沾染便会道心蒙尘、修为倒退、滋生心魔的剧毒之物。
可此刻,尽数化作沈渡尘的修行资粮。
一缕缕幽暗细碎的厄气游走经脉,温柔冲刷白日战斗中微微震颤的筋骨,修复细微劳损,同时不断拓宽经脉通道,夯实炼气初境的根基。
他的修行,无需灵山福地,无需天材地宝,无需名师指点。
人间疾苦,天地灾厄,众生怨怼,万古桎梏。
皆是他道。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愈发深沉,月上中天,清冷月光洒落青溪镇的青砖黛瓦,静谧安然。
无人知晓,全镇最破败的角落,一名少年正踏着万古逆道,悄然蜕变,逆天而行。
修行数个时辰,丹田厄力愈发凝练稳固,肉身筋骨愈发坚韧通透,五感灵敏程度再度暴涨数分。
百米之外,镇东头族长家中的低语密谋、细微走动声响,尽数清晰落入耳畔。
沈渡尘心神微动,静静聆听。
方才逃窜的几名闲汉,果然第一时间找到了镇上的老牌族长,将今夜破屋之中的诡异遭遇尽数告知,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族长!那沈渡尘真的修了妖法!浑身阴气森森,绝非人类!”
“我们几人近身不得,一碰便浑身酸软发冷,险些被他妖术所伤!”
“他本就是灾星命格,如今又习得邪术,留在镇上,迟早引来灭镇大祸!”
嘈杂急切的控诉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族长苍老低沉的沉吟,以及几名镇中老者的议论声。
“难怪三年天灾不断,原来是这孽障暗中修习邪祟道法,冲撞天地气运!”
“昔日只是命格不祥,如今沾染妖法,已然成了祸世妖孽!”
“绝不能留!明日天明,立刻召集全镇青壮,围堵破屋,捆缚此子,送往仙师道场处置!”
“仙师慈悲,定能除妖驱邪,荡清我镇灾厄!”
字字诛心,句句定罪。
没有查证,没有辩驳,没有真相。
仅凭几人片面之言,便将他十六年安分守己的过往尽数抹杀,直接钉死为祸世妖孽。
沈渡尘静坐陋室,听着远方那场针对自己的密谋,心底不起波澜,无怒无怨,只剩一片冰冷通透的清明。
他早已看透。
凡尘俗世,从来只论祸福,不论善恶。
只要天灾不止,民苦不息,便永远需要一个祸根、一个替罪羊。
从前的他,是命格不祥的灾星。
如今的他,是修习邪法的妖孽。
世人不愿承认天道无常,不愿接纳命运多舛,便只能不断为自己的苦难寻找寄托与罪责,将所有不幸,归于最弱的那个人。
可笑,可悲,亦可怜。
沈渡尘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澄澈无波。
既然青溪镇的偏见桎梏,早已根深蒂固,无可化解。
那这束缚他十六年的凡尘小镇,也再无留恋必要。
他本想安稳修行,悄然成长,待修为稳固,再从容离去,不扰乡人,不结仇怨。
可如今,镇上众人已然步步紧逼,欲要捆缚他、押送他、交由所谓仙师处置。
他退让半生,已然退无可退。
“既世俗不容,那我便离俗而去。”
少年低声自语,声音轻缓,却已下定决心。
青溪小镇,是他十六年的凡尘故土,亦是困住他半生的宿命囚笼。
明日天明,便是他辞别凡尘,踏向真正天地的时刻。
心中决断落定,沈渡尘不再理会远处的密谋之声,再度潜心修行,抓紧最后的凡尘时光,夯实自身修为。
夜色之中,天地厄气源源不断入体炼化,他的炼气境界稳步沉淀,愈发扎实凝练。
寻常修士炼气初境,需十日感应、一月聚气、三月稳固,需日日吸纳精纯灵气、静心养气,不敢沾染半分浊气,修行缓慢且矜贵。
而他一夜修行,吸纳整夜凡尘厄气,抵得上寻常修士三月苦修根基,肉身、经脉、丹田、底蕴,全方位稳压同境凡修。
厄道修行,逆水行舟,霸道迅猛,得天独厚。
不知不觉,天边夜色渐淡,沉沉黑夜褪去,一抹鱼肚白破晓东方。
晨雾弥漫山野,笼罩整座青溪镇,山间清风吹散夜色阴寒,带来清晨微凉的水汽。
一夜修行落幕。
沈渡尘缓缓收功,周身厄气尽数归藏丹田,气息内敛如常。
起身舒展筋骨,周身筋骨发出细密清脆的咔咔轻响,浑身轻盈通透,气力绵长充沛。
他抬手握拳,一股远超寻常壮汉的磅礴力道流转四肢,不动则已,一动便可力撼数名壮年乡民。
一夜逆道修行,彻底脱胎换骨。
他走到破屋破败窗边,抬眸望向破晓天光。
晨雾朦胧,炊烟渐起,青溪镇缓缓苏醒,鸡鸣犬吠、开门吱呀、市井低语的声响层层叠叠响起,又是平凡庸常的凡尘一日。
只是今日之后,此地再无青溪孤童沈渡尘。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粗布衣衫,又将那一页兽皮古卷贴身藏好,牢牢系于腰间最隐秘之处,这是他逆道之始,是他唯一的机缘,亦是他逆天改命的根本。
收拾完毕,他目光望向王阿婆的宅院方向。
十六年冷眼,全镇疏离,唯有年迈阿婆与天真丫丫,数次善待于他,是这座冰冷小镇里仅存的两丝暖意。
他即将远走他乡,踏遍未知天地,此去前路漫漫、风雨未知,不知何日方能归返,或许此生,再无归期。
临行之前,需道别致谢。
心念既定,沈渡尘推开破旧木门,迈步走出居住十六年的土地庙陋室。
清晨薄雾微凉,沾湿鬓发衣衫,晨间阳光柔和洒落,褪去了深夜的阴冷暴戾,世间一派平和安稳。
可沈渡尘清楚,这份平和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镇东方向,人声鼎沸,脚步嘈杂,数十道青壮年身影手持麻绳、木棍、铁叉,浩浩荡荡朝着西街方向赶来,气势汹汹,阵势浩大。
昨夜的密谋,已然付诸行动。
全镇青壮集结,声势滔天,欲要围剿妖孽,驱逐灾星,以安镇民人心。
沿途早起的乡民纷纷驻足围观,紧随队伍之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街破屋的方向,目光之中,满是忌惮、厌恶、唾弃、期待。
期待除尽妖孽,期待风调雨顺,期待苦难终结。
无人问真相,无人念旧恩,无人惜孤苦。
沈渡尘立在破屋门前,静静望着浩浩荡荡而来的人群,面色平静,不起波澜。
人群飞速逼近,为首的白发老者便是青溪镇老族长,手持一根乌木拐杖,面容严肃,眼神凌厉,带着执掌乡土数十年的威严。其身侧,正是昨夜狼狈逃窜的几名闲汉,此刻昂首挺胸、气焰嚣张,满脸报复的快意。
“妖孽沈渡尘!”
老族长止步于十步之外,拐杖重重顿地,苍老洪亮的声音响彻街巷,压过所有嘈杂议论。
“你本命格不祥,拖累全镇三年灾荒,不思感恩乡里包容,反倒暗中修习妖邪道法,祸乱青溪!”
“昨夜作祟伤人,证据确凿,全镇共睹!今日我等为民除害,替天行道!速速束手就擒,随我等前往仙师道场伏罪,尚可留你一条残命!”
铿锵呵斥,义正辞严,自带居高临下的审判姿态。
身后数十青壮手持器械,步步上前,围拢成圈,彻底封死沈渡尘所有退路,眼神凶狠,蓄势待发。
围观乡民纷纷附和叫嚷,声浪层层叠叠,席卷整条西街。
“束手就擒!别再祸害镇子!”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修习妖法害人!”
“早点送走灾星,我们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千夫所指,万众唾弃。
十六年污名,一夜妖名,尽数压在少年单薄肩头。
换做从前,他唯有惶恐不安、低头隐忍、被动受罚,毫无反抗之力。
可此刻,沈渡尘立于包围圈中心,脊背挺直,眉眼清宁,无惧无畏,无卑无怯。
他抬眸望向一众乡民,声音清冽通透,穿透嘈杂人声,清晰传遍全场。
“我再言最后一次。”
“我不曾修妖法,不曾害乡人,不曾祸乱青溪。”
“三年天灾,是天时轮转,非我之过。”
“众生苦难,是天道盈亏,非我之罪。”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盲从、或刻薄的面孔,眼底最后一丝留恋,缓缓褪去。
“十六年,青溪镇养我躯身,亦困我宿命。”
“我受全镇冷眼、唾骂、排挤、欺凌,不曾怨人,不曾作恶,安分守己,苟活至今。”
“今日起,我离青溪,别凡尘。”
“自此往后,青溪祸福,与我沈渡尘再无分毫干系。”
字字坦荡,句句清明。
没有嘶吼辩解,没有愤怒控诉,只有坦然道别,彻底割裂。
老族长闻言,以为少年假意服软、妄图狡辩,脸色愈发严厉:“冥顽不灵!妖孽惑众!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身旁数名青壮年立刻手持木棍,快步上前,欲要擒拿沈渡尘。
围观人群屏息凝神,静待妖孽伏法。
可下一刻,立于包围圈中的少年,身形未退未躲,周身无形气息微微一荡。
一缕内敛幽暗的厄气悄然散开,无声无息,无风无势。
上前的几名壮汉脚步骤然一顿,浑身瞬间侵入刺骨阴寒,四肢酸软无力,手中木棍哐当落地,浑身力气尽数抽空,再也无法往前半步,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之色。
依旧是无声无息的诡异手段,依旧是无从抵抗的可怖力量。
全场哗然,喧嚣声瞬间死寂。
所有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心头骤然升起无尽寒意。
数十青壮合围之势,竟被少年一念之气,尽数逼退!
沈渡尘环视全场死寂的人群,眼神淡然漠然。
“我欲安分离去,尔等偏要步步相逼。”
“我本念乡土旧情,不欲伤人,不留仇怨。”
“今日,谁若拦我去路。”
少年声音微沉,带着逆道者不容侵犯的坚定。
“便是与我逆道为敌。”
晨光破晓,落于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之上。
昔日卑微蝼蚁,今日逆道初成。
凡尘囚笼,再也困不住这一粒不甘宿命的微尘。
青溪镇万千目光注视之下,沈渡尘转身,无视周身合围的人群,无视漫天唾弃与忌惮,一步踏出,从容迈步,朝着镇外山道走去。
无人敢拦,无人敢挡。
万众默然,目送孤影,踏破凡尘。
世人顺天求安,趋祥避厄,碌碌一生,困于天道棋局。
而他,自今日破晓始。
踏厄而出,逆道而行,天地辽阔,前路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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