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沈放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兄弟们，前面就是苗巫寨了，看到了没？那些房子，我的天，太他妈阴间了……”
他把镜头对准前方。浓雾像活物一样翻涌着，露出几栋吊脚楼的轮廓。那些房子歪歪斜斜地嵌在半山腰上，黑色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墓碑。
弹幕：
“卧槽这地方是真的存在吗？”
“主播别去了，我后背发凉”
“假的吧，一看就是搭的景”
“兄弟们刷个火箭，让主播冲！”
沈放咽了口唾沫。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万，这是他做户外探险直播以来最高的数据。
“家人们，今天咱们要探的这个寨子，那可是有大来头的。”他压低声音，做出神神秘秘的表情，“二十年前，这寨子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政府封锁了消息，所有地图上都搜不到这个地方……”
他身边的摄像师坦克扛着机器，脸色不太好看：“放哥，这地方真不太对劲，你看那些树，怎么全是歪的？”
沈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山路两旁的松树确实长得歪歪扭扭，树干上满是黑色的疙瘩，像是得了什么病。而且整个山坡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都没有。
那是一种绝对的死寂。
“这就是节目效果！”沈放对着镜头咧嘴一笑，“越是邪门的地方，越有流量，懂不懂？”
他迈步走进了寨子入口。
脚下的青石板路长满了苔藓，踩上去又湿又滑。两旁的吊脚楼都敞着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有些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对联，红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像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
“我操……”
沈放身后传来技术员鬼手的声音。
“怎么了？”
“你们看这个。”鬼手蹲在地上，指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个圆形的太阳，但周围却长满了扭曲的线条，像是活物的触手。图案的凹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漆还是……
“别碰。”坦克把镜头推过去，“那是血。”
“得了吧，都二十年前的事了，血早干了。”沈放不以为意，用登山杖戳了戳那个图案。
就在登山杖碰到石板的瞬间，寨子上空忽然刮起一阵冷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从山谷深处卷上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很久。风穿过吊脚楼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弹幕炸了：
“我听到声音了！有人在哭！”
“妈呀这风不对劲”
“快跑吧主播，真的别播了”
沈放也有点发毛，但看着还在上涨的在线人数，他咬了咬牙。
“家人们，这风就是自然现象，山里气压变化……”他话音未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
他们身后最近的一栋吊脚楼，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那扇门朝里开，而风是从外面往山谷里灌的。
“坦克，刚才那门是关着的吧？”鬼手的声音开始发颤。
坦克没回答，只是把镜头对准了那扇门。
黑洞洞的门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沈放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光柱扫进门洞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老人的脸，皮肤皱得像干枯的树皮，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笑，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弧度向上咧着，露出黑黄色的牙床。
沈放的心脏猛地一缩，手电筒差点脱手。
“谁？！”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那张脸还停留在光柱里，一动不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爷？您住这儿？”沈放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那张脸的嘴张开了。
不是普通地张开，而是像蛇一样，下巴几乎脱臼般地裂到了极致。从那张黑洞洞的嘴里传出一个声音，像是老旧的磁带被慢速播放，又像是有人在喉咙深处低语。
那声音说的是苗语，沈放听不懂。
但鬼手听得懂。
鬼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它说……它说……‘又有活人进来了’……”
沈放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跑！”
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坦克扛着机器跟上，鬼手连滚带爬地追。
三个人沿着青石板路拼命往寨子深处跑，身后传来那扇木门被撞开的巨响。沈放不敢回头，但他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杂乱无章，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所有吊脚楼里同时涌了出来。
弹幕完全疯了：
“我草草草草草！！！”
“那是人还是鬼？！”
“主播快跑！！！后面有东西追你！！！”
“这他妈不是演戏吧？？？”
沈放已经顾不上看弹幕了。他跑进寨子中央的一片空地，空地中间立着一根巨大的木柱，柱子上刻满了和石板上一样的太阳触手图案。柱顶悬挂着一串风铃，在完全无风的此刻，那些风铃竟然在疯狂地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走这边！”坦克指着空地左侧一条窄巷。
三个人冲进窄巷，两旁的木楼压迫感极强，像是随时会朝中间倒下来。沈放跑了几步，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电筒脱手飞出，光柱在空中翻滚，照亮了巷子尽头的景象——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的身上穿着苗族盛装，银饰在黑暗中反射出惨白的光。但它的皮肤是铁青色的，干瘪得像是风干的腊肉，紧紧地裹在骨架上。它的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笑脸，鲜艳的红唇和惨白的面具形成极致的对比，看起来诡异至极。
沈放想站起来，但腿完全不听使唤。
“放哥！起来啊！”鬼手冲过来拉他。
就在这时，巷子两旁的木楼里同时亮起了灯。
不是电灯，是油灯。昏黄的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出窗棂后面站着的黑影——一个、两个、三个……每一扇窗户后面都站着人形的东西，它们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俯视着巷子里的三个人。
坦克终于崩溃了，扔下摄像机就跑。
但巷子另一端，那些戴着面具的东西已经堵住了去路。
沈放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自己的脸。
“如果……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视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千万别来苗巫寨……千万别来……”
他身后，那根巨大木柱上的风铃炸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冲了出来。
沈放猛地回过头。
镜头扫过寨子的全景——
浓雾中，吊脚楼的屋顶上站满了人形的黑影。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面朝同一个方向，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等待检阅。
而在寨子最高处那栋最大的吊脚楼屋顶，站着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它的头顶戴着巨大的银冠，身上披着层层叠叠的盛装，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它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沈放的方向。
沈放身下的青石板忽然裂开，一股冰凉的气流从地缝里冲出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味。他整个人往下陷落，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坦克和鬼手的惨叫声从头顶越来越远……
手机从沈放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镜头斜对着夜空。
画面里，浓雾散去了一瞬，露出满天繁星。
那些星星排列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缓慢旋转，漩涡的中心，正是这座被遗忘在山谷深处的苗巫寨。
三秒钟后，信号中断。
视频结束。
——三个小时后，这段视频被自动上传到沈放的云存储空间，并在他的粉丝群里疯狂转发。
——五个小时后，视频被删除，但已经来不及了。超过十万人看到了最后几秒的画面。
——七个小时后，顾衍在宿舍里刷到了这段视频的压缩版，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他截下最后一帧画面，放大。
在那片诡异的星空中，在漩涡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星星，不是云。
那是一张羊皮地图的残片，和他父亲失踪那天随身携带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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