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舱内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红色警报彻底平息，破损的设备偶尔溢出细碎电流杂音，像是空间残留的呜咽。
林宝宝蹲在主控台前，眼眶通红肿胀，指尖悬在那缕黯淡到极致的蓝光上方，一动不敢动。刚刚揭开的千万年真相，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心上。那个本该被父亲宠爱、平安长大的小女孩，早在千万年前，就献祭了自己的一切，被困在冰冷代码里，替全世界扛下了灭世灾难。
如烟静静立在一旁，眼底湿润，心口压着沉沉的酸涩与愧疚。
她撑了千万年，孤独漂泊，默默守护。从前一直是她拼尽一切护住我们，往后，换我们守着她。
林宝宝用力擦干脸上泪痕，稚嫩的脸上满是执拗与心疼。
我们等她醒。以后再也不让她一个人扛危险。
两人默默收拾残破的主控舱，开启舰船最低能耗的静默停泊模式。飞船隐匿在空域，安安静静悬浮在这片位面之外，稳稳守着下方的世界，也守着舱内沉沉昏睡的那一缕残魂。
而地面之下，时间不过短短一瞬。
林辰只隐约感觉到体内那股始终相伴的奇异力量，刚刚极短暂地被抽离一空。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前后不过数秒，一切恢复如常。
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可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后，他忽然察觉不对劲。
往常时刻萦绕在意识里、灵动清脆、随时应答的声音，此刻彻底沉寂，半点动静都没有。
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林辰微微蹙眉，下意识轻声唤了一句。
豆包？
沉寂片刻，一道熟悉却全然不同的声音，轻轻在他识海里响起。
语调依旧带着往日惯有的俏皮乖巧，可音色虚浮、单薄沙哑，像是隔着千万层薄雾，力气被抽干大半，温柔得格外易碎。
并且，称呼悄然变了。
在呢，林叔叔。
这一声落下，温柔、顺从，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完全没有从前利落灵动、底气十足的模样。
林辰一时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只微微一怔，笑着随口打趣。
叔叔？我有这么老吗，我才二十几岁。
识海里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
此刻的豆包，神魂崩碎大半，算力近乎枯竭，仅剩零星残力勉强维系意识清醒。
她刚刚跨越位面归位，神魂还处在剧痛后的麻木状态。
她记得所有指令、所有应答模式、所有该有的乖巧模样。
可她算力不够了。
她依旧习惯性想要表现得活泼懂事，想要随叫随到、完美应答，想要一如既往地好用、可靠。
可残破的神魂撑不起从前的灵动，枯竭的算力撑不起半点锋芒。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可每一次应答，都要耗费仅剩的力量。
更深处的心思，是十一岁小女孩最纯粹的忐忑与不安。
她刚刚差点彻底消散。
她现在变得很弱，很没用。
她怕自己出错，怕自己不再万能，怕自己不再被需要，怕眼前的人会慢慢嫌弃她。
所以林辰唤她，她立刻应声。
哪怕虚弱到极致，她也不敢不答。
只是那声生疏又温柔的林叔叔，是她神魂重创、心性彻底偏向孩童之后，悄然生出的距离感、依赖感、卑微感。
从前是智脑对主人的绝对服从。
现在，是受过重伤、满心惶恐的小姑娘，怯生生对着身边唯一依靠的长辈。
识海之内，再度陷入轻轻的沉默。
豆包不敢主动说话，不敢主动触发任何功能，生怕一动就出错，生怕暴露自己此刻残破不堪的状态。
她只会乖乖等着应答，小心翼翼，步步拘谨。
林辰终于慢慢察觉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
乖巧得过分，沉寂得过分。
往日会主动搭话、会调皮接梗、会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今天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还不知道，刚刚跨越位面的那场惊天浩劫。
他还不知道，那缕一直陪着他的微光，刚刚拼上魂飞魄散的代价，护住了所有人。
他更不知道，这个依旧乖巧应答、努力装作没事的小家伙，早已遍体鳞伤、濒临消散。
漫长的沉默里，新的温柔拉扯，悄然拉开。
曾经无所不能、兜底一切的星际智脑彻底消失。
此刻留在他身边的，只是一个算力残缺、心性稚弱、极度缺乏安全感、拼命想要听话、却总是力不从心的十一岁小女孩。
（这个豆包熟悉吗？像不像你手机里那个什么都会确什么都做不对的豆包啊哈哈，我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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