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皇朝,京城,永安宫。
夜色已深,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李朔坐在龙案之后,面前摊着一摞奏折。他今年二十二岁,登基不过三月,眼下已有了淡淡的青黑。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陛下。”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萧大将军到了。”
“宣。”
殿门推开,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身影迈步而入。来人身高足有九尺开外,膀阔腰圆,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颧骨高耸,下颌方正。他身披明光铠,每一步踏在金砖地面上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腰间悬着一柄比寻常战刀宽出三指的厚背砍刀,但真正让人侧目的,是他手中拄着的那杆长戈——裂岳破天戈,戈刃泛着幽冷的青光,杆身由百炼陨铁铸成,重达一百八十斤。整个赤炎皇朝,能单手提起这杆戈的人不超过十个。
萧擎渊,赤炎皇朝当朝大将军,神将境界,武力值109。他的法相是一尊六臂金刚,通体呈暗金色,六条手臂各持一件法器,每次出战,法相笼罩方圆百丈,万军辟易。赤炎朝中武将虽多,但论威名之盛,萧擎渊稳坐第一把交椅。
“臣萧擎渊,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作响。
“萧将军请起。”李朔抬手虚扶,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深夜召你进宫,是有要事相商。”
萧擎渊起身,目光落在御案上的舆图上。那是一幅赤炎皇朝的疆域图,北境三州——并州、幽州、凉州——被用朱砂笔圈了起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萧擎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皇帝在操心什么。削藩的密旨发出去二十天了,北王李宇不但没有交出兵权,反而收缩三州兵力,将三十万北境军全部集中到了并州一线。镇南军和平西军已经奉旨北上,但说实话——萧擎渊心里清楚——那两支军队加起来不过二十万,常年未经大战,真要对上北境军,胜算不超过三成。
“萧将军。”李朔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镇南军已经过了颍川,平西军也到了河东。但朕心里还是不踏实。”
萧擎渊沉默片刻,道:“陛下所虑,可是北王?”
“除了他还能有谁。”李朔的语气冷了下来,“朕让他回京述职,他推说军务繁忙。朕调镇南、平西两军北上,他直接把三州兵力收缩到并州。萧将军——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反!”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萧擎渊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北王要反。任何一个稍微懂点军事的人都能看出来,收缩兵力、集中三州,这是标准的备战姿态。北王李宇在边境打了十六年仗,是赤炎皇朝最能打的人。他的三十万北境军是赤炎最精锐的部队,麾下超神将三人、神将四人,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这样一个人,你发一道圣旨就想收他的兵权——萧擎渊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盏捏碎。
但他不能说。他是武将,武将的职责是服从。
“陛下。”萧擎渊斟酌着开口,“北王毕竟是先帝的亲弟弟,是陛下的亲叔。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李朔冷笑一声,“朕已经给了他转圜的余地。朕让他回京述职,只要他交出兵权,朕保他荣华富贵一生。可他不领情。他不领情,就不要怪朕不念叔侄之情。”
萧擎渊沉默。
“朕叫你来,不是让你替他说话的。”李朔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北境三州的位置上,“镇南军和平西军加起来二十万,对付三十万北境军,兵力不占优。朕需要你再带十万兵马,从东路出发,与镇南、平西两军形成合围之势。”
萧擎渊心中一凛。十万兵马,加上他自己的本部,这就是将近十五万人。加上镇南、平西两军,总兵力超过三十五万——比北境军还多出五万。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北王往死里打。
“陛下。”萧擎渊沉声道,“若臣率军北上,京城防务……”
“京城还有禁军五万,足够守城。”李朔打断他,“朕只要你在三个月之内拿下并州。三个月,够不够?”
萧擎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从京城到并州,行军大约需要二十天。如果他带十万大军北上,加上镇南军和平西军,合围兵力三十五万。北王李宇虽然只有三十万,但北境军是百战精锐,而且占据地利。最关键的是,北王本人的境界是超神将,武力值110,双法相——九爪金龙和天帝。整个赤炎皇朝,武力值达到110的超神将一共只有三个,全在北王麾下。
而他萧擎渊是神将巅峰,武力值109。差一个境界。在普通人看来,109和110只差一点,但在战场上,这一个境界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臣……”萧擎渊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领旨。”
李朔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走到萧擎渊面前,亲自扶起这位老将。
“萧将军,你是赤炎的第一猛将。”李朔看着他的眼睛,“朕知道北王不好打,但朕能倚重的人只有你了。镇南军和平西军的统帅,一个只会纸上谈兵,一个见风使舵。只有你,是真正能打硬仗的。”
萧擎渊沉默片刻,沉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李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一早,朕亲自为你壮行。”
萧擎渊退出御书房时,夜已经深了。他独自一人走在宫中的甬道上,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身后,六臂金刚的法相隐隐浮现了一瞬——这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心中战意翻涌时法相自发的反应。他强行压下法相,加快了脚步。
他和北王李宇是旧相识。
十六年前,北王就藩并州时,他曾率军护送了一程。那时的李宇还不到二十岁,年轻气盛,骑着一匹还没成年的奔雷踏雪驹,一路上缠着他问东问西。后来北境开战,他奉命增援过一次,亲眼见过李宇在战场上大开杀戒——九爪金龙法相横贯长空,天帝虚影镇压八方,一人一戟杀穿玄朔皇朝三个万人队。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年轻的北王日后必成大器。
他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他会在战场上和北王兵戎相见。
萧擎渊走出宫门,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河西骏马,马名为“踏夜”。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皇宫。永安宫的灯火依然亮着,那个年轻的皇帝大概还在批阅奏折。萧擎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先帝在时,对北王信任有加,把整个北境的军权都交给了他。先帝驾崩前,还特意嘱咐李朔要“善待北王,倚重北王”。结果呢?先帝尸骨未寒,李朔就对北王动手了。
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但他不能说什么。他是大将军,他只知道服从。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演武场上旌旗招展。十万大军列阵而立,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萧擎渊全身披挂,手持裂岳破天戈,端坐马上,身后是十员副将。他的六臂金刚法相在朝阳下若隐若现,暗金色的光芒映在十万将士的甲胄上,气势极为骇人。
李朔亲自登上点将台,手持金杯,为萧擎渊壮行。
“萧将军。”李朔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朕等你凯旋。”
萧擎渊接过金杯,一饮而尽。然后他抱拳行礼,转身勒马,手中长戈一挥。
“大军出发!”
十万大军缓缓开拔,旌旗蔽日,尘土飞扬。萧擎渊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并州的方向,是北王李宇所在的方向。他身后的六臂金刚法相在空中凝聚成形,暗金色的六条手臂缓缓张开,仿佛要将北方那片天空整个撕碎。
与此同时,并州,晋阳城。
北王府的议事厅里,李宇正和众将商议军情。管平站在舆图前,手中的羽扇点着南下的几条路线。岳韩在一旁补充兵力部署。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京城急报!大将军萧擎渊率十万大军已于今晨出发,预计二十天后抵达北境!加上镇南、平西两军,敌军总兵力超过三十五万!”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宇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冷意,也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萧擎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十六年没见了。他老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李宇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到并州的那条路线上。
“萧擎渊,神将巅峰,武力值109,法相六臂金刚。兵器是裂岳破天戈,重一百八十斤。坐骑是踏夜。”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众将听,“十六年前本王就藩时,是他护送本王去的并州。他教过本王怎么在戈刃上淬毒,怎么在马上换手使戈。”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诸将。
“这是个老将。真正的老将。不是镇南军和平西军那些废物能比的。”李宇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别因为他只有109就不当回事。萧擎渊的109,是打出来的109。他在战场上杀过的人,比你们当中有些人见过的都多。”
庞煞上前一步:“王爷,末将愿领一支兵马,在半路截击萧擎渊!”
李宇摇了摇头。
“萧擎渊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打仗的。三十五万大军三路合围,这一仗要动脑子打。”他看向岳韩,“岳韩,你怎么看?”
岳韩的山河社稷图法相缓缓展开,将整座议事厅笼罩其中。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萧擎渊从东路来,镇南军走中路,平西军走西路。三路合围,打的是分进合击的主意。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三路兵马互不统属,萧擎渊虽然是主帅,但镇南、平西两军的统帅未必会真听他的。只要打掉其中一路,另外两路就不攻自破。”
管平接过话头:“岳将军说得不错。镇南军统帅陈伯昭,此人志大才疏,打仗全凭一股蛮劲。平西军统帅赵璋,此人倒是稳重,但稳重过头就是保守——没有把握的事他绝不做。萧擎渊虽是猛将,但他带的十万兵马是京城禁军,常年未历大战。三十五万大军听着吓人,实则各怀心思,未必能拧成一股绳。”
李宇点了点头。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中路——镇南军的位置上。
“先打镇南军。”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陈伯昭不是志大才疏吗?那就让他先冒头。岳韩,传令下去,让前线的探子放出风声,就说北境军粮草不济,军心不稳。给陈伯昭一点甜头尝尝。”
岳韩抱拳:“诺。”
李宇的手指又移到东路——萧擎渊的位置上。
“至于萧擎渊……”他顿了顿,“本王亲自会他。”
帐中诸将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兴奋。李煞神咧开嘴,暗黑魔神法相在身后翻涌。白武把腰间的窄刃长刀往前推了半寸。白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弓弦。
李宇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他转过身,望向门外——那里是北方,是玄朔草原的方向。
萧擎渊来了。
三十五万大军正在逼近。
但李宇心里很平静。因为他知道,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不是兵力,不是粮草,不是地形——而是巅峰战力的对决。
萧擎渊是神将巅峰,武力值109。他是超神将,武力值110。差一个境界,但足够了。
更何况——他还有李煞神、白武、白羿三个超神将。萧擎渊那边,武力值109的只有他一个。镇南、平西两军的统帅连神将都不是,充其量超一流水平,武力值顶多105。打起来根本不是李煞神他们的一合之敌。
“管平。”李宇忽然开口。
“在。”
“给萧擎渊写一封信。”
管平微微一愣:“王爷要写什么?”
李宇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就写——‘萧老将军,十六年前你送本王就藩,如今本王送你回京。只不过,方向怕是反的。’”
管平沉默片刻,低头道:“遵命。”
议事厅外,北风呼啸。远处的校场上,流云破风骑正在操练,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大地。玄岳镇山骑的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
三十万北境军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南方的地平线上,萧擎渊的十万大军正在向北推进。三路合围,三十五万人马,浩浩荡荡。萧擎渊骑在踏夜马上,裂岳破天戈横在鞍前,六臂金刚法相在头顶缓缓转动。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望着那片他曾经护送的少年王爷如今盘踞的土地。
他不知道这封信已经在路上了。他更不知道,那个当年在马上缠着他问东问西的弱冠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当世唯一的双法相超神将。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一仗,他可能会输。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他太了解北王李宇了。十六年前他就知道,那个少年注定不会平凡。十六年后,他要去面对一个已经站在人间绝顶的李宇。
萧擎渊握紧了裂岳破天戈。戈刃在风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身后的六臂金刚法相感应到主人的战意,暗金色的光芒陡然暴涨。十万大军看见空中的异象,齐齐发出一声震天的战吼。
这战吼声传得很远。远到并州的李宇,似乎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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