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缓缓飞回到了他的面前。
陆沉把伸手出去握住，熟悉的触感回到了他的掌心之中，温度相较之前升高了一些，内部紫色纹路比之前要亮了一度。
但还没有读完。
虚影把手指向了东侧偏门：“传承入口在那边，玉简在这里。”
它抬起了另一只手。
两枚玉简从虚空中浮现了出来，飘向了两个人。
呈暗青色，其表面十分光滑，上面没有刻字或符文，握在手中的时候会感觉到一种温凉的感觉。
陆沉把它翻看了一下，发现它比普通传讯玉简要沉重许多，内部隐约会有流光划过。
“用法很简单，往里面注入一道灵力即可。它会自动绑定你的气息，其他人拿到也无法使用。到达目的地附近时会发光发热指引方向。”
陆沉把玉简收进了衣襟的内侧。
苏璃接过玉简，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几息，也把它收好了。
“交易达成。”
虚影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开始出现了一种像金属震荡一样的余音，感觉灵力正在慢慢消散。
墙壁的透明区域开始了收缩，由边缘向内部逐渐收窄。
虚影的轮廓也继而出现了波动，并且此前的程度更加剧烈了。
“还有一件事。”
它停了下来了。
模糊的轮廓轻轻地转动了一下，从对着两个人的方向变成了正对着苏璃，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调整。
那道光影所构成的模糊头颅，它偏了一下。
一道无声的，也就是没有声音的魂念。
灵力波动完全消失，没有任何预兆，虚影向苏璃的方向传递了一句话，只有她一个人能够接收。陆沉站在三步之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但苏璃是能够感觉到这一点的。
她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就好像被针给扎了一下一样。
身体变得僵硬，持续了一息的时间。
整张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就完全褪去了。
有一种比恐惧还要复杂、还要深刻的东西，就像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秘密，那个她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去面对的秘密。
苏璃一直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虚影已经开始消散。
“传送门在西侧。”
最后一句话落入空气当中时，虚影已经彻底地消散了。
墙壁恢复成了完整的黑曜石表面，发光的符文纹路逐渐暗了下去，就像水渗入沙地一样。
正殿又恢复成了刚进来的样子。整个空间显得十分安静。
也是空旷的。
只有石碑、石台以及墙上所残留下来的一些余温。
陆沉就那样站在原处，手中握着那块碎片，目光正望向苏璃。
苏璃依然站立在原地，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冻结了。
她的脸色显得苍白，手指正握着那枚暗青色的玉简，指节都泛白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应。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是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给拉回来的那样。
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很浅，然后缓缓地呼了出去。
“没什么。”
声音是稳定的。
但过于稳定了，稳定得就像一堵墙那样，把所有东西都挡在了后面。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
碰到不该问的时候，就不要去问。
有些信息，到了合适的时间，它自己就会显露出来。
但他在心里把这件事默默记了下来。
苏璃把眼睛垂下去，从怀里取出一小块丝绢，然后把玉简慢慢包裹起来，再把它收好。
整个过程都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事，为的是给脑子腾出时间来整理那些信息。
苏璃又把虚影的话重复了一遍：“传送门在西侧。”
接着就转身朝西墙走了过去。
来到西墙前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到了日常的七成左右，那个带着三分笑意、让人看不透的苏璃，又这么回来了。
但陆沉所看到的，是那七成后面的三成裂缝。
西墙上面，有一道淡金色门框得以浮现出来，这个门框是由光芒所构成的轮廓，它的边缘呈现出模糊不定的状态，而不是一扇实体门。门框的内部，则是那种呈现漩涡形态的暗色空间。
传送门功能。
陆沉环顾了一圈这座洞府。石碑、石台、褪色的符文。
这曾是五百年前一个上古修士最后的堡垒。
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把传承留给了某个陌生人，然后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所在。
而他和苏璃选择接下了那张牌。
这倒不是出于对钟离寂的信任，究其缘由，是因为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陆沉把碎片紧紧握住，来到了传送门的前面。
“走？”苏璃把脑袋侧了过去，朝着他看。
“走。”
两个人迈步走进了那扇金色的门框当中。
漩涡状的暗色空间把他们身影吞没，传送带来的失重感包裹了全身，就好比被一只手从原地拎起来，然后扔向未知的方向。
光与影在视野当中拉成了细线，断断续续的嗡鸣在耳边响了起来。
脚下所踩踏的是一片坚实的实地。
荒原的景象。
风刮得很大，携带着干草与沙土的味道。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压得非常低，远处能看见一道山脊的轮廓。
没有建筑物存在，也没有留下任何标记。
他们就站在一片平坦的枯草地上，像这样的地形，在东域边境一带能够找出几十处之多。
秘境入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陆沉回头朝后方望了一下，只看到一片空地。
裂隙已经消失了，那道门也同样不见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存在着一个上古洞府的出口。
苏璃说：“锁死了。收路费的那种传送，进去了就只出不进。”
她站立了片刻，把头偏向一旁，去辨认方向。
苏璃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陆沉：“东北方向有灵力波动，像是战斗残留。东南方向有城镇烟尘。你往哪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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