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身体的一种自然反应。
两年，整整两年时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去补全家族传承，以为只需要找回足够的残魂碎片就能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但是现在她看到了真相：苏家的魂术从最开始就是残缺的，只是丢了几页纸而已？整个认知被冲击。她的曾曾祖母所带出去的，实际上是一座空中楼阁。
但她在翻阅根基篇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魂力丝线】这一段的记载，所使用的手法和她从苏家学到的不一样。
苏家教的是【以残魂为引，以指尖为笔。】
而玉简里却是把起势放在了手腕上，魂力的流动路径也完全不同。
比较奇怪的是，她看到这段的时候并不觉得陌生，反而有一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起手式”的模糊感觉。
可她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而她此刻正站在这座大厦的完整图纸前面。
玉简当中传递来了一道讯息，这个提示是直接嵌入到意识里面的：
【三天……以你的根基，需三天时间完成根基重建。期间不可中断，不可分神。肉身会处于深度入定状态，对外界无感知。】
苏璃深吸了一口气，把玉简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睁开双眼的时候，陆沉已经回到了岩室，蹲在入口处，手里拎着三只灰毛野兔，背上还多了一捆干柴。
他把野兔放在水潭边上，随即开始了利落的剥皮。
陆沉头也没有抬起来，便说道：“入口那几道残阵修了一下。能动，大概能扛凝气巅峰修士全力一击。预警符布了三道，入口外三十丈范围都有覆盖。”
“够用了。”
他处理完毕两只野兔，把肉切成细条，用树枝串好。然后从怀里取出了那块裂界碑碎片，放在膝盖上，沉默地看了几息。
陆沉说道：“它变了。”
苏璃朝着他看了一眼。
“变了很多。”
他把碎片翻转。
碎片内部那些曾经断断续续的紫色纹路，他在过去一个时辰里反复进行了确认，已经全部得以连接成完整的纹路。
断裂的线条自己就接上了，就像伤口愈合之后所长出的新肉那样。
碎片的边缘变得光滑了一些，握在手中的时候也更贴合手掌的弧度。
“什么时候的事？”
陆沉说：“出传送门之后我才注意到。在洞府里它还在读取信息，出来之后我突然觉得重量不对，比之前轻了一点。拿出来一看，就这样了。”
他把碎片紧紧地握住了。
“残魂没有给我新碎片。但在读取过程中，它把我这块修好了。”
苏璃没有开口说话。
她是明白那究竟意味着什么的，在碎片完成修复以后，转化效率从六成回到七成以上，寿元消耗速度能够降低到原先的四分之一。
这并非治愈，残魂并没有欺骗他们。
不过，减速本身就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陆沉把碎片给收回了衣襟内侧。
陆沉开口询问：“你要几天？”
“三天。”
“好。”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把手上沾着的泥土和兔毛拍打干净，然后朝着通道的方向走了过去。
“三天之内，没人能打扰你。”
但苏璃听出了那句话当中所隐含的分量，边境猎修所给出的承诺，一旦说出口来，就会按照那十年刀口舔血的规矩去兑现。
她缓缓低下头，重新把玉简给取了出来。
“陆沉。”
他把脚步给停住了，但是并没有回过头去。
“谢谢。”
一段短暂的沉默。
只剩下岩顶渗出的水落入水潭当中所发出的滴答声响。
陆沉说：“这不是人情。你活着，对我们完成任务有好处。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然后他就这样消失在了通道的阴影当中。
苏璃把目光投向暗处，嘴角那里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好像她早就预料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不过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闭上眼睛，把玉简重新抵在眉心，沉入到了传承当中。
第一天，陆沉把入口的法阵给重新梳理了一遍。
残阵是由古修士所留下的，年代起码有两百年以上。
纹路磨损得比较严重，灵气的流动方向早就变得混乱不堪。
他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去辨认原本的符文结构，借助那些断裂的线条走向来推断完整的结构应当是什么样子。
随后再运用自身的灵力，把断口重新引导并接通。
这不是猎修所擅长的活计。
不过，在边境那边待了十年，就算不会的事情也必须得学会。
他曾经多次对自己的装备进行过修复，也布置过上回营地的预警法阵，所以对于低阶法阵的原理，他并不算陌生。
傍晚时分，入口处的残阵重新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它的防御范围覆盖了整段裂隙，强度方面确实只能够承受凝气巅峰的一击，但用作预警已经是足够的了。
他在阵眼处留下了一道灵力印记。
一旦有生物触发法阵屏障，这道印记会马上震动他的神识。
然后他去捕捉了两只沙地蜥蜴，将肉切好，放在水潭边浸在凉水里保鲜。
同时他还把干柴劈成比较整齐的小段，堆放在岩室里面干燥的地方。
苏璃盘腿坐在水潭边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变得非常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魂力从她的周身缓缓地溢了出来，就像透明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在一块，形成了复杂的脉络。
每一次光芒闪烁变动的时候，这张脉络的形状就会跟着变换一次，从粗糙逐渐走向精细，从凌乱慢慢变为有序。
陆沉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去打扰，转身回到了裂隙口的外面。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荒原上的气温便骤然地降了下来。
风从裂痕那个方向刮过来，带着很刺骨的凉意。
陆沉坐在岩壁凹陷的地方，后背紧靠着石面，膝盖上面横着那把刀，手掌心里握着那枚碎片。
碎片呈现出温热的状态。
其内部的紫色纹路在暗夜环境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有什么物质正在里面缓缓地流动着。
他仔细地进行了一番感应，灵力从掌心流入身体的这个通道相比以往顺畅了至少三成。
以前运用碎片来吸收灵气的时候，总会有一部分灵力在传输过程当中逸散到空气里，就好比漏水的管道那样。
而现在，那条管道的裂缝已经被修补好了。
他尝试进行了一次运转，灵气从碎片当中涌了出来，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最后在丹田部分沉淀了下来。
运转的速度大约维持在原本的七成左右。
这样算下来，完成同一件事所付出的寿元代价，仅仅只需要过去的四分之一。
用四年寿命来换取过去一年的消耗。
陆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望向那片被夜色所笼罩的荒原，沉默地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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