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刑侦支队阳光通透，办公区一片安静，只有设备轻微的嗡鸣回荡。
距离传唤通知发出过去四十分钟，嫌疑人周明准时抵达支队门口。
他穿着一身干净平整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拭得锃亮，整个人看着斯文规矩，完全是职场老实人的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茫然，眉宇间挂着淡淡的悲痛，看不出丝毫凶戾。
走进讯问室时，他甚至主动低声询问接待警员：“警察同志，我姑姑到底怎么了？早上接到电话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好的人怎么会坠楼？”
情绪拿捏得滴水不漏。
林砚坐在记录席，安静看着他入场落座，没有先开口问话。
越是伪装自然的人，心里的防备就越坚固。
张磊翻开资料，目光直视对面的周明，语气平稳：“你昨晚二十三点左右，在哪里，在做什么？”
周明坐姿端正，回答得流畅自然，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昨晚我一直在公司加班，最近月底对账，事情特别多。差不多十一点半才下班，直接开车回家洗澡睡觉了，小区监控和公司打卡都能查到。我姑姑独居，我平时两三天就去一趟帮忙看看水电、收拾家里，从来没想过会出这种意外。”
他说着微微低头，语气带上哽咽，一副痛心惋惜的样子：“我姑姑人特别好，一辈子善良老实，肯定是夜里风大开窗，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太可惜了。”
整套说辞，完美贴合“懂事孝顺、亲近长辈”的亲侄子人设。
若是没有提前掌握屋内物证，任何人听了，都会深信不疑。
林砚抬眼，轻声开口，直接打破他的安稳节奏：“昨夜二十三点，你在你姑姑李桂兰家中，和她发生过争执。”
周明肩膀极细微地僵了一瞬，快到常人难以捕捉，但逃不过林砚的眼睛。
他迅速抬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与不解：“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昨晚真的在加班，我怎么会在姑姑家？邻居听错了吧？”
“没有听错。”张磊将打印好的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小区大门二十二点五十七分，你戴帽进入楼栋；二十三点十八分，你匆忙离开。这身西装，和你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截图画面虽然噪点多、光线暗，但身形、西装版型、走路姿态，完全吻合。
周明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强行稳住情绪，开始辩解：“这不是我！很多人穿同款西装，身形相似很正常，不能单凭模糊画面就认定是我。”
他咬死不认。
毕竟画面不够高清，无法百分百看清五官，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林砚不急不躁，从物证档案袋里依次拿出照片：
“你姑姑家主卧枕头上，提取到你的黑色短发；沙发角落，掉落一枚你西装袖口的专属银色装饰扣；窗框留有你户外鞋的泥印；客厅保温杯上，留有你的完整指纹。”
每一句话，都精准砸在他的伪装之上。
“你昨晚进门，和死者发生激烈争执，撞击磕碰了茶几。争执过程中，你的纽扣脱落、头发掉落、鞋底泥印留在窗沿。事后你刻意整理房间、摆好桌椅、归置物品，抹去打斗痕迹，伪造失足坠楼现场。”
一条条铁证铺开。
周明脸上所有伪装的悲痛、茫然、惋惜，开始一层层裂开。
他原本端正的坐姿慢慢垮掉，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反复翕动，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他最自信的完美亲情假面，在不会说谎的痕迹证据面前，彻底碎裂崩塌。
讯问室沉寂了数秒。
周明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物证照片，喉咙干涩沙哑，终于撑不住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沉默，就是默认。
张磊声音冷沉响起：“说说吧，深夜登门、争执行凶、伪造意外，动机是什么。”
阳光落在桌面的卷宗上，明暗交错。
所有人都清楚，这起披着意外外衣的凶杀案，最后的真相，马上就要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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