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古城在晨光中显现,像海市蜃楼。
不,它就是海市蜃楼——真正的楼兰古城遗址在一百公里外的罗布泊西岸,而眼前这座,是“叠影”:不同时代的楼兰在时空波动中同时显现,重叠在一起,形成这座介于虚实之间的幻城。
“就是这里了。”陈墨停下车,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刺耳。她看了眼GPS,屏幕上的定位不断跳动,显示他们正在一个“不存在”的坐标上。
后座上,叶红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些。林晚靠窗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座城。自从精绝古城出来后,她一直这样,偶尔会低声说些听不懂的话。
李旭下车,热浪瞬间包裹了他。但他感到的不是热,而是一种奇特的、时空错位的眩晕感。眼前的楼兰古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会儿是汉代的土城,城墙上有戍卒巡逻;一会儿是唐代的佛国,钟声悠扬;一会儿又变成现代考古队的营地,帐篷和仪器散落。
“这就是‘古城叠影’。”陈墨也下车,递给李旭一副特制眼镜,“时空偏振镜,我师父留下的。戴上能看到‘当前时间层’。”
李旭戴上眼镜。世界稳定了,但呈现的是唐代的楼兰——城门口有驼队进出,街道上商贾云集,僧侣、士兵、胡人、汉人,熙熙攘攘。但所有人都像影子,没有声音,动作也略显僵硬,像老电影。
“我们看到的是一千三百年前的楼兰。”陈墨也戴上眼镜,“但其他时间层依然存在,只是被滤镜过滤了。要找到‘时空琥珀’,必须穿越不同的时间层,找到那个‘凝结的瞬间’。”
“怎么穿越?”
“靠她。”陈墨看向车里的林晚,“时空之子,能感应到时间层的‘接缝’。跟着她走,能安全穿越。否则,乱闯的话,可能被抛到别的时代,或者卡在时间夹缝里。”
林晚下车,脚步有些虚浮。她走到古城入口,伸手触摸空气。她的手指前方,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这里……有门。”她低声说,“很多门,通向不同的时间。我们要找的,是时间停滞的那一扇。”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瞳孔泛起了淡淡的银色光泽。
“跟我来。”
林晚走进涟漪,身影瞬间消失。李旭和陈墨对视一眼,抬着叶红(用简易担架),也走了进去。
穿过涟漪的瞬间,李旭感到时间在倒流——不,是在快进。他看到楼兰从兴盛到衰落,从绿洲到荒漠,无数人在他眼前生老病死,像按了快进键的电影。这感觉只持续了几秒,然后脚下一实,他们站在了另一条街道上。
这里还是楼兰,但景象变了。是汉代的楼兰,更小,更简陋,但生机勃勃。远处有士兵在操练,用的是青铜兵器。
“公元前77年,楼兰改名鄯善,迁都扜泥城之前。”陈墨看着周围的环境判断,“这是楼兰最动荡的时期,汉匈争夺西域的前线。”
“时空琥珀会在这里吗?”李旭问。
“不知道,要找。”陈墨看向林晚。
林晚闭眼感受,摇头:“不在这里。时间在流动,没有‘凝结’。下一扇门,在那边。”
她指向一座土坯建筑,看起来像官署。三人(加叶红)走过去,穿过建筑墙壁的瞬间,时间又变了。
这次是唐代,佛教鼎盛时期。他们在一座佛寺里,壁画鲜艳,佛像庄严。僧侣在诵经,香火缭绕。
“也不是。”林晚继续带路。
他们就这样在楼兰的不同时代中穿梭:魏晋、隋、唐、宋、元……每个时代停留不过几分钟,但每一次穿越,李旭都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生命在被加速消耗。
“第七次了。”在明代的楼兰(已经几乎荒废)街道上,陈墨看了看表,“我们进来两小时,穿越了七个时代。林晚,你还能撑多久?”
林晚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头发:“我……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很近了,那个‘凝结的点’。”
就在这时,叶红醒了。她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然后脸色一变:“这是……楼兰叠影?你们疯了,敢直接闯进来?”
“你知道这里?”陈墨问。
“观星楼在楼兰有研究站,我参与过。”叶红挣扎着坐起,右腿的固定夹板让她疼得龇牙,“叠影状态下的楼兰,时间流速不统一。有些区域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有些区域却在疯狂加速。如果误入加速区,几分钟就能老死。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四周:“观星楼的人,一定在这里布置了陷阱。楼主知道你们会来。”
话音未落,街道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几个人影浮现。都穿着现代的战术装备,但外面罩着汉代的皮甲,看起来不伦不类。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疤,正是之前在沙漠追击他们的人。
“终于等到你们了。”光头大汉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自我介绍一下,观星楼肃清堂,甲字队队长,雷豹。奉楼主之命,在此恭候各位。”
陈墨瞬间拔枪,但雷豹的动作更快——他一挥手,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不,是时间流速变了,陈墨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电影慢放。
“时间迟缓场,观星楼的小玩具。”雷豹走近,轻松夺下陈墨的枪,“在这个区域内,我们的时间是正常的,你们的时间是十倍慢速。很实用,对吧?”
他看向李旭:“你就是张天柱转世?看起来不怎么样嘛。楼主说了,抓活的,但没说不让打残。兄弟们,招呼一下。”
几个手下围上来。李旭想动,但身体像陷在胶水里,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拳头朝自己脸上砸来,却躲不开。
“砰!”
拳头在离他脸颊一寸处停住了。不是对方停手,而是时间场被干扰了。
林晚站在原地,双手前伸,眼中银光大盛。她周围的时间在扭曲,形成一个紊乱的力场,与雷豹的时间迟缓场碰撞、抵消。
“时空之子……果然麻烦。”雷豹皱眉,从腰间掏出一个金属圆盘,按了一下。圆盘发出刺耳的尖啸,林晚闷哼一声,银光黯淡下去,她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时频***,专门针对你这种不稳定因素。”雷豹走到林晚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楼主说了,抓活的,但可以废掉能力。放心,不疼,就是以后你会变成普通人,再也不能感应时空了。”
“住手!”李旭怒吼,拼命挣扎,但身体依然迟缓。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整个街道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时空层面的震荡。周围的汉代建筑开始虚化,唐代的佛寺、宋代的民居、明代的烽燧……不同时代的景象像叠放的透明胶片,同时显现,互相穿透。
叠影现象加剧了。
“不好,时间乱流!”雷豹脸色一变,“所有人,撤出……”
他话没说完,街道中心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被撕开的画布。裂缝中涌出混乱的光影,是无数时代的碎片:汉军的箭矢、唐商的驼队、元军的弯刀、清兵的鸟铳……这些虚幻的攻击,在现实中产生了真实的效果。
一个观星楼手下被汉箭射穿胸膛,惨叫倒地——那箭是虚幻的,但伤口是真实的。另一个被唐刀砍中肩膀,血如泉涌。
时空乱流,虚与实的界限被打破了。
“退!快退!”雷豹带着手下狼狈后撤,但乱流在扩散,像瘟疫一样吞噬街道。
陈墨的时间迟缓被解除了,她扑到林晚身边,检查她的伤势。林晚还在流血,但意识清醒,她抓住陈墨的手,虚弱地说:“西北……佛塔……那里有时间静点……安全……”
“走!”陈墨背起林晚,李旭抬着叶红,四人冲向西北方向。
街道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石板路,一会儿是土路,一会儿又是沙地。周围的建筑时隐时现,有时他们会直接穿过一堵不存在的墙,有时会被一扇突然出现的门挡住去路。
李旭感到怀中的沉金在发烫。他取出那块金色晶体,它发出柔和的光,指向一个方向——西北,与林晚说的一致。
他们冲进一座佛塔。塔是唐代风格,但内部空荡荡,没有佛像,只有中央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区域,大约三米直径,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踏入银光范围的瞬间,外界的混乱消失了。时间乱流被隔绝在外,像隔着玻璃看风暴。
“安全了……”陈墨放下林晚,给她处理伤口。林晚的鼻血止住了,但眼睛还在流血,银色的血。
“我……我看到了……”她喘息着说,“看到琥珀了……在塔底……地下……但要打开,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时间的钥匙……四个时代的信物……”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弱,“汉代的铜镜……唐代的佛珠……宋代的玉佩……明代的罗盘……放对位置……门就开……”
她昏了过去。
陈墨检查了她的脉搏,脸色凝重:“时空之力透支,她在燃烧生命。必须尽快拿到时空琥珀,那里面的‘凝固时间’能救她。”
“但我们现在去哪找那些信物?”李旭环顾四周,塔内空空如也。
“不在这座塔,在塔的‘其他时间层’。”叶红忽然开口,她靠着墙坐着,脸色惨白但思路清晰,“楼兰叠影,同一地点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状态。这座塔在汉代是官仓,唐代是佛塔,宋代是烽燧,明代是驿站。四个信物,分别藏在这座建筑在四个时代的形态里。我们要穿梭时间,去取。”
“可林晚昏迷了,谁带我们穿越?”
“沉金可以。”叶红指着李旭手中的晶体,“它是时空信物,能短暂稳定时间通道。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每次穿越大概三分钟。三分钟内必须拿到信物返回,否则会被困在那个时代。”
“你知道具体位置?”
“我在观星楼的档案里看过相关资料。”叶红回忆,“汉代的铜镜,在官仓的东北角,埋在第三块地砖下。唐代的佛珠,在佛像的莲花座暗格里——但唐代的佛像在安史之乱时被毁了,所以得在毁之前去。宋代的玉佩,是守烽燧的军官的遗物,挂在梁上。明代的罗盘,是驿丞的私藏,藏在马槽下面的暗格里。”
陈墨看着李旭:“我去汉代和宋代,你去唐代和明代。叶红留下照顾林晚。有问题吗?”
“有。我怎么知道是哪尊佛像?唐代楼兰有很多佛塔。”
“就这座塔,唐代时叫‘迦叶塔’,供奉的是迦叶佛。佛像胸口有卍字纹,左手持莲,右手结与愿印。记住,安史之乱是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你要在755年之前去。”
李旭点头,握紧沉金:“怎么用?”
“集中精神,想着你要去的时代,沉金会打开门。但记住,只有三分钟。无论拿没拿到,时间一到立刻返回,否则门会关闭,你就回不来了。”
陈墨先开始。她握着沉金,闭眼冥想。几秒后,她面前出现一个银色的漩涡。她对李旭点点头,走了进去。
李旭等了三分钟。漩涡再次出现,陈墨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面青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一枚青玉佩,雕着云纹。
“顺利。该你了。”她把沉金递给李旭。
李旭深吸一口气,握紧沉金,脑中想象着唐代的楼兰,迦叶塔,佛像,安史之乱之前。
沉金发热,面前出现漩涡。他跨了进去。
穿过漩涡的瞬间,他听到了钟声,闻到了香火味。睁开眼,他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佛殿里。正中是一尊巨大的佛像,果然左手持莲,右手结印,胸口有卍字纹。佛像前,几个僧侣正在诵经,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视若无睹——在时间穿梭中,他只是观察者,无法与过去互动,除非触碰“信物”这种时空锚点。
李旭快步走到佛像前。莲花座很高,他爬上去,摸索底座。果然有一个暗格,轻轻一按,弹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串紫檀佛珠,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刻着微小的经文。
拿到了。他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估计过去了两分钟。该回去了。
但就在他准备跳下莲花座时,目光扫过佛像的脸。那张脸……很熟悉。
是智空大师。
不,不完全像。但眉眼、轮廓,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种悲悯中带着坚毅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李旭愣住了。他想起了迦叶寺,那尊奇特的“护法尊者”像。当时他就觉得那佛像不像常见的佛陀,现在想来,那眉眼,不就是智空吗?不就是眼前这尊迦叶佛吗?
迦叶寺,迦叶佛,迦叶塔。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时间不多了!”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是沉金的警告。李旭猛醒,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跳下莲花座,冲向漩涡。
穿过漩涡,回到塔内。时间刚好,漩涡在他身后关闭。
“拿到了?”陈墨问。
李旭点头,将佛珠递给她,然后说:“佛像的脸,很像智空大师。”
陈墨和叶红都愣了一下。
“迦叶佛是释迦牟尼的弟子,以苦修著称。”叶红缓缓说,“传说他活了很久,一直等到弥勒佛出世。如果智空真的是张天柱,活了一千四百年……那他和迦叶的传说,倒是有些相似。”
“先别想这些,还差最后一个信物。”陈墨说,“明代,你去。”
李旭再次握住沉金。这次,他想象明代楼兰驿站。
漩涡出现,他走进去。
这次的景象截然不同。佛塔变成了驿站,破败不堪,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马,一个驿卒在打瞌睡。李旭直奔马槽,掀开槽底的干草,果然有个暗格。里面是一个铜制罗盘,已经生锈,但指针还能转动。
拿到了。他准备返回,但眼角余光瞥见驿站墙壁上,刻着一些字。
是汉字,很潦草,但能辨认:
“嘉靖四十二年,有客自西方来,言时空将乱,留此罗盘以镇之。客名张天柱,隋人也。怪哉怪哉。”
张天柱,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来过这里。那时候,他已经在现世生活了……李旭快速心算,隋大业十四年(618年)穿越到1962年,智空在现世生活了六十多年,那1563年时,他应该是……九百多岁?
九百岁的张天柱,在明代楼兰留下罗盘,还说“时空将乱”。
李旭感到背脊发凉。智空大师到底活了多久?经历了多少事?留下了多少后手?
沉金又在警告了。他收起罗盘,冲回漩涡。
回到塔内,他把罗盘交给陈墨。四个信物齐了:铜镜、佛珠、玉佩、罗盘。
“放哪里?”李旭问。
叶红指着塔中央的地面:“那里,有四个凹槽,对应四个方向。汉代铜镜放东,唐代佛珠放南,宋代玉佩放西,明代罗盘放北。按顺序放,别错了。”
陈墨按照指示,将信物放入对应的凹槽。每放一个,那个凹槽就亮起不同颜色的光:青色、金色、绿色、褐色。
四个都放好后,整个地面开始旋转,像转盘。转了三圈后,地面中央裂开,升起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琥珀色的晶体,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光阴。
时空琥珀。
“拿到了!”陈墨伸手去取。但她的手刚碰到琥珀,整个塔就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时间崩塌。塔的存在本身在瓦解,从下往上,像沙堡被潮水冲刷。他们脚下的银光安全区也在缩小。
“快走!这个时间静点要消失了!”叶红大喊。
陈墨抓起琥珀,李旭背起林晚,叶红单腿跳着,四人冲向塔外。刚冲出塔门,身后的佛塔就像烟雾一样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又回到了叠影状态下的楼兰街道,但混乱比刚才更甚。不同时代的建筑、人物、车辆,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混杂在一起。一队汉军骑兵与几辆现代越野车交错而过,双方都视对方为无物;一个唐代僧侣和一群拿着相机的游客擦肩而过;天空中,同时有汉代的箭矢、现代的子弹、还有不知哪个时代的飞鸟在乱飞。
“必须立刻离开叠影区!”陈墨喊道,“否则我们会被时空同化,永远困在这里!”
“出口在哪?”
“东北方,有稳定的时空裂缝,能回现实!”叶红指着方向,“但那里肯定有观星楼的人守着!”
“没得选了,冲!”
四人(准确说是三人,叶红被李旭和陈墨架着)在混乱的街道上狂奔。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景象,他们穿过一堵汉代的土墙,撞进一个唐代的酒肆,又从酒肆后门出来,进入一片现代的考古探方。
前方,一座汉代烽燧的废墟旁,空气在扭曲,形成一个发光的漩涡——是出口。
但出口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雷豹,也不是什么小喽啰。而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看手中的一块怀表。他身形瘦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光是背影,就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李旭看到了一张平凡但印象深刻的脸。四十多岁,五官端正,没什么特点,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星空,仿佛能看透一切。他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像一位儒雅的大学教授。
“欢迎,各位。”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润平和,“自我介绍一下,观星楼主,周文渊。或者你们可以叫我的本名——袁天罡。”
袁天罡。
唐朝第一神算,与李淳风合著《推背图》的传奇人物,袁地煞的师兄。
“不可能……”叶红声音发颤,“袁天罡是唐朝人,一千四百年前就死了!”
“死了,但没完全死。”周文渊——或者说袁天罡——微笑,“就像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弟袁地煞一样,我也找到了一具合适的身体,活到了现在。不过我和他不同,他沉迷于力量,想用天机之力回归太虚。而我,想修复这个被时空裂缝破坏的世界。”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和李旭手中的沉金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银白色的。
“这是‘观天镜’,阴镜的碎片。你们手中的沉金,是阳镜的碎片。阴阳合一,才是完整的天机镜。而有了完整的天机镜,我就能修复所有时空裂缝,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
“你所谓的修复,是抹去所有‘异常’吧?”陈墨冷笑,“抹去穿越者,抹去时空之子,抹去所有知道时空秘密的人,包括我们。”
“必要之恶。”袁天罡叹息,“一个稳定的世界,容不下太多变量。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时空的‘伤痕’。修复伤痕,总会痛,总会流血。但为了整体的健康,牺牲是必要的。”
他看向李旭:“张天柱的转世,我师弟当年最得力的手下。你师父智空——也就是张天柱——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故人。他曾经和我一样,想修复这个世界。但后来,他变了,被这个时代的‘人性’感染,变得软弱,变得……优柔寡断。”
“所以你就杀了他?”李旭的声音很冷。
“是他自己选择牺牲的。”袁天罡摇头,“他本可以和我合作,用温和的方式修复时空。但他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用你的转世,来重启整个计划。他想用阳镜的力量,逆转大隋的灭亡。多么可笑的执念,为了一个千年前就已经灭亡的王朝。”
“你说什么?”
“他没告诉你吗?”袁天罡似乎有些惊讶,“张天柱,你的前世,他守护天机镜千年,真正的目的,是找到逆转时空的方法,回到大业十四年,救下隋炀帝,挽救大隋江山。为此,他策划了你的转世,策划了这一切。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不,你只是他实现执念的工具。”
李旭感到一阵眩晕。智空的遗书,血玉的传承,天钥的选择……难道真的是一个延续千年的骗局?
不,他想起智空燃烧自己时的眼神,那份慈悲,那份决绝,不可能是假的。
“我不信。”李旭说。
“信不信由你。”袁天罡收起观天镜,“但时间不多了。把时空琥珀和沉金交给我,我可以放过你们。甚至,我可以让唐炎活下来——虽然她是逆命之人,但我可以让她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这是最后的仁慈。”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只能强行取走了。”袁天罡叹了口气,“虽然那样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为了大义,也顾不得了。”
他抬起手。周围的时空开始凝固,像刚才雷豹做的那样,但范围更大,强度更高。李旭感到身体再次沉重,连呼吸都困难。
陈墨想举枪,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住了。林晚昏迷着,叶红腿伤无法动弹。他们完全被压制了。
“结束了。”袁天罡走向李旭,伸手要取他怀中的沉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师兄,一千年了,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空气一阵扭曲,一个人影出现在李旭身边。是个老人,穿着破烂的僧袍,脸色苍白,胸口有一个可怕的贯穿伤,但依然站得笔直。
智空大师。
不,是张天柱。
“师父!”李旭惊呼。
智空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袁天罡:“放开他们,你的对手是我。”
袁天罡停住脚步,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师弟……你还活着?不,这是残魂,是血玉中残留的印记。你燃烧了自己,只剩这一缕残魂,也要护着他?”
“因为他不仅是我的转世,也是希望。”智空——张天柱缓缓说,“我确实曾想逆转时空,拯救大隋。但活了一千四百年,看了太多朝代更迭,我明白了:没有永恒的王朝,只有生生不息的人。李旭不是我的工具,他是新的可能,是跳出我们这些老古董循环的新生。”
“天真。”袁天罡摇头,“时空的规律不可违背,异常必须清除。师弟,你被这个时代腐蚀了。”
“那就看看,是谁被腐蚀了吧。”
智空双手合十,胸口那个贯穿伤开始发光,不是金光,也不是血光,而是一种纯净的、乳白色的光。光中,浮现出一朵莲花的虚影。
“本命莲花……你要彻底燃烧最后的存在?”袁天罡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千四百年,我累了。”智空微笑,转头看了李旭一眼,那眼神中有释然,有期待,有托付,“李旭,记住,你不是张天柱,你是你自己。相信你的心,走你自己的路。”
莲花绽放,白光吞没了一切。
李旭感到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向出口漩涡。在最后的视野中,他看到智空化作一道光柱,冲向袁天罡。两股力量碰撞,整个叠影世界开始崩塌,像碎掉的镜子。
然后,他摔在了实地上。
是沙漠,真实的沙漠。楼兰古城叠影消失了,身后只有一片普通的废墟。陈墨、林晚、叶红也摔在他身边。
“师父……”李旭跪在地上,看着手中的沉金。晶体还在,但内部的金色流动仿佛凝固了,像一滴琥珀中的泪。
陈墨爬起来,检查了林晚和叶红。两人都还活着,但林晚的情况很糟,呼吸微弱。叶红腿伤在流血,但意识清醒。
“他……彻底消失了。”叶红低声说,“用最后的存在,为我们打开生路。”
李旭握紧沉金,感到一种钝痛,不是身体的,是灵魂深处的。那个在迦叶寺赠他铜牌的老人,那个燃烧自己封印心魔镜的大师,那个跨越千年孤独守护的侍卫,现在,真的彻底离开了。
但他说的话还在耳边:
“你不是张天柱,你是你自己。”
是啊,他是李旭。文物修复师,守钥人,天枢转世,唐炎的男友,一个迷茫过、挣扎过、但依然在前进的普通人。
他站起来,看向东方。太阳已经升起,照在无边的沙海上。
“下一站,火焰山,地火结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罗布泊,阳镜。袁天罡不会死,他只是被暂时击退。最终的对决,在阳镜前。”
陈墨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看到李旭眼中的某些东西变了,少了迷茫,多了决绝。那个曾经为情所伤、逃避现实的年轻人,正在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而战的战士。
“但林晚需要治疗,叶红也是。”陈墨说。
“先去火焰山附近的城镇,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们。”李旭说,“然后,我们两个去拿地火结晶。”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李旭看向远处,沙漠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袁天罡会去火焰山等我们,那里一定有陷阱。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叶红虚弱地说:“火焰山地宫……我去过……有条密道,可以从后山进去,避开大部分陷阱。我画给你们。”
她用受伤的手指,在沙地上画了简图。
“谢了。”陈墨记下路线。
“别谢我,我只是还智空大师的人情。”叶红闭上眼睛,“快点走吧,观星楼的人可能还会追来。”
三人(李旭背林晚,陈墨架叶红)艰难地走向停在远处的越野车。身后,楼兰废墟在晨光中沉默,仿佛刚才那场跨越千年的对决,只是一场幻梦。
但李旭知道,那不是梦。
手中的沉金在发烫,提醒着他,路还很长,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面对的,不只是袁天罡,不只是阳镜,还有……自己。
那个藏在灵魂深处,等待觉醒的,张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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