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叶寺在晨光中静谧得像个梦。
当李旭、陈墨和林晚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寺庙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夕阳将土墙染成血色,寺门依旧半掩,但门楣上“迦叶寺”三个字,在李旭眼中已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庙。这是一千四百年前,十二名隋朝侍卫穿越时空的落点,是一个时代在另一个时代的遗孤。而智空大师——张天柱——在这里守了六十年,等着他这个转世,等着了结千年的因果。
“进来吧。”陈墨推开门,声音有些沙哑。她的伤不轻,左臂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血迹已经发黑。
大殿里,那尊奇特的“护法尊者”像依旧手持长剑,威严地俯瞰来人。佛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已经燃尽,只剩香灰。那块刻着“大业十四年张天柱立”的石碑,静静地立在角落,碑文在斜照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林晚走到碑前,伸手抚摸那几个字,轻声问:“智空大师……一直住在这里?”
“六十年。”陈墨走到佛像后,在某处按了一下,地面传来低沉的机关转动声。佛像底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这才是真正的迦叶寺。地上的寺庙,只是幌子。”
阶梯很陡,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燃烧发出奇特的香气——和李旭在陈墨安全屋闻到的一样。走了约三分钟,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和云纹,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正是天、地、人三钥合一的轮廓。
“需要三钥。”陈墨看向李旭和林晚。
两人取出铜牌。三钥靠近门的瞬间,自动从他们手中飞起,在空中旋转、组合,最后“咔”的一声合为一体,插入凹槽。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让李旭屏住呼吸的空间。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至少有两百平米,高约五米。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个保存完好的隋朝实验室。正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刻着极其复杂的阵图,由金银丝线镶嵌而成,即使过了千年,依然闪闪发光。平台四周,立着十二根铜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左辅右弼文曲武曲破军
这是北斗七星加上五颗辅星的名字,也是当年天机卫十二名成员的代号。张天柱,就是“天枢”。
“这是当年穿越的阵法核心。”陈墨走到平台边,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大业十四年,杨广在这里集中了全国最顶尖的术士、工匠、方士,试图启动天机之力,逆转国运。但阵法失控,产生了时空裂隙,将整个实验室抛到了1962年。”
她指着平台中央的一个焦黑的凹陷:“那里原本放着‘天机石’的核心碎片。穿越时,碎片能量爆发,大部分湮灭了,只剩一小块,被智空师父封在心魔镜中。也就是袁地煞想要夺取的东西。”
李旭环顾四周。石室的墙壁上凿满了架子,摆放着各种器物:铜鼎、罗盘、星图、还有一些他认不出的机械装置。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那里整齐地码放着十二套铠甲——隋制明光铠,即使蒙尘千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良工艺。每套铠甲前,都放着一把横刀,刀柄上刻着星辰代号。
“天机卫的遗物。”陈墨轻声说,“穿越后,十二人陆续死去,有的不适应这个时代,有的在探索时空秘密时遭遇不测。智空师父是最后一个。他把每个人的遗物都保存下来,等待有一天……也许能带他们回家。”
“回隋朝?”林晚问。
“回他们该在的时代,或者至少,让魂魄安息。”陈墨走到“天枢”的铠甲前,那套铠甲保养得最好,胸前的护心镜擦得锃亮。她伸手抚过冰冷的金属,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早就知道,智空大师是穿越者?”李旭问。
“我师父圆寂前告诉我的。他说,迦叶寺的智空和尚,是我们的‘祖师’,是第一个守钥人。但他没告诉我,智空就是张天柱,更没说你是他的转世。”陈墨转头看李旭,“直到三天前,师父托梦给我,说‘天枢归位,因果当结’,我才猜到几分。”
“你师父是……”
“地钥上一代持有者,也是智空师父在这个时代收的弟子。但他没有穿越者的体质,活到八十岁就圆寂了。”陈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旭,“这是他留给我的遗书,说如果有一天智空师父不在了,就打开它。我今早看过了,里面提到了你。”
李旭展开信。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工整有力:
“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师已不在人世,智空大师想必也已完成了他的使命。有些事,大师不允许我生前告诉你,但命我在此信中交代清楚。
第一,关于天机阁与守钥人。天机阁实有两座,一阴一阳,阴阁在迦叶寺地下,即你们所见;阳阁位置不明,但据大师推算,应在‘龙脉交汇,阴阳逆转’之地。阴阳二阁,本为一体,隋时因阵法失控而分离。阴阁藏有心魔镜,可观前世今生;阳阁藏有‘造化盘’,可改命换运。二者合一,便是完整的天机之力。
第二,关于李旭。此人是智空大师的转世,亦是‘天枢’命格。大师等待六十年,就是在等他的转世觉醒。因为只有天枢转世,才能完全掌控天机之力,彻底封印阴阳二阁。但觉醒需要契机,可能是生死危机,可能是时空冲击,也可能是……见到特定的人、特定的物。
第三,关于暗河与汪直。汪直体内不止袁地煞一个残魂。据大师探查,至少还有三个不同时代的灵魂碎片与他融合,这也是他性格多变、能力诡异的原因。暗河组织,实为汪直(或者说袁地煞)为搜集阳镜线索而建。但组织内部分为三派:一派效忠汪直,一派是各时代被胁迫的奇人异士,还有一派……目的不明,可能是朝廷的人。
第四,关于你的使命。你是地钥持有者,亦是下一代守钥人。智空大师圆寂后,你要协助李旭,找到阳镜,在汪直(或其后继者)之前将其封印。具体方法,大师在石室东墙第三个暗格里留了手札。
最后,关于为师自己。其实为师……也是穿越者,来自1943年,是抗战时的情报员。在执行任务时误入时空裂缝,来到1990年,被智空大师所救。大师授我技艺,传我地钥,让我在此时代继续守护。这个秘密,连大师都不知道,现在告诉你,是让你明白: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守护者,而守护,往往意味着孤独。
珍重。师:陈青山绝笔”
信纸在李旭手中微微颤抖。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陈墨的师父陈青山,也是穿越者?暗河内部有三派?阳阁藏有“造化盘”?还有,他自己是天枢转世,需要“觉醒”?
“东墙第三个暗格。”陈墨已经走到东墙边,按照某种顺序敲击墙砖。第七下时,一块砖向内凹陷,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她从中取出一个木匣。
木匣是紫檀的,雕着云雷纹,没有锁。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一卷竹简,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玉佩呈乳白色,中间有一道天然的血色纹路,像一道裂痕。
陈墨先展开帛书。帛书保存完好,上面是工整的小楷,是智空的笔迹:
“余,张天柱,隋大业十四年御前侍卫统领,奉炀帝密旨,主持天机计划。然阵法失控,时空错乱,余与天机卫十一人,连同实验室,被抛至一千四百年后。
此后六十载,余化名智空,隐于迦叶寺,探查天机之秘,得以下结论:
一、天机之力,源于天外陨石‘太虚’,隋时坠落于陇西,被太宗所得,秘藏于皇陵。炀帝继位后,命国师袁地煞主持研究,历时十载,铸成阴阳二镜,置于阴阳二阁。
二、阴镜(心魔镜)可窥时空长河,然需‘时空之子’为引,方可完全启动。时空之子乃母体受时空波动影响所生,天生与时空共鸣。每三百年出一人。
三、阳镜(造化盘)可改易现实,然需‘逆命之人’为媒。逆命之人,乃本该死而未死,命运轨迹被强行改变者。此类人万中无一。
四、阴阳合一,可开‘天门’,通往太虚所在之界。然天门一开,此界时空将崩,万物归虚。此乃袁地煞最终目的——他非为成神,实为归乡。盖其本非此界之人,乃太虚来客,附身袁地煞,欲寻路回家。
五、余转世之身,当在二十四年前降生。此身名李旭,乃余以最后灵力,在时空夹缝中寻得的契合之体。然转世之后,前世记忆尽封,需以三钥共鸣,辅以‘血玉’,方可逐步解封。
六、血玉在此匣中,乃余以心头血温养六十年所成。李旭持之,可感应阳镜方位,亦可在危急时,唤醒前世武艺记忆。然每次使用,折寿一年,慎之。
七、阳镜所在,余推演半生,得十六字:龙首望月,沙海沉金,古城叠影,地火熔心。此乃卦辞,需结合星象、地脉,方解其意。
八、暗河之患,非止汪直一人。其背后,尚有‘观星楼’——一个横跨多个时代的秘密组织,专寻时空异常,或收为己用,或予以清除。余疑,陈青山之穿越,亦与此组织有关。
九、最后,若余已死,当葬于寺后银杏树下。那树是余穿越时所携的隋宫银杏种子长成,六十年矣。葬于树下,魂魄可暂安。
此帛书,留与有缘人。天机卫统领张天柱,绝笔于庚子年七月初九。”
庚子年,是2020年。也就是说,智空在六年前就写下了这封遗书,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也安排好了一切。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长明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林晚轻声开口:“袁地煞……是外星人?”
“按照大师的说法,是‘太虚来客’,附身在袁地煞身上,想用天机之力打开回家的门。”陈墨拿起那块血玉,入手温润,但细看会发现,那道血色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为了回家,不惜毁掉一个世界……真是讽刺。”
“那‘观星楼’又是什么组织?”李旭问。
“我师父的信里提到,暗河内部有一派可能是朝廷的人。但如果观星楼横跨多个时代,那就不只是明朝朝廷了。”陈墨沉思,“也许,每个时代的统治者,都察觉到了时空异常,组建了类似的机构来监控和处理。观星楼,可能就是这些机构的统称,或者……是凌驾于时代之上的某种存在。”
她将血玉递给李旭:“大师留给你的。戴上吧,关键时刻能保命。”
李旭接过血玉,触手的瞬间,一股热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战马嘶鸣,旌旗猎猎,一个身穿龙袍的背影,还有一句嘶吼——“天柱,守住阵法!”
他踉跄一步,被陈墨扶住。
“第一次接触都会这样。”陈墨说,“血玉里有大师六十年的记忆和灵力精华,会慢慢与你的魂魄融合。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但能让你逐步掌握前世的能力。”
“我不想要前世的能力。”李旭握紧血玉,那温热的触感像一颗小心脏,“我只想做李旭,一个普通的文物修复师。”
“但你已经是了。”林晚轻声说,“智空大师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张天柱的转世,而是因为你是李旭。大师在遗书里说,他等的是‘契合之体’。你的灵魂,你的本性,一定有什么特质,让他选择了你。”
李旭沉默。他想起了在迦叶寺初遇智空时,那个老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陌生人,而是看一个等待了许久的人。
“先处理眼下的事吧。”陈墨收起帛书和竹简,“大师的遗体要安葬,暗河可能还会来,我们要解开封辞,找到阳镜。还有……”她看向李旭,“你得见一个人。”
“谁?”
“唐炎。”
李旭心头一震。
“她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我把她藏在敦煌的一个安全屋里。但有些事,你需要当面问她。”陈墨的表情严肃起来,“智空大师给你的纸条,说‘你女友之事,非你所见那么简单’,不是随口说的。唐炎的父亲唐文远,和这件事有很深的关系。”
“什么关系?”
“到敦煌再说。”陈墨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我们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我守夜,你们俩好好休息。特别是你,李旭,试着和血玉共鸣,看能不能唤醒一些有用的记忆,比如……关于那十六字封辞的解释。”
石室里有简单的起居设施,甚至有个小厨房,储藏着干粮和清水。陈墨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很快热了饭,三人默默吃完。
饭后,林晚去休息了。她这几天经历太多,身心俱疲,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李旭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平台上,手里握着血玉,闭上眼睛,尝试静心。
起初,只有黑暗和寂静。但渐渐地,他感到血玉在掌心越来越热,热流顺着手臂流向心脏,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再次浮现,但这次更清晰、更连贯。
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不是长安的大兴宫,而是江 都的行宫。时值深夜,宫殿里却灯火通明。年轻的杨广坐在龙椅上,脸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下方,跪着三个人:身穿铠甲的年轻张天柱,一身道袍的袁地煞,还有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
“陛下,天机之力已可初步驾驭。”袁地煞的声音尖细,带着压抑的兴奋,“只需再给臣三个月,必可开启时空之门,窥探未来国运,甚至……逆天改命!”
“三个月?”杨广苦笑,“李渊的大军,还有三个月吗?”
“所以需要尽快。”文官抬头,是裴矩,隋朝的重臣,“天柱,你有几成把握?”
年轻的张天柱抬头,眼神坚定:“若不计代价,七成。但陛下,天机之力过于危险,臣建议……”
“没有时间建议了。”杨广打断他,起身走到张天柱面前,双手扶起他,“天柱,朕知你忠心,也知此事凶险。但大隋江山,已在风雨飘摇之中。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可愿为朕,冒此大险?”
张天柱看着皇帝眼中的绝望和希冀,缓缓跪下:“臣,万死不辞。”
“好!”杨广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把剑,递给张天柱,“此剑名‘斩虚’,乃用天外陨铁所铸,可斩时空裂隙。今日赐你,望你……为朕,为大隋,劈出一条生路。”
画面破碎,重组。
这次是实验室,巨大的阵法已经启动,十二名天机卫各就各位。袁地煞站在阵法中心,手持一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石头——那就是天机石碎片。他口中念念有词,阵法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时辰到,启阵!”袁地煞大喝。
十二天机卫同时将内力注入阵法。光芒冲天而起,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但就在这时,袁地煞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天机石上。
“你做什么?!”张天柱惊怒。
“抱歉了,张统领。”袁地煞的笑声变得苍老而陌生,“本座借你们的力量一用,回家!”
天机石骤然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阵法失控,时空撕裂。张天柱看到,在光芒中,袁地煞的身体里浮现出另一个虚影——那是一个非人的存在,浑身笼罩在光影中,看不清面目。
然后,天旋地转,黑暗降临。
“呼——”李旭猛地睁开眼睛,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清楚了,袁地煞体内的那个存在,绝对不是人类。那是……什么东西?
“看到什么了?”陈墨的声音传来。她坐在不远处,正在擦拭手枪。
李旭把幻象中的内容说了一遍。陈墨听完,沉思片刻:“果然,袁地煞是被附身的。那个‘太虚来客’,用袁地煞的身体做掩护,实施他的计划。但有一点我不明白:如果他的目的是打开天门回家,为什么要在各个时代搜集资源、组建势力?直接去找阳镜不就好了?”
“也许……天门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开启,他需要准备。”李旭猜测,“或者,天门的位置是移动的,需要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才能出现。他需要足够的力量来锁定和开启它。”
“有可能。”陈墨点头,“那十六字封辞,可能就是天门出现条件的提示。‘龙首望月,沙海沉金,古城叠影,地火熔心’——听起来像是四个地点,或者四个条件。”
“龙首望月……会不会是龙门客栈?”李旭想起客栈后院井中望月的景象。
“龙门客栈是时空裂缝的节点之一,但应该不是‘龙首’。”陈墨摇头,“龙首,通常指龙脉的起点。中国有三大龙脉,北龙、中龙、南龙。我们所在的位置,属于中龙脉的余脉。但具体哪里是‘龙首’,需要查资料。”
“迦叶寺有这方面的记载吗?”
“应该有。大师收集的古籍里,有不少风水堪舆的书。明天我们可以找找看。”陈墨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了,你去睡吧,后半夜我守着。”
“我睡不着。”李旭看着手中的血玉,“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而且……我在想唐炎。”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李旭,有些事,知道真相可能比不知道更痛苦。你确定要见唐炎,问清楚一切吗?”
“确定。”李旭毫不犹豫,“如果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我还算什么守钥人。”
陈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赞赏:“好。那睡吧,养足精神。明天,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李旭躺下,但依然睡不着。他握着血玉,感受着那股温热,渐渐地,疲惫涌上,意识模糊。
他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前世的记忆,而是一个奇怪的梦。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前面有一个背影,是智空大师。智空背对着他,轻声说:
“李旭,记住,阴阳二镜,本为一体。阴镜观心,阳镜造物。心物合一,方为太虚。”
“大师,我该怎么做?”
“找到阳镜,但不要摧毁它。阴阳需平衡,毁一,另一必反噬。封印即可,等有缘人来解。”
“有缘人是谁?”
“时候到了,你自会知道。”
智空转身,但那张脸……变成了李旭自己的脸。不,是更成熟的李旭,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神沧桑。
那个“李旭”开口,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更沉稳:
“我就是你,六十年后的你。记住,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
“什么选择?”
“关于唐炎的选择,关于林晚的选择,关于这个世界的选择。你会明白的。”
“李旭”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你说清楚!”
“去找‘观星楼’,他们在敦煌。那里有你要的答案,也有……你要面对的命运。”
身影彻底消失。
李旭惊醒,天已微亮。
陈墨靠在墙边假寐,听到动静立刻睁眼:“做噩梦了?”
“不算是梦。”李旭坐起身,感觉血玉的温度比昨晚更高了,“我见到了……未来的我。”
陈墨挑眉。
李旭把梦的内容说了。陈墨听完,表情凝重:“时空预言?还是你潜意识里的推演?不管是什么,‘观星楼在敦煌’这个信息很重要。看来,我们确实得尽快去敦煌了。”
“但大师的遗体……”
“今天安葬。然后我们就出发。”陈墨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林晚,起来了!”
三人用了一上午时间,在寺后的银杏树下,为智空挖了一个简单的墓穴。没有棺材,只用白布包裹了遗体。下葬时,李旭将那块沾了智空血迹的天钥,放在了遗体胸口。
“大师,安息吧。”他轻声说,“你守了一千四百年,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填土,立碑。碑是陈墨用一块石板简单刻的,只有一行字:
先师智空(张天柱)之墓
生于公元578年,逝于2026年
守钥千年,归于一尘
祭拜后,三人回到石室,开始搜集可能用到的物品。陈墨从藏书里找出几本风水古籍,李旭则对那十二套铠甲产生了兴趣。
当他走到“天枢”铠甲前时,血玉忽然剧烈发烫。他下意识伸手触摸铠甲,铠甲胸前的护心镜竟自动打开,露出里面夹层中的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信是智空写给自己的:
“李旭,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已初步与血玉融合。这副铠甲,是为师当年所用,内嵌有‘天枢’的灵力印记。你穿上它,在危急时刻,可唤醒铠甲中的守护灵,获得为师三成功力,持续一炷香时间。但每用一次,铠甲灵力减弱一分,三次后,铠甲将化为凡铁。
那把钥匙,是长安城永兴坊,张氏老宅地下密室的钥匙。那里有为师留下的一些物品,或许对你有用。但切记,长安已非隋时长安,老宅是否还在,未可知。若去,需小心。
最后,关于唐炎。有些事,为师本不想说,但既已至此,便告知于你:唐炎的母亲,姓袁,是袁地煞这一世的后人。但她对此并不知情,你万不可因此迁怒于她。
珍重。师:智空字”
李旭捏着信纸,指尖发白。
唐炎的母亲,是袁地煞的后人?
那唐炎她……也流着那个“太虚来客”的血?
“怎么了?”陈墨注意到他的异常。
李旭把信递给她。陈墨看完,眉头紧锁:“这下麻烦了。如果唐炎真有袁地煞的血脉,那她可能就是‘逆命之人’——本该死而未死,命运被改变的人。而这样的人,是启动阳镜的‘媒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暗河的人抓住唐炎,把她带到阳镜前,他们可能不需要三钥就能强行启动阳镜。”陈墨脸色难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把她保护起来。”
“她现在在哪里?你的安全屋具体位置是?”
“敦煌莫高窟北区,洞窟编号B165,那是一个未开放的洞窟,我改造成了安全屋。食物和水够用一周。”陈墨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我们立刻出发,顺利的话,晚上能到。”
三人收拾妥当,将必要物品装进背包:古籍、血玉、三钥、还有一些陈墨准备的装备——手枪、弹药、急救包、干粮和水。
离开前,李旭最后看了一眼石室,看了一眼那十二套铠甲,看了一眼中央的阵法平台。
这里,是一千四百年前,一个王朝最后的挣扎,是十二个人被抛离时代的起点,也是一个老人守护了六十年的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这份责任,交到了他手里。
“走吧。”陈墨说。
他们走出石室,佛像底座缓缓合拢。走出大殿,寺门在身后关闭。阳光刺眼,戈壁的风依旧刮着,卷起沙尘。
但这一次,李旭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越野车还在雅丹迷宫里,他们步行了半小时才找到。车子被风沙掩盖了大半,但还能发动。陈墨开车,李旭坐在副驾,林晚在后座。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敦煌方向疾驰。
窗外,戈壁无边无际,天空湛蓝如洗。
但李旭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暗河的人可能正在搜寻他们,观星楼在敦煌等着,而唐炎……那个他爱了五年,以为很了解的女孩,身上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他握紧血玉,感受着那股温热。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智空大师的遗愿,为了这个世界的安稳,也为了……问唐炎一句:
“你到底是谁?”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扬起一道沙尘。
而在他们后方数十公里处,另一辆车也在疾驰。开车的是叶红,她脸色苍白,左臂用绷带吊着,但眼神阴狠。
副驾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的罗盘——正是袁地煞临死前抛出的“引路盘”。
罗盘的指针,不偏不倚,指向敦煌方向。
“他们去敦煌了。”叶红说。
“正好。”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观星楼的总部,也在敦煌。这一次,我们要把守钥人,还有阳镜,一网打尽。”
“汪大人……不,袁先生他……”
“师尊的魂魄印记已在引路盘中,只要找到阳镜,他就能借镜重生。”中年男人看向窗外,眼神狂热,“到时候,开启天门,我们都能追随师尊,前往太虚圣界,得享永生。”
车子加速,追向前方的烟尘。
更远处的沙丘上,一个独眼老人放下望远镜,从怀中掏出一个老式手机,拨通号码。
“目标三方,已全部向敦煌移动。守钥人、暗河残部、观星楼,都将汇聚于敦煌。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回收天机之力,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必要的话……可以牺牲一切。”
“明白。”
独眼老人挂断电话,身影缓缓消失在沙丘后,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暴,正在向敦煌汇聚。
而敦煌,这座千年古城,将再次成为时空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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