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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正准备念咒的执法队全停住了动作,半空中的陆长风虚影都卡壳了。这年头,敢打血渊魔尊后脑勺的,这小丫头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份。
夜危楼眼里的红光停滞了半秒。他转过头,死死盯住楚清鱼。那眼神,能直接把人扒皮抽筋下油锅。
“你打本尊?”
“打你怎么的!猪八戒戴眼镜,你搁这儿装啥大明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跟我钻洞!”
楚清鱼压根不给他发飙的机会,一把拽住他的领口,转身一脚踹向床底下的那块破青石板。
“轰隆”一声闷响,石板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往外直冒酸臭气味的大窟窿。
这是下城区年代最久远的地下水道入口,平时连老鼠都嫌埋汰不往里钻。
“放肆!这等腌臜之地,也配让本尊……”夜危楼嫌弃地捂住鼻子,脚步往后硬生生扎进泥里。
“配不配的,先保命要紧!你当这是住五星级酒店呢?”楚清鱼哪管他那套,用尽全身刚升上来的血灵境力气,双手猛地一推。
夜危楼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身子本来就虚,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她推了个倒栽葱。头朝下栽进了那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洞里。
“楚清鱼!本尊要活剐了你!”洞里传来一声落水的闷响,紧接着是咬牙切齿的咆哮。
楚清鱼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跟着跳了下去。顺手还把那块破青石板拉回原位,盖了个严实。
“贼子休走!放剑阵!”外头领头的执法队长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漫天剑雨带着金光,跟不要钱似的往破屋里扎。楚清鱼刚落入半人深的污水里,头顶上的茅草屋就在剑光中化成了漫天木屑。
污水没过大腿。那股混合着死耗子、烂菜叶子和不知道多少年没掏过的排泄物的味道,直冲脑门。胃里猝不及防地翻江倒海,楚清鱼死死捏住鼻子,拉起还在污水里扑腾、满眼杀气的夜危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跑。
“你找死。”夜危楼浑身上下沾满了不明黏稠物,那张俊美如妖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他抬起沾满污泥的手,奔着楚清鱼的脖子就掐。
“你快省省吧!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连这点臭味都受不了,还当什么魔尊!赶紧跑,后头那帮孙子追下来了!”
楚清鱼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刚结成的共生契约发挥了作用,她直接把指甲掐进自己手心。
夜危楼的手猛地一顿,手心传来同样的刺痛。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甩开楚清鱼的手,被迫跟上她的脚步。
头顶的下水道盖子被人暴力掀开。几道探路的神识顺着通道扫了进来,刺得人头皮发麻。
“在下面!追!别让他们跑了!”执法队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带着嗡嗡的重音。
几把飞剑打头阵,擦着下水道的砖墙冒出串串火星。
楚清鱼拽着夜危楼拐进一个岔道,后背紧贴着滑腻的砖墙。下水道里黑灯瞎火的,只有不知名黏液滴进水里的“吧嗒”声。
夜危楼喘气声越来越粗重。他体内那两股冲突的力量,因为刚才强行中断施法,现在全在他经脉里打架。左半边身子的水珠结成了冰碴子,右半边身子的泥水被蒸发成白气。疼得他牙齿把下嘴唇生生咬出血。
“杀光他们……抽干他们的血……”他瞳孔里的暗红再次扩散,双手猛地按在墙上,五指硬生生插进青砖里。看这架势,是要把这座地下迷宫直接掀翻。
“你可憋着吧!还抽血呢,这底下除了粪水就是沼气,你抽哪门子血!”
楚清鱼一把按下他的手,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下水道常年不见天日,里头全是各种腐败玩意儿发酵出来的沼气。天玄宗这帮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平时喝的都是无根水,吃的是仙鹤肉,出入全靠飞剑,哪懂得这底层下水道的物理法则?
这就是信息差!井底之蛙,今天老娘就给你们来个思维降维打击!
楚清鱼伸手进湿漉漉的储物袋,摸出厚厚一沓黄纸。
这是她平时为了糊口,画废了的残次品火球符。去市集上卖,一张连半块下品灵石都换不来。那神秘商人收火属性符箓,这些残次品人家连看都不看。里头封存的火属性灵力,连点根烟都费劲。
“你拿这些破纸作甚?给他们烧纸钱?”夜危楼靠在墙上,满脸嫌弃地看着那沓被污水阴湿了一角的符箓。
“你懂个六!这叫科学修仙,法力无边!”
楚清鱼侧耳听着通道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飞剑破空声。
“天玄宗的鳖犊子们!老娘给你们送份大礼!”
她把这沓废符往半空中一抛,双手飞快结印。
“爆!”
三把探路的飞剑正好呼啸着冲过拐角。
那沓废符在半空中“砰”的一声,炸开一小团微弱的火星。
换在外面,这点火星连根柴火都点不着。
但是在这封闭、狭窄、且充满了高浓度沼气的下水道里。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底炸开。连上方的地皮都跟着猛烈跳动了一下。
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瞬间膨胀,填满了整个下水道管道,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波,顺着管道直扑那些冲下来的执法队弟子。
“哎呀妈呀!快趴下!”
楚清鱼死死按住夜危楼的脑袋,两人一头扎进齐腰深的粪水里。
头顶上,炽热的气浪夹杂着下水道里的陈年老泥、死老鼠、以及各种不可描述的污秽物,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泥石流,咆哮着冲向外头。
“什么玩意儿!”
“啊!我的眼睛!好臭!”
“护体罡气!快开护体罡气!”
“这火里有毒!呕——”
通道那头传来天玄宗弟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他们平时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能挡得住刀剑,却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恶臭和物理爆炸的冲击波。好几个洁癖严重的剑修,当场被熏得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在粪水里,直冒泡。
陆长风那悬在半空的虚影,刚刚探头往井盖里看,就被这冲天而起的粪水柱子直接糊了一脸。金光闪闪的执法金令被泥浆糊死,瞬间黯淡无光,吧嗒一声掉进泥坑。
“无耻妖孽!安敢用此等下作手段!”陆长风气得胡子直哆嗦,破口大骂。但他那缕附着在金令上的神识,已经被这物理爆炸和极致的恶臭彻底切断,再也捕捉不到半点冥血气息。
下水道深处。
楚清鱼从水里探出脑袋,吐出一口带泥星子的脏水。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物理超度。”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污泥。
她那件刚买没几天、花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劣质法衣,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散发着一股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的绝望气味。
“安全了,那老登的神识断了。”楚清鱼靠在滑腻的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去寻摸那个活爹。
夜危楼站在离她两步远的阴影里。半个身子浸在污水中。
他身上的冰霜退去了,那股因为杀戮引动的狂躁,似乎也在刚才的爆炸和极端的恶臭中被强行压了下去。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火光残留的微弱反光,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楚清鱼刚想开口调侃他两句,问问魔尊大人对下城区下水道一日游的感想。
就在这时,夜危楼猛地抬起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并拢成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句废话。
“噗嗤”一声闷响。
他在楚清鱼瞪大的双眼注视下,将那只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污水。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皮肉破裂声在空旷恶臭的下水道里来回撞击。
楚清鱼两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那只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就这么直挺挺地扎进了夜危楼自己的左胸膛。半截手腕连根没入,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破烂的袖口往下淌,砸在浑浊的污水里,溅起一圈圈浓稠的血花。
“大哥你玩自残啊!这底下连个创可贴都没有!”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重重撞上长满滑腻青苔的砖墙。胃里刚压下去的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混着下水道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气,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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