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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危楼根本没搭理她。他五根手指在自己的胸腔里翻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水声。他喉结上下剧烈滚动,惨白的下唇被硬生生咬出一排血窟窿。
他猛地往外一拽。
一条暗银色的金属锁链被他从心脏深处生生扯了出来。链条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上面还挂着几丝新鲜的碎肉。这玩意儿刚一露头,一股阴冷刺骨的煞气瞬间抽干了周围空气里的温度,污水面上直接结出了一层薄冰。
太阴蔽日锁。
还没等楚清鱼弄明白这是个什么要命的刑具,夜危楼另一只沾满污泥的手猛地探出,死死薅住她的后脖领子。
轰隆!
头顶上方年代久远的青砖穹顶被狂暴的灵力直接掀飞。半条街的青石板连带着泥土冲天而起。楚清鱼只觉得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人像个漏风的破麻袋一样被拎着冲出地底。
冰冷的暴雨兜头砸下,裹挟着城外荒野特有的泥土腥气。
两人重重摔进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半尊残破的泥塑神像塌了半边脑袋,冷风顺着烂成条的窗户纸往里狂灌。楚清鱼在长满杂草的青石砖上滚了两圈,满身泥水地爬起来,刚想开口骂街,远处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一连串刺目的灵光。
当!当!当!
云梦外城的方向,刺耳的铜钟声撕裂了雨幕。这是天玄宗最高级别的搜山丧钟。
“搜山队出城了!大网拉开了!”楚清鱼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破窗框往外瞅。漆黑的雨夜里,几十道御剑的剑光像催命的鬼火,在荒山上空拉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正朝着破庙的方向平推过来。
身后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夜危楼单膝跪在神像前。那条带着血肉的暗银色锁链,一头还扎在他的心脏里,另一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左半边身子的冰霜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右半边身子的暗红魔纹却亮得快要滴出血来。两种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他经脉里疯狂厮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
识海里,那俩老头又开始唱大戏。
“锁个屁!外头就那么几头烂蒜,直接开太阴法身出去杀个干净!一了百了!让他们见识见识冥血神族的规矩!”黑老头的声音粗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透着嗜血的狂热。
“你懂个六啊就在这瞎指挥!天道雷劫就在脑瓜顶上悬着!你现在把魔气全放出来,咱仨加上这丫头全得让玄雷劈成飞灰!”白老头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夜小子,忍住!扣上锁链,转太阳法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夜危楼双手抓着锁链的两端,试图将那两个布满符文的锁扣强行合拢。
这玩意儿每挪动半寸,倒刺都在生生刮擦他的心室边缘。咯吱咯吱的骨肉摩擦声在这空旷的破庙里清晰可闻。
楚清鱼捂着肚子靠在柱子上,呼吸越来越艰难。狂暴的魔气以夜危楼为中心四下溢散,直接把破庙本就摇摇欲坠的房梁震出了几道手臂粗的裂缝。灰尘混着雨水扑簌簌往下掉。
她盯着夜危楼那双已经完全失去焦距、只剩下混沌暗红的眼睛,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这活爹要是现在挺不过去彻底发了疯,魔气一冲天,外头那帮天玄宗的剑修闻着味就能扑过来。陆长风那老王八蛋绝对会把自己这个沾了魔气的带路党切成刺身。
跑?
往哪跑。共生契约就绑在心脉上,这活爹要是被雷劈死,自己也得跟着神魂俱灭。
横竖是个死。
楚清鱼深吸一口混着灰尘的冷气,顶着那股能把凡人直接压成肉泥的威压,硬生生往前迈了一步。
每走一步,她全身的骨头缝都被压得咔咔作响。膝盖一软,她扑通一声跪在夜危楼跟前,一把抱住他剧烈抽搐的肩膀。
入手冷得像抱了一块万年玄冰,刺骨的寒气顺着掌心直往经脉里钻。
“大哥,稳住!”
她毫不犹豫地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对着指尖狠命一咬。十指连心,尖锐的刺痛让她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几滴蕴含着太阴之气的金红色心头血被她硬挤了出来。
借着破庙外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指尖伤口愈合的瞬间,皮肉下隐隐闪过几丝极细微的幽蓝色植物纹路。
她把冒着血珠的手指,蛮横地抹在夜危楼咬得稀烂的嘴唇上。
“房租都没结清,想死问过我这个债主了吗?”她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浓郁的生机顺着血液灌进夜危楼干涸的经脉。那股几乎要撑爆身体的狂躁魔气,像遇到了天敌一样,奇迹般地凝滞了一瞬。
就争这一瞬的清明。
夜危楼喉结微动,咽下那滴血。他眼底恢复了一丝清冷的光泽,双手手腕猛地发力。
咔哒。
暗银色的锁链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随后,整条锁链像吃饱了血肉的活物,蠕动着缩回了他的胸腔,彻底隐没在苍白的皮肤下。
刹那间,令人窒息的暗红魔气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圣洁、甚至带着几分耀眼金光的九天玄阳之气,从他体内轰然迸发。
原本湿漉漉贴在脸上的黑发无风自动,顺滑地披散在脑后。沾满下水道污泥的破烂衣袍在金光中化作飞灰,一层由纯粹灵力凝聚的月白华服重新披挂在他身上。领口处,天玄宗圣子专属的九阳金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楚清鱼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下巴差点掉地上。
刚才那个满嘴吸血、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活祖宗,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光风霁月、悲天悯人的谪仙。这川剧变脸的绝活,不去天桥底下卖艺都屈才了。
咻!咻!咻!
破庙外,几道强悍的剑光猛地停在半空。搜山队的几名剑修悬在破窗外,感受着破庙里传出的纯正玄阳之力,原本杀气腾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纯粹的玄阳之光......是圣子殿下!”
领头的剑修慌忙收起长剑,隔着雨幕单膝跪在飞剑上,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敬畏。
“执法堂搜山队,奉陆长老之命搜查魔修余孽。不知圣子殿下在此除魔,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外头的声音哆哆嗦嗦,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在这天玄宗,圣子的地位仅次于宗主,那可是未来掌管九天玄阳正统的真神。
夜危楼连眼皮都没抬。
他站在神像的阴影里,胸口因为锁链的切割还在隐隐起伏,宽大的月白袖口下,修长的手指死死攥成了拳头。
“魔修已诛。”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种砂纸摩擦的嘶哑,而是清冷如山泉,透着一股子高居云端、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威严。
外头的剑修面面相觑。领头的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破庙的轮廓,大雨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顶礼膜拜的圣洁气息。
“殿下,陆长老交代,那魔修手段极其......手段阴毒,恐有同伙潜藏。要不属下等进庙替您清理残局?”领头剑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夜危楼宽大的袖袍微微一拂。
一股强悍的劲风直接撞开破庙的大门,将半空中的几名剑修掀得倒退了十几丈。
“你在教本座做事?”
清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直接砸在剑修们的耳膜上。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滚!”
领头剑修吓得肝胆俱裂。没人敢去触怒一位刚刚经历过“除魔血战”的圣子。剑光瞬间调转方向,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溜得比兔子还快。
危机暂时解除。
楚清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抬起沾满泥巴的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衣兜,脸色顿时一变。
那块平时被她用来垫桌角的破木牌不见了。上面刻着“镇渊”俩字,估计是刚才被这活爹拎着冲出下水道的时候,颠没在半道上了。
那可是楚家祖传下来唯一能换两个白面馒头的物件,就这么打水漂了。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云梦外城城墙上。
陆长风披着蓑衣,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捏着一块从下水道爆炸现场挖出来的焦黑符纸残片。
周围的天玄宗弟子低着头,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好一个物理超度。”陆长风手指猛地用力,将那块符纸残片碾成飞灰,“这符纸上,残留着我天玄宗‘人造玄阳’的火种气息。外城那种腌臜地方的低贱散修,怎么可能搞到这种战略级消耗品。”
他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宗门内部,有内鬼。传我的令,查封外城十三坊所有符箓铺子。把最近三个月收过火属性符箓的商人,全给我抓进九阳诛魔台。”
破庙里,风雨依旧。
楚清鱼正心疼着那块木牌,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了她。
夜危楼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一身泥水、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楚清鱼。
他现在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华服,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但那双眼睛却完全变了。纯粹的深黑,没有半点红光,可眼底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和冷漠,却藏得比刚才当魔尊时还要深。
他随手从储物戒里扯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天玄宗外门杂役服,准确无误地扔在楚清鱼的头上。
衣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檀香,直接盖住了她满脸的泥巴。
“换上。”
清冷的声音砸在青石板上,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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