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和陈书然已离婚七八年的前夫马国豪竟然堵在她家门口要求复婚时,陈书然哑然失笑的样子,让前夫很吃惊、很迷惑。说实在的,陈书然这几年习惯了单身日子,都忘记了自己是个女同志,忘记了一个适龄的女同志需要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这几天已经几次在电话里拒绝和他说话、拒绝见面,还有两次当面拒绝,现在这马国豪竟然堵在她家门口了,真不要脸!看着前夫这个男人,她一阵阵的恶心和厌恶,这个婚内出轨、离婚后和小三同居的男人,置正在被“双规”的老父亲不管,到处嚷嚷要和自己复婚,现在竟然腆着脸跑到她家门口来了。
在财政厅统建住宅楼的楼道里,马国豪将陈书然堵在了家门口。他嘻皮笑脸地说:“我早就和她分开了,真的,分分分开了!这些日子我总算清清醒醒了,世间还是你好,我们复合吧,我会对你好的!”马国豪能想象到陈书然会冷眼相对,但没想到她竟然象不认识地哑然失笑,这让他不解,也觉得受到了侮辱。
陈书然站在自家门口,也没掏钥匙开门,只是冷冷地看着前夫,打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一口黄牙,后来又稍稍站远些,因为他有口臭。
“我爸妈也很想你的,想你总总想来看看你,他们希望你能重回重回我们家,我们一家重新开开始。”马国豪还在结结巴巴、喋喋不休。
陈书然来自省内一个小县城的普通人家,大学毕业分到财政厅,在当处长的马国豪父亲手下当小办事员,后来经过处长领导的亲自介绍,成了处长的儿媳。和马国豪结婚成家后,在这个谈不上富豪之家里处处受到歧视、压制,前夫出轨女同事被人家丈夫在宾馆抓现行不说,最可恨的是竟然趁她出差的机会将小三带回家和父母一起过日子,在陈书然提出离婚后,他的母亲竟然在财政厅大吵大闹,说她忘恩负义、不讲妇德、不顾廉耻,这样的父母比前夫更可恶。这一段婚姻让她失去了对地球上男性生物的兴趣,失去了对家庭的幻想。
陈书然掏出手机在上面鼓捣了一番,然后看着眼前那一口黄牙,讥讽地说:“你爸没时候想我,他正在应付省纪委的审讯,你妈当初在厅里把我名声搞臭,她恨死我了,她想我,还要我们复婚,你是哪根筋搭错了?你说完了?”
“嗯,啊,就是我们复婚呗,你一个人单身不不容易。”前夫说,“今后我我来照顾你。”
“我只有三句话。”陈书然说,“一、复婚不可能,你们死了这条心,你也别想用领导来逼我,我的事他们管不着!二、我很庆幸当时我们没有孩子,这样我一身清静轻松。三、我过得很好不需要谁牵挂。哦还有一句,希望你爸能平安落地早日回家、你妈健康长寿,这样才能更好享受你给他们带来的打击折磨。”这话说得可能有点残忍,可再残忍也抵不上他们一家对她的打击和伤害。
“你!”前夫马国豪翻脸了,手指陈书然恨恨地说道:“陈书然,你忘恩负义!别忘了我们家是怎样照照顾你的,不是我老爸利用关系给你上位做做做工作,你有今天?现在你的相相好高大才不行了,听说你又想给那死了老婆的梅副省长做续弦老老婆,你行啊?还装清高端端架子,以为自己多么高尚纯—洁,什么东东—西!?”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出来两个穿保安制服的大个子,一个人跑到陈书然身边说道:“陈处长,我们来了,是不是这人骚扰您?”
陈书然一指前夫:“这人是个流氓、无赖,不能让他再出现在这里骚扰我和其他女同志!”
保安连忙应声,上来二话不说毫不客气地将马国豪往电梯里推,马国豪也是五大三粗的,双方僵持一会后马国豪被半推半拖地逼进了电梯。前夫的声音传来:“陈书然,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臭臭**!啊……”看来前夫被暴打了。
陈书然走进家里关上大门,远远地将包包抛到沙发上,弯腰换下鞋子,跳跃两下来到客厅站住了,认真地环视着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家,虽然很简单略显空旷,但这里的一切让她觉得亲切,一进屋就让她觉得安全纯洁,这些已经和她融为一体,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清静、简单、舒缓,自成风格和气质,不为外物所动。
“生命是自己的,自主生活,让生命更富有张力。”忽然想起高大才的这句话,心里温暖起来。也许高大才的生命即将终结或者已经终结,但有他这句话,陈书然不怕任何困难,对生活充满希望。
她坐在沙发上,将一天的工作和刚才的烦恼抛到脑后,一心想着寻找高大才的事,想到林婉君他们,也想到王双喜对此案的分析,她也觉得一定是林婉君伤害高大才够深,才让高大才特别痛恨的。高大才失踪,林婉君应该知道下落,可是林婉君人已被停职在家,公安部门查找高大才还没能结果,真叫人揪心啊。她曾经多次想到去找“正义之剑”,可“正义之剑”说过不知道高大才的下落,他只是协助高大才处理一些事情,找到“正义之剑”也找不到高大才啊。现在高大才不现身,只能任由别人胡乱猜疑、任由林婉君往他身上泼脏水了。想到这里她很认可王双喜的一段分析,那就是林婉君陷害高大才,将自己贪污受贿的罪责转移到高大才身上,就想自己脱身出去,最毒不过妇人心!
说到高大才,陈书然有一种特别的情感,那不是男女之情,那是一种崇敬和感激,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高大才象一个大哥哥那样帮助她,拉自己在他发表的文章上署名,鼓励她勇敢地参加厅内副处级遴选取得了好成绩,在她下派挂职不受地方干部待见时,给她撑腰打气,甚至为了拦阻姚光对自己的搔扰不惜与他撕破脸皮决裂。虽然婚姻家庭不顺,但自己事业上还是顺风顺水的,顺利当上副处长,后来副处长主持工作,然后就是正处长实职。她一直把对高大才的这份感恩之情埋在心里,同时也把他作为榜样在学习、在追寻。
如今高大才沦落到这般境地,她很是痛心,陈书然暗中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情况搞清楚,尽量帮助他,还他一个公道,谁也不能诬蔑侮辱他,我们都是从小地方出来的,没有后台和强大的关系网,但不能任人欺侮宰割!
陈书然打通了叶明珠的手机,就是高大才在万成县的高中同学、开洗浴中心的叶明珠。
陈书然问叶明珠在哪里,想再向她了解一些高大才的情况。
“你们找到他了?他还好吧,没出什么事吗?”接到陈书然的电话,叶明珠连声问。
陈书然说还没找到,看她能不能提供一些情况。
“你们还没找到他呀?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叶明珠特别失望也特别担心。
叶明珠犹豫一会,告诉陈书然她现在就在省城楚州,并说了一个距财政厅并不远的地址。
陈书然和叶明珠又见面了,两人是在一个正在装修的挂有“夜明珠洗浴城”招牌的门面房前见的面,里面施工人员进进出出很是嘈杂。
“这就是你正在装修的门面呀,都开到省城了,生意不错啊!”陈书然对叶明珠印象不错,风姿绰约的叶明珠不时和包工头模样的人商定事情,很有一点商界女精英的派头。
叶明珠拉着陈书然走到一边,叹口气说:“看来这一决策是错的,不该到楚州来,在万成过着安稳日子就好了。你们高总师这一建议不是不对,是我担当不起啊。”
“怎么回事呀,高总师建议你来楚州开店?”陈书然奇怪了,后来一想他们是很要好的高中同学,也就释然。
“夜明珠洗浴城”旁边就是一家茶室,叶明珠和陈书然来到茶室里面一处落座,服务员摆好茶具,叶明珠自己麻利地操作起来,给陈书然和自己斟上茶。
“陈处长想不到吧,前几天你们高总师老婆带了两个马仔样的傻大个到万成找到我,要我交出老高的下落,还将我一顿好骂,要我将老高包养我给的钱退出来,你说要是她知道我在这里开店,这些地头蛇会放过我吗?”叶明珠小啜一口很是无奈地说,“陈大处长,你相信高总师包养我、给我钱了吗?”
陈书然一听,便觉得林婉君可能真不知道高大才的下落,高大才也没有落在龙兴他们里,暗暗松了口气,其实她没想过如果龙兴林婉君控制或者暗害了高大才,高大才给省厅的材料就不会寄出的。再者龙兴控制了罗传杰,很快就被“正义之剑”救出来了,高大才要是被龙兴等人伤害,“正义之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你可以放心,龙兴被省纪委‘双规’了,林婉君也被免职等待处理,她敢瞎胡闹你就报警,你放心开门做生意吧。”陈书然于是将“1007”大案爆发以来的一系列事情讲给叶明珠听。
当听到林婉君龙兴被人曝光婚外出轨、龙兴打残罗传杰时,叶明珠既生气又后怕,听到高大才写信给省厅说是肺癌晚期在一个地方等死,叶明珠立马站起来先是一脸惊讶,她不相信高大才竟然是癌症晚期,呆滞半晌难受得哭出声来,趴在茶桌上痛心疾首地拍着桌面:“哎呀,是我大意了,他总是说很疲乏没精神,经常干咳,没想到竟是这样啊,多好的人啊,老天不公啊!”
陈书然没想到叶明珠的反应这么强烈,一时百感交集,她见过许多同事对高大才出事反应冷淡、一副与已无关的样子,没想到他们眼中的洗浴中心的“小姐”竟然是如此激动伤心,看来人的良知是不能与出身和身份等级挂钩的。
“那你们赶快去找啊,难不成就让他死在外面成孤魂野鬼!?”叶明珠忽然抬起头,眼眶已经红肿,略施薄粉的脸上被泪水弄花了,“你们公家就这么狠心,不管不问了!”
“我们厅里、市公安局,还有省纪委都在找他,可他避开我们躲在哪里一心等死,不好找啊。”陈书然眼睛里也蒙上一层泪雾。
叶明珠忽然想起高大才的老婆,又恨恨地说:“老高一生都毁在他老婆身上了,摊上这么个人,命苦啊。”
陈书然以为叶明珠说的是林婉君不管高大才下落只要钱的事,没多想,只是要叶明珠推测一下高大才能到哪里去等待生命终结。
“没听说他有什么亲人了,他家是水库移民,来万成后他爸出事故死了,后来他母亲也病死了,他成了孤儿,上学都是靠公家和乡亲救济接济的。”叶明珠说着高大才的身世,嘴角直哆嗦好象越说越心疼:“真是个苦命的人啊,他曾经说过自己来到这世上就是多余的,是一根野草一朵闲花,听天由命,自生自灭。真是苦命的人啊……”
“有一回,说到自己是孤儿时,他说到老家有一个残疾女子,是他父母给定的娃娃亲,小时给他接济不少,长大后是个女裁缝,他上高中前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后来他考出来读大学,就很少见了。”叶明珠边回想边说,脸上露出笑容,“他说老家村里人嫌他家是外来户,经常欺负他们。他们两个,老高瘦小憨笨、那女娃是小儿麻痹症残疾,外人是不会看上他们和他们结亲的,两家大人就给他们定了娃娃亲。”
定娃娃亲是农村的习俗,许多人长大后就不了了之,何况象高大才考上大学跳出农门,那女娃还是个残疾姑娘,这门娃娃亲自然就成了过去的一个故事了。高大才的这个没有成功的娃娃亲当然和高大才没有一点关系了,这么说高大才除了他的老婆和儿子,他就是一个孤儿。
他能去哪里?这世界这么大,没有他可以落脚的温暖的地方,他一个重病将死的人,能苟延残喘坚持多少时日呢?
“我们一起找!一定要把他找回来!”陈书然和叶明珠两眼对视、心意相同,决心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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