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厅总会计师高大才失踪案最先让大家有很多猜测,什么情杀、参与贪污被灭口、被小三滞留等,后来确定了原来是人家得了绝症,时日不多想要自我了断残生,不与世人见面。搞得大家松了一口气,本来都认为这事到这里没什么意外,只要认真找到他就行了,谁知省纪委专案组说他家庭财产巨大、来源可疑,要找他核实问题,高大才案件上升了高度,“1007”大案专案组以审计厅专班为主继续滞留省财政厅,进一步查帐核对情况。现在传出高大才巨额财产来历不明,不排除贪污受贿的问题等等,这一事件几经反转一波三折,大伙的兴趣马上被提起来,消失已久的高大才又被一些人挂在嘴边,被惦记着念叨着。
财政厅办公室主任王双喜作为省厅高大才失踪事件工作组成员,虽不负责具体的事宜,但经常参加相关的工作会议,因而知道案情的进展情况。他和大家一样,谈不上关心高大才,八卦之心也只浓不淡。这综案子越来越复杂,超出许多人的想象,这倒越发激起王双喜的兴趣,他比以前更加起劲地打听案件进展情况,关心的不仅是高大才的下落,他要看到高大才的下场,看到高大才死前要拉哪些人下水。更重要的是,高大才的死会留下一个坑位,一个要用其他萝卜填上的坑。
这天,王双喜专门来到陈书然的办公室。陈书然的办公室在12楼,房号1202,王双喜当然熟悉,陈书然在厅里虽然人缘一般但毕竟是离异单身美女干部,盯着的人多呢,他不想惹这个麻烦,王双喜本着对她敬而远之的态度,以前与她私下从来没有联系,工作上的联系也不多的。陈书然和厅长郑世隆等几个领导走得都很近,郑世隆也对她很看重,大会小会经常表扬她的。作为办公室主任的他是厅长的贴身红人,他要与陈书然保持一定距离,这也是对厅长的尊重,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王双喜知道,陈书然和总会计师高大才关系不一般,他们俩是校友加师徒关系,陈书然对高大才敬重有加,言听计从,这是厅里公开的事情,虽然这事大家都知道,但大家并不反感,因为大家觉得高大才自已老婆很漂亮优秀,而陈书然只是一名事业心很强的女人,结婚多年不要孩子,只奔事业,这让人很生敬意的,就是后来传出陈书然离婚的消息,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因为这样的女人追求太大,一般男人会受不了的,所以王双喜私下对陈书然评价不高,觉得她心机太盛而敬而远之。
陈书然的办公室简单整洁,一如她的人一样干练利索,作为一个以办公室为家的女人,只是多了几盆绿色植物而已。
陈书然对王双喜的到来有点诧异,他是很少来自己办公室的,自从高大才出事后他过来这边有点勤了,让她不很习惯,心生排斥又不好拒绝,她也就虚与委蛇,同时有意通过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之口打听一些消息。
王双喜坐下端起自己带来的茶杯喝了两口,然后对陈书然说上午在办公室没什么事,但心里不安逸,想和她聊聊高总师案件的进展情况。
“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找人啊,公安不正在找吗?”陈书然说,“王主任不都参与了嘛。”
“我这是着急嘛,这么多天了,一直没见着人影。”王双喜说,“这高总师啊,他怎么样了呢,身体不行了,对家庭再失望,可还有我们啊,不什么这样躲着就不要我们救助啊?”
陈书然也叹着气,不再言语,近来厅里两人以上的聚会,话题难免就会自然而然转移到高大才的事情上去,为什么离家出走、现在怎样了等等,说来说去没什么新的发现,都是一些臆想和猜测。办公室里沉闷起来,但王双喜却没有走的意思。
“我觉得吧,我们的思路总体上有问题,就是方向上错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王双喜说,“我说过了,我们只找林婉君要人,高大才的下落林君肯定知道,也许就是他们演的一出双簧呢。”
“你是说高总师和龙兴、林婉君是一伙的?”陈书然露出了笑容,这笑容里讥诮之意很明显,“那他现在是在躲着他们?”
“三人以前是蛇鼠一窝、合伙贪污,后来见他得了绝症,龙兴林婉君想抛开他,他才反戈一击嘛,让他们一起身败名裂。”王双喜分析着说。
“高总师和林婉君是一家人,还有个孩子,为什么不是他们俩抛弃龙兴,为什么高总师要对他老婆都下得了手,撕破脸要毁了整个家庭?”陈书然反问。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以我觉得只要问林婉君,老高的下落就会清楚,也许……”王双喜迟疑着说,“也许老高已经死在林婉君手里了,这样她贪污受贿的事一旦暴露,就可将罪责全部推到老高的头上,最毒不过妇人心哪。”
陈书然起身走到窗户边,望向远处繁花的大城市钢筋混凝土森林说:“省纪委办案比我们有经验有手段得多,自然会找林婉君追问高总师的下落。”
“老高临死都要将自己老婆和龙兴拉下水,是什么让他有如此大仇?”王双喜嘟噜着,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事情,大声说:“只有一种可能,我们可怜的高总师被他们欺侮了,被他们欺骗了!被他们戴绿帽分钱财,此恨如滔天之水啊!”
这个念头一闪过,他兴奋地站起身,要向陈书然进行认真分析推理一番,却发现陈书然很冷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象看一个忽然变聪明的小学生,他强忍住兴奋不再说什么,免得被陈书然笑话他落井下石和低级趣味。
王双喜见状也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兴致,觉得和她说话有点累,合不上频率,便起身耸耸肩,对陈书然笑笑说:“陈处啊,老高出事大家都不乐意,你也要想开些,要振奋精神工作啊,老高就是找回来了,纪委才不管他是不是病入膏肓了,还要审查他的。咱们厅班子不是又腾出了一个位置吗,大哥我是看好你的哟!”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出门去了。陈书然愣了好一会神,之前没清楚他来自己这里是什么目的,后来仔细想了一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才清楚,这家伙是盯上高大才出事后空出的厅领导的位置了!
这家伙,会想也敢想,高大才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王双喜的主意已经打到这上头去了!后来想到如果这人选从厅里产生,目前讲资历、人气,最适合的还真是这王双喜,陈书然不禁又有点气馁和无奈。这时候特别想找到高大才,把他从病床上拉起来大声吼他几句:“师兄!师兄!你快振作起来,你快好起来!”
晚上,王双喜来到了厅长郑世隆家。
郑厅长家在一处高档小区里,住这小区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他的家是一套200多平方的大平层,装修得十分上档次,与厅长身份特别吻合。王双喜主任来厅长家的次数也不多,但很是熟悉。这次他提来了两瓶茅台酒和两条高级香烟,另外还有一个厚信封,那里面是一万元现金。厅长在家接待了他,开头只见他提来的烟酒,也没推脱,后来王双喜又拿出了信封,郑世隆坚决不接,只是让他去书房说话,并要保姆给他们上好茶水。
“有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说啊,还要到家里来搞这一套。”郑厅长很淡然地看一眼。
“主要是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今天来看看您家中有什么要我出力跑腿的,这是领任务来了。我看冯校长身体很好,精神劲儿足啊。”王双喜说,厅里很少人知道郑厅长夫人是一个中学的副校长,前些日子因为身体不好,在家休养身体。
“哦,你是有心了。”郑世隆说。
“今晚过来,就是这两天厅里一些人议论不已,说高总师出事了,厅里领导班子可能有缺额,我想向你汇报一下我的思想,希望您能考虑我,我将更加全方位地为您服务、跟您搞好配合,做好您的贴心可靠的副手。”王双喜犹豫着,字斟句酌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听王双喜说完,郑世隆显然愣了会神,这几天他担心的是高大才事件能对省厅有多大的冲击,对他本人会有多大的影响,没想到已经有人在考虑要加官进爵向上爬了,他不由得心里恼火,这些人不为大局着想,不为厅里着想,高大才事件正在发酵,人都没找到,这还哪里哪啊,就盯着他的位置了,打起自己的小算盘,真是冷血缺乏人性。
郑世隆很快冷静下来,和颜悦色地对王双喜说,他对组织有想法想进步,这很好,也正常,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协调能力强、服务主动周到,有一定大局观,自己都看在眼里一直很满意,如果有机会,自己肯定会向组织推荐他的。郑世隆又说,厅里班子人选决定权在省委组织部,厅里有时连推荐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上级直接任命了,所以王双喜自己要有心理准备,另外省厅现在的局势很不明朗,高总师的事情可能要影响省厅部分同志,也许我们每个人都要被列入审查对象,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能顺利通过这一大考才是,要不其他都是白想。
王双喜连忙表态说自己等待组织挑选和考查,也感谢厅长一直以来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今后要更加努力工作,回报领导的信任和看重。
郑世隆端起茶杯不再说话,这是提醒王双喜可以走了,可是王双喜好象不懂这一不是规矩的规矩似的,坐着没动,这让郑世隆第一次生出他不知进退的感觉,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却更让郑世隆暗中紧绷了神经,王双喜直接提醒说姚光案件的爆发主要是给老家搞的一些项目全部是虚假的,投资内容、资金安排、审计验收全部是虚假的,里面又涉及利益不均,被内部人举报出事的。
王双喜说:“厅长,我直说了,这两年您老家的领导找您寻求支持的太多,你是坚持原则把关很严,不乱开口子,就怕老家那些人打着您的名义,没把项目做实、没把资金没管好,这样辜负了您对家乡的心意,兴许还会给您带来麻烦啊。”
郑世隆“哦”了一声,看向王双喜,说了句:“不会有这样的事,我没给他们开过口子,这样的问题不存在。”其实他说这话心中并没有底气,因为有两笔不算小的资金就是绕过高大才拨付出去的,而且是通过王双喜的工程咨询服务公司做的项目实施方案、会计师事务所搞的验收报告,这里面有多少水猫腻,他心中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而且自己也是受惠者,郑世隆最近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两个项目。
王双喜淡淡一笑地说:“我这边的工程咨询公司已经解散,会计师事务所已经改制的,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说完他看看厅长。
捕捉到了王双喜眼神里的庆幸之光,郑世隆心里升出一丝恼怒,他干笑道:“没有问题当然好,大家都有没问题嘛”。
王双喜又叹息一声说:“这专案组走就走了,还来查什么?将这几年的账本全部搬走了,我们要看个东西都不能,会引他们的怀疑啊。”说完起身告辞,又掏出那大信封要塞给郑厅长,郑世隆还是坚决不收,他只能悻悻而去。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郑世隆陷入了沉思,也开始考虑高大才不在后的厅里班子成员的配备问题,他准备先取得分管财政厅的常务副省长梅雪松的支持,争取人选就从厅里产生,至于内部的人选,王双喜确实算得上一个,但他总觉得王双喜还不是最理想的,还不够成熟,还缺点火候,但把厅里的一些中层干部筛选一遍又找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人选。还是等这个风头过去再说吧,郑世隆自己也要避过这个风头啊。他刚才是提醒王双喜,自己有想法要上位首先得保证自身干净过硬才是。王双喜为人很圆滑,对下喜欢摆老资格,在他面前又常装孙子,经历厅里几个重要部门的任职,有没有问题说不清楚。这王双喜既然直接开口要官,自己当然不能一口回绝。王双喜现在又说了一大堆废话,无非是要自己明白,他知道自己的一些事情,他们有共同的危险,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希望自己能一心推他上位,同时也提醒自己最好能把有些账目进行处理。
郑世隆皱紧了眉头,推举王双喜上位有利无害,现在经王双喜提醒他不会有过多的迟疑。就是要对以前的账目进行处理,难度太大,没有可以出手的人,另外就是不很方便,田守敬就说过找纪委要回账目清理问题都会引火烧身,现在去改账补手续不是违法吗,还会被抓现行。
另外,王双喜今晚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提醒了郑世隆,因为他也有着自认为够隐秘、其实财政厅大部分同志都知道的欲望和追求,那就是在这一两年内能再上一层台阶,最早年底、迟不过明年初,省里政府人大政协领导班子要调整,他郑世隆占着的财政厅厅长的位置,只要运作得当,不说成为副省长,到省人大、省政协当个副主任或副**希望是可能的,现在的省委党委、常务副省长梅雪松就是从财政厅厅长位置上升任副省长的。想到这里,郑世隆心里涌起一阵急迫感,自己能否上升副省级的问题是大事,王双喜提醒的问题暴露的风险并不是很大,除非是人有故意要将他拉下马,但一旦暴露后果将难以想象,不能心存侥幸。因此寻求支持同样重大而紧迫,他在客厅里走了两个来回,一看时间还不算晚,便准备到梅雪松家去坐坐,想到他被停职在家便又改了主意,他打通了一个省委老领导的电话,很拘谨地说想到领导那里去坐坐,准备带两瓶酒来陪领导喝两口。
郑世隆听到对方同意后,高兴地说:“那好,马上到,还是您爱喝的酒,还是您爱吃的那两个菜!”说完先打通一个饭馆电话订了两个锅仔,然后整理了一下衣着,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厚信封装进口袋,提着王双喜刚才带来的两瓶茅台和两条高级香烟出门,坐电梯下到车库,发动了汽车。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