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然约林婉君见面,是几经犹豫再三权衡过的。以前和他们两口子算是很亲近的朋友,现在他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男主人不见了,自己上门慰问一下是应该的,虽然因为工作的需要这段时间上她家来过两次,但工作需要不能代替个人情谊。这是陈书然找得出的正当理由,其实推动她的原因是她迫切需要从林婉君那里了解他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林婉君到底知不知道高大才的下落。公安问过林婉君多次,她说不知道,罗传杰问她,她要罗传杰少管闲事。这不是闲事,这是对高大才生死攸关的大事啊。
“为了高大才,我要问她!”陈书然打定主意,既然梅雪松是靠不着了,厅里的领导那是公事公办,“以公安找人为主”,目前只得由自己多出力了,尽力而为吧,高大才等着我们去救命呢!
陈书然下班后打车过来,在林婉君指定的餐厅包间里坐下,点了两道特色菜,只等了不到一刻钟林婉君就到了,放下手中的提包,在陈书然对面坐下。
两个女人都差不多年纪,身材相貌都很出众,都在职场打拚多年也都是成功的女性,自带一种特有的超然气质。他们都才从工作岗位上赶过来,这时候的表情还是很正式没有从职场上放松下来。
“怎么想到约我吃饭了。”林婉君接过陈书然递过来的菜单,头也不抬地问陈书然,后来加上一个清汤,交给了服务员。
“来看看你嘛,关心一下学姐也是应该的嘛。”陈书然说,“我自己这些天很烦躁,也想找个朋友说说话。”
林婉君笑笑说:“谢谢你的关心了,我的事就这样明摆着,男人跑了,公安局出面还没找到,那就继续找呗,急不好啊,是吧,小师妹?”
陈书然正要问“你就不急啊?”话到嘴边,服务员端菜带进来了。
服务员走了,林婉君主动给陈书然倒上果汁说:“先说说你吧,为什么烦躁,除了他下落不明,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啊?”
陈书然觉得这林婉君虽然只是副处级的副局长,可人家是真正的领导,自己就算是个正处长,也就是部门负责人,没有她那样明事理察人心,她知道自己在为高大才着急,可就是不点道破名,以免尴尬。
两人边吃边说话,偶尔喝上一两口果汁,好象一对好闺蜜,其实以前陈书然和林婉君见面更多的是在聚会场合,林婉君总是全场闪耀的焦点,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边的陪衬。陈书然说了自己在协调省纪委、省审计厅工作专班的工作,很繁琐,这几天又安排人陪同省纪委搞“双规”,厅里人人自危,结果双规到前公公头上,前夫找她要人,还说她在公报私仇。
“你前夫那个马什么的,又成家没有?”林婉君问。
“没有吧,不知道,管他呐?”陈书然摇摇头。
“他可能还想和你破镜重圆呢。”林婉君打趣道,“要是我见着他,会要他死心,现在的陈处长可不是他这种没品味的油腻大叔高攀得上的了。”
陈书然好象又被用“那个马什么”代指的前夫给恶心到了,连忙喝了口果汁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婉君叹息道:“其实就你这样,好不容易出婚姻中走出来,再进入一场婚姻,要慎重再慎重。能一个人生活多自在,这样的日子哪里找?男人什么时候成稀罕货了?别随便找一个害了下半生,你听我说啊,好男人也不少,就你来说,梅雪松省长这一层次的才值得考虑。”
陈书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她,自己和梅雪松的事她都知道了?难道梅雪松在工作群里公布自己一心工作、拒绝了陈书然的追求?
林婉君以审视的目光上下看看陈书然,说:“你们厅长想撮合你和梅省长的事,很多有心人知道,其实你也配得上他,又是校友,曾经的领导和同事,有什么不行的?他要看不上你,那是他瞎了眼睛!”
陈书然连忙解释说,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自己根本没有要重新找人成家的打算,至于别人怎么想的,无所谓。
林婉君一摆手,一副你也别不承认的样子,陈书然气恼得恨不得摔了筷子。
这时候林婉君的手机响了,掏出一看对她示意一下便出去接听去了。
陈书然放下筷子,后背靠在椅子上,生着自己的闷气,主要是生梅雪松的气,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自以为是地拒绝自己,让自己在别人面前难堪。她忽然想到林婉君是明显知道这一事的,知道自己“被拒绝”,她是怎么知道的?刚才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很不自在,其中意味莫名,让人奇怪。
先前林婉君总是在自己面前以学姐自居,告诫指教指导自己,自己直接超过她成正处长后,她才在自己面前客气了许多,现在为这事被她调笑,让陈书很不爽,好强的她以前肯定要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找回面子,可今天却显得很是无味无力,她有点后悔来找她了,因为结果已知道,而意外地受到了难堪。
林婉君接完电话回来告诉陈书然说她有事,等一会就要离开。陈书然准备继续用餐,发觉林婉君不动筷子,仔细一看林婉君竟然在这不长的时间里轻微补妆描了眉毛、涂了口红。她便随便喝了几口汤,放下餐具。两人不自觉中没有了谈话的兴致,主要是陈书然没有问话的打算了,问了,林婉君还会是以前的回答。林婉君不走是在等人来接,陈书然陪着她喝茶低头不说话。
“书然妹子,你今天的来意我知道,是关心我,更关心的是他。我都谢谢你,你毕竟是我们的好朋友啊!”林婉君也许是要走了,把话也说开了:“还是那几句话,他要走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成心躲着我,公安都找不到他,我找得到他吗?”
“你们之间怎么了,能告诉我吗,我们要找到呀,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啊?”陈书然抬头直接问了。
林婉君可能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这么明确,看到她那副关心关切的眼神,林婉君心里一动,一脸痛苦地说:“这样说吧,就是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好多年了,并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恩爱和睦,这会你失望了吧,小师妹?怎么说呢,这方面是我不对的多些吧,可能他觉得我很对不起他,可是他又是哪样的人呢,他并没有你想的那般美好,也不是大家看到的那般高大上,他也对不起我。就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很意外,很吃惊?”说完林婉君直直地看向陈书然。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说的这些老实说我不意外也不吃惊。”陈书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飘忽,不是她的声音,不是她的身体在说这种话,她打了个激凌,说:“我就是难受,就是失望,觉得受到了伤害。”
林婉君呵呵地笑了,那眼里有泪花在闪烁,她喃喃道:“难受?失望?还有伤害?呵呵。”
这时候林婉君的手机又响了,她掏出一看挽着提包便往外走去。
“你不找他了吗?我们还是要找到他!”陈书然在后面问。
林婉君决然地摇摇头,给她一个决然离去的背景。
陈书然明白了,今天晚上她来对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高大才与林婉君之间不管有什么问题,谁对谁错,自己已经清算了与林婉君之间的友情,以后她们将不再是朋友,这顿饭成了她们最后一次聚餐。
第二天陈书然得到要去参加省委党校处干班学习两个月的通知,陈书然当即找到荆东来问情况。荆东来说这是正常的轮训,厅里去两个处长。
“我不去。”陈书然很干脆地回答,站在他的桌子前颈项挺得直直的。
荆东来好象知道她的意见,要她冷静下来坐下说话,就是在等她解释。
“省纪委、审计厅在这里办案审计,组长忙不过来,我走不开。”陈书然说,“还有高总师下落不明,人没有找到,我不走。”
“那就别去了,以后再说。”荆东来说,“会上是王双喜主任提出的人选,你和办公室的俞志鹏。我和田副厅当即就不同意,说找高大才是当务之急,你不能走,郑厅长要我征求下你的意见,轮训谁都要参加,也不在这期。”
“那找高总师的事怎么安排的?”陈书然连忙问。
“田守敬副厅都说厅里要全力查找,人有问题找回来处理,不找他就是问题了。郑厅长还是说按领导的意见以公安找人为主,我们只是催促一下。”荆东来有点无奈地说,“其实公安都找不到,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陈书然很是泄气地从荆东来办公室出来,公安找不到,我们更没办法,荆东来他有这种观点也很正常,而昨晚林婉君不急不躁说出这样的话来,那这太有失一个妻子的身份了。我们是真地没有办法了,我们认真查找了吗?分析原因查找下落,不用强制手段让林婉君说实话说真话,真正原因能找得到吗?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查找一个副厅级干部这这么难吗?
陈书然正准备进电梯,只见王双喜边接手机边匆匆往这边赶来,也是要坐电梯下楼,只听见他对手机里的人说了句:“大家好说好散嘛,尽快注销完事,老沈的工作我来做,不能让他出幺蛾子。”走到电梯门口抬头见是陈书然立马挂了电话。
陈书然走进电梯没摁楼层,王双喜走进来摁了下-1楼,电梯往下运行。陈书然对王双喜说:“王主任很忙啊。”
“是有点忙。”王双喜说。
“可刚才忙的好象不是公事哦,谁敢给公家出幺蛾子?”陈书然说。
王双喜很是意外地看了看陈书然,心中责怪自己近来行事越来越张扬了,接打电话也不知道避人的,他笑笑说:“哦,朋友有点麻烦,能帮的帮一点。”
“是吧。”陈书然不再说话,等着电梯下楼。
说来也巧,平时总在各楼层走走停停的电梯这时载着他们两人一路不停、畅通下行,些微的失重感让人不适,王双喜心中有事,也不理陈书然,等他到负一楼出了电梯匆忙准备赶去地下车库时,才发现电梯门又关上了向上升去,而陈书然并没有出来。
王双喜大吃一惊,在电梯门口呆了片刻,弄不清楚刚才和自己下电梯的人是不是陈书然,是不是有人和他一起下电梯了!负一楼的电梯口本来就阴森,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他不胜烦躁地拒绝接听了,快步走进车库,找到自己车后坐到车上连忙锁死车门,身上的阴冷感觉才减轻了些,发动车子后并不急于起步,而是打通了一个电话。
“陈处长,我是王双喜,你现在在哪里啊?”王双喜打通的是陈书然的手机。
“我在办公室啊,收拾东西准备上党校啊。怎么啦,王主任有事?”
“没事,没事。”王双喜关上手机,心里更疑惑了,背心一阵阵发凉,好象是什么不好的东西附在了身上,让他觉得不对劲,这其中含有对陈书然一种说不清的畏惧感,觉得她有点神秘。
手机铃声又猛地响起,吓得他一跳,他对手机喊了声:“来了!来了!催个鬼!”他开动汽车冲出去了。
让王双喜如此失态的事情起因很简单,他名下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是他老婆,他名下的另一家工程咨询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他大甥子。现在姚光案爆发后,他要规避风险,决定对会计师事务所转让全部股权,注销工程咨询服务公司,撤资走人,这两项工作现在都碰到了很大的阻力,一些股东和业务骨干强烈反对,有人在整他们的材料在向业务主管部门反映问题,王双喜利用关系抹平了一些问题。现在就是王双喜发钱走人,息事宁人,可还剩几个刺头在漫天要价,扬言要他官商勾结的一家好看。
“麻烦,真是麻烦!”王双喜心事重重地开着车,嘴里嘟噜着。他在后台当老板的两家中介服务公司,和姚光案中的中介公司一样,做了许多类似的不合理、不合法的勾当,如果出事肯定是要被追责的。随着姚光案专案组的进驻,高大才失踪后审计专班的深入查帐,王双喜已经嗅到了危险,觉得危险正在靠近,便做出断尾求生的动作,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希望这一举动能和以前切割得干净彻底、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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