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第一个下去。他虽然块头大,身手却利索,抓着绳梯几下就没了影。接着是约翰陈,然后是那几个年轻人。陈松鹤三人磨磨蹭蹭,被藏玄远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往下爬。
轮到陈艾琳时,她站在崖边,手在抖。
“我……我有点恐高。”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别往下看。”苏宁安说,“眼睛盯着绳梯,一步一步来。”
陈艾琳咬了咬牙,抓稳绳梯,翻了下去。她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脚踩实了才挪下一根横木。苏宁安等她下去了五六米,才抓住绳梯,跟在她下面。
刚爬了没几步,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嘎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乌鸦,黑压压一片,落在崖边的枯枝上、石头上、绳梯的固定点上。它们歪着头,盯着正在往下爬的人,眼睛黑得发亮。
“别慌。”藏玄远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慢慢下,别抬头。”
苏宁安没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乌鸦在看着他们。不是普通的鸟,它们的眼神不对——像是在等什么。
马老彪先沉不住气了。他抬头骂了一声:“他娘的,看什么看?”
这一嗓子像是信号。领头的乌鸦振翅飞起,朝马老彪俯冲下来。马老彪一缩脖子,乌鸦的爪子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带起一阵风。赵土根抄起烟袋锅子,朝那只乌鸦的脑袋砸了过去。乌鸦惨叫一声,直直地掉进了悬崖。赵土根的手在抖,烟袋锅子差点没拿稳。
同伴的死,让其余的乌鸦都骚动起来。
黑压压的鸟群像一团炸开的烟雾,朝绳梯上的人扑去。它们不啄眼睛,专抓手指——抓着绳梯的人,手指一松,就是万丈深渊。
“别松手!”苏宁安喊道。
话音刚落,上面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绳梯蹭到了崖壁上一块凸起的黑色石头,石头的边缘像刀一样锋利,几根麻绳已经断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两股连着。
“绳梯要断了!”约翰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快下!”
陈艾琳正好卡在那块石头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看绳梯,是看脚下的深渊。她的腿开始抖,手也抖,整个人僵在绳梯上,上不去,下不来。
一只乌鸦扑过来,爪子抓住了她的头发。她本能地抬手去赶,另一只手没抓稳绳梯,整个人往后仰。
她掉了下去。
苏宁安想都没想,松开绳梯,扑了过去。
风从耳边灌进来,崖壁上的黑色石头在眼前飞速掠过。他伸手够到了陈艾琳的手腕,一把攥住,另一只手抓住了绳梯的侧绳。
绳梯猛地一沉,木棍和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块石头又割断了一股麻绳,绳梯往下一坠。
“爬上去!”苏宁安咬着牙说。
陈艾琳的脸白得像纸,但她没慌。她抓住苏宁安的手臂,借着绳梯的摆动,一脚踩上了一根横木。然后第二根,第三根。
苏宁安等她的重量移开了,才翻身上了绳梯。他的手臂在抖,虎口磨出了血,绳梯的侧绳上全是血印。
“快下!”藏玄远在下面喊,“绳梯撑不了多久!”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陈艾琳不再看下面,只盯着面前的绳梯,一根一根往下爬。苏宁安跟在她上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崖壁上的石头。
那些乌鸦还在叫,但没有再扑下来。它们落在崖边的石头上,歪着头,看着绳梯上的人。
苏宁安没有再看那些乌鸦。他抓着绳梯,护着身下的陈艾琳,一步一步往下爬。
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时候,绳子“啪”的一声断了。
苏宁安没有慌乱。他看见崖壁上有一根粗壮的藤蔓,松开断掉的绳梯,扑了过去。藤蔓撑不住他的重量,连根拔起。他往下坠的时候,伸手抓住石壁上的凹槽,一个接一个,减缓下落的速度。最后两米,他直接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力道。
藏玄远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好身手,”藏玄远说,“没丢你爹的脸。”
苏宁安没接话。他转过头,看着站着的人。
一、二、三、四、五……
又少了一个。
“那个年轻人呢?”苏宁安问,“穿灰衣服的那个。”
没有人回答。
突然,巨树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救命啊!”
众人循着声音跑过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瘫坐在地上,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前面,脸白得像纸。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朵巨大的花。形状像莲花,但比普通的莲花大了十几倍,足足有一人多高。花瓣不是白色的,是一种诡异的金黄色,黄中透着暗红,像是血管。花芯是黑色的,黑洞洞的,手电筒照过去,光像是被吞掉了一样。
那朵花的花芯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陈松鹤和马老彪把那个瘫软的年轻人拖了回来。众人站在一起,紧紧地盯着那朵大得出奇的花。
约翰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变了:“这是……食人花?我在美利坚留学的时候,听说过这种花。但它不应该长在高原上,而且也没这么大!”
“不是食人花。”苏宁安蹲下来,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地涌金莲。”
“地涌金莲?”约翰陈一愣。
“我们这里的特产,”苏宁安说,“寺院里种的。佛经里说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就是它。”
陈松鹤凑过来看了一眼:“对,我在寺庙里见过。正常的地涌金莲只有半人高,花瓣是纯金色的,没有这些暗红色的纹路。”
“而且你们看,”苏宁安指了指周围的植物,“这黑石沟里面的植物,都比外面的要大得多。你们见过这么大的杂草吗?”
众人环顾四周,脸色都变了。那些蕨类植物的叶子比人的脑袋还大,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枝条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
“是那些石头,”藏玄远说,“崖壁上的黑色石头,有辐射。辐射让这里的植物变异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朵巨大的地涌金莲:“但这花……不对。它黄里面透着一股暗红,花芯是黑的。这不是变异,是畸变。”
话音刚落,那个被拖回来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朵花,嘴角流着口水,痴痴地笑:“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苏宁安问。
那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朝着那朵花走去。
“拉住他!”藏玄远喊。
马老彪和陈松鹤冲上去,一人拽住一条胳膊。但那年轻人的力气大得出奇,像是不知疼痛,拼命地往前挣。
“他娘的,这小子疯了么?”马老彪骂道。
“不是疯了!”苏宁安说。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朝那朵花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花瓣上,那朵花猛地一颤。花瓣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黑,像是被灼烧了一样。一股甜腻的香味从花芯里涌出来,浓得让人头晕。
“捂住口鼻!”苏宁安喊道,“这香味不能闻!”
众人用袖子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那个年轻人还在往前挣,但力气已经小了,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的眼神从狂热变成了空洞,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苏宁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那朵花的根部。
液体渗进土里,那朵花猛地一颤。缠着年轻人脚踝的根茎松开了,他整个人瘫倒在地。
“拉他回来!”苏宁安喊。
马老彪和陈松鹤把那个年轻人拖了回来。他的腿上全是伤口,青灰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往上爬,和之前栓子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约翰陈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白了:“毒素已经进到血管里了。他……他撑不了多久。”
陈艾琳问:“他还有救吗?”
约翰陈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了苏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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