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翔老弟，整口烤鱼。"
长谷川正撕下焦香的鱼腿，油脂滴进青铜火盆，滋啦炸开满屋香气。
2015年12月31日夜，矮人王会客大厅里灯火通明。十几张矮人风格的橡木长桌拼成环形，中央摆着三只烤得金黄的北山鳕鱼，外焦里嫩，香气混着老酒的烈味在空气中翻滚。罗翔端起木碗，抿了口琥珀色的烈酒，目光落在主座上的矮人头目长谷川正身上。
"老长，你们矮人跟法师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罗翔放下碗，"那些法师不就是一天到夜飘在天高头的东西？"
长谷川正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落下。他拍了拍膝盖，铜甲护腕撞出闷响。
"罗翔老弟，你这话说得轻巧。"长谷川正把鱼腿骨往盘里一搁，抹了把嘴，"今儿夜头，老酒管够，我就讲讲我祖先长谷川俊的故事。"
坐在左侧的矮人少主长谷川忠雄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爹，您要讲爷爷和阿伟叔的事？"
"不止。"长谷川正扫视全场，"还有阿伟的副官加藤绍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我祖先长谷川俊带着几个同部落的小伙伴，正要捕捉黑熊。"
"爹，"长谷川忠雄突然插嘴，"您不提我都忘了，原来这些帮我们搬东西的熊在千年之前还是食物。我记得15岁时您叫我去养熊场帮忙干活，有头熊年纪大了倒下了，我还哭好几天！
满座哄笑。长谷川正摆摆手，示意儿子安静。
"那时候，我们矮人还是雪原上最原始的捕猎者。骨矛、兽皮，零下四十度的风雪中追黑熊。孩子们从小学习追踪脚印，成年礼是独自杀死一头成年黑熊。"
长谷川正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那天，长谷川俊带着儿子长谷川伟，还有阿伟的副官加藤绍江，几个小伙伴刚发现一串新鲜的熊脚印，雪还没压实，爪印深得能塞进拳头。"
"快追！"年轻的俊压低声音，骨矛在手中攥得发白。阿伟紧跟其后，绍江负责侧翼包抄。
就在这时，天裂了。
米尔林的飞船破开云海，像一柄光矛劈开天幕，将整片雪原照得如同白昼。二十名火精怪排成两列，右爪托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集体仰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战吼，声波震得积雪从树冠簌簌落下。三尊构造体泰坦从侧舱缓缓探出身躯，单膝跪伏，远程武器系统发出充能嗡鸣，幽蓝的能量在炮管中流转。
雪原上的矮人们全都跪了下去。有人颤抖着扔掉骨矛，有人把脸埋进雪里
"长谷川俊。"米尔林开口，声音经过扩音符文放大，在群山间回荡，震得冰棱从岩壁断裂坠落，"你手下的矮人，从今天起，不准再捕食黑熊。"
"为什么？"长谷川俊声音沙哑，抬起头，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原始而倔强的审视，"我们的孩子需要肉。没有熊，我们怎么活？"
"你们不需要肉。"米尔林抬手，食物舱从飞船腹部悬浮而出，麦香和肉干的气味弥漫雪原，热气在寒风中升腾成白雾，"我会提供食物。作为交换——你们要养熊。"
长谷川俊缓缓站起身，仰面直视米尔林。那种目光不是敬畏，是审视，像在衡量一头猎物值不值得扑杀。
"我去矿洞。"他说，"我第一个去。但我要带上我的族人，还有我们的熊。"
长谷川伟握紧骨矛，低声道："爹，我跟你去。"
加藤绍江往前一步："算我一个。"
罗翔听得入神，忍不住问："这米尔林什么来头？"
长谷川正喝了口老酒，润了润嗓子："米尔林活了四千七百岁，眼角却几乎没有皱纹。他六岁那年从人造**爬出，送进托儿所，跟成千上万个培养舱里诞生的孩子一起长大。"
"义务教育六年，背符文公式，学魔能回路。每天清晨冥想两个钟头，感受体内微弱的魔能流动。再考试，进三四级魔法行会，学连锁闪电、海啸引爆魔法。毕业后在金字塔车间熬了两百年，让奥法聚能器认主。"
"三十个钟头的冥想测试一过，他才成了老法师。"
长谷川忠雄皱眉："爹，这些法师活得久，规矩也多？"
"多得很。"长谷川正冷笑，"十几万法师年前，造物主点化第一批法师。那时候热心得像火精怪，见谁有困难就扑上去。可帮忙帮多了，就有人借着援助白嫖资源。今天借星银矿，明天借构造体，后天连金字塔车间图纸都想拷贝。"
"两万法师年前，星际战争爆发，打了六万个潮汐星年。无数城镇飞船变成太空里的金属坟墓。战后只剩一条铁律：管好自己，做好自己的事。"
罗翔咂咂嘴："所以会长只是个荣誉称号？
"没错。"长谷川正点头，"米尔林当过会长，后来矮人频频闹事，头衔就换了人。协会里少壮派索梅尔蹦得挺欢，盯着维修生产车间的管理层位子。老赵——米尔林最信任的老赵——还在车间里跟年轻人较劲，每天带着火精怪检查泰坦履带轴承，骂起人来胡子翘上天。"
"可没有星银矿，魔能核心就是废铁，飞船只能飘在太空等死。"
长谷川忠雄追问："爹，那米尔林为啥选我们矮人？"
"因为星银矿。"长谷川正放下酒碗，"北方雪原的矿脉到处都有，纯度比潮汐大陆稍许好一些。但北方岩浆带有特殊腐蚀性，连构造体泰坦都寸步难行。"
"那种腐蚀性强到像烈酸，耐酸耐碱的构造体一碰就溶解。法师的构造体耐寒抗热防爆耐腐蚀，唯独在这种岩浆面前束手无策。"
"一个法师城几十万人，魔法能力再强，也灭不了矮人自己去采矿。"
长谷川正眯起眼，仿佛看见那艘飞船："米尔林和他表哥泽西尔共同制定了方案。泽西尔年长几百岁，眼角皱纹像刀刻，银白长发在舰首狂舞。"
"泽西尔站在舰首评价：生物劳动力，耐高温，不怕腐蚀，便宜——这是我对矮人的评价。可你也小心养虎为患，这些斯诺人骨子里有股狠劲，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米尔林知道表哥说得对。"
长谷川正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天傍晚，法师飞船的幽蓝光芒第一次常驻北方雪原深处。米尔林看着下方忙碌的矮人，火精怪们用焊接妙手修复金属支架，火星在雪地里溅起又熄灭，刺啦刺啦响。"
"长谷川俊站在最前面，长谷川伟和加藤绍江分列两侧，指挥族人把黑熊从笼子里放出来。巨兽嗅着雪原气息，发出低沉咆哮。"
"米尔林以为有了矿就迎刃而解。"
长谷川正缓缓站起身，走到火盆旁，盯着跳动的火焰："大错特错。"
"那些被他视为工具的矮人，正在雪原上燃起第一堆属于他们自己的篝火。火焰在夜色中跳动，像一颗不祥的种子。
罗翔沉默半晌，端起酒碗："老长，敬你祖先。"
长谷川正举杯相碰，火光映着他沧桑的脸："敬长谷川俊。敬长谷川伟。敬加藤绍江。"
"也敬那些，"他顿了顿，"从工具变成主人的矮人。"
大厅里，老酒的香气混着烤鱼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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