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37地球，华东市科技局大楼。
任天狂推开旋转门的时候，门卫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不是茅台，也不是二锅头，更像是某种用外星酵母发酵的工业酒精，闻一口就让人想辞职。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姐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任天狂没理她。他把一个用胶带缠了三圈的鞋盒子拍在柜台上，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专利申请**。
“我要见审-嗝-审查员。”他的舌头明显不在状态。
前台小姐姐看了一眼鞋盒，又看了一眼任天狂——花白的头发像鸡窝，白大褂上全是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污渍，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左脚那只还破了个洞。
“先生，专利申请书需要按照标准格式填——”
“我的格式就是标准。”任天狂绕过前台，径直往楼上走。
十分钟后，三楼审查室。
审查员老张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打开鞋盒。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传送门枪，枪身上用马克笔写着“第137版，别碰红色按钮”。
还有一份手写说明书，大概三万字，其中两万字是脏话。
“任先生，”老张推了推眼镜，“您的‘跨维传送门’技术，理论部分我看不懂。”
“因为你是凡-嗝-凡人。”任天狂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而且您的专利授权执照已经过期了，准确地说，过期了三百四十年。”老张翻着系统记录，“您名下还有十二项专利被撤销，原因是‘违反物理法则’和‘涉嫌威胁评审员的人身安全’。”
任天狂打了个响指：“那次我只威胁了一半评审员。另外一半是自己吓跑的。”
老张深吸一口气，把说明书放回鞋盒，推了过去。
“很抱歉，您的申请无法通过。您的理论无法验证，且您没有有效的授权执照。请您完善资料后重新提交。”
沉默。
任天狂盯着老张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从白大褂里掏出了一把等离子步枪。
“你确定？”他的语气突然清醒得像手术刀。
老张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的老花镜上倒映出枪口的蓝色光芒——那是一把明显不应该存在于地球科技水平上的武器，枪身上贴着“任天狂制造，炸了别找我”的标签。
“任、任先生，我们可以协商——”
“协-嗝-协商。”任天狂扣下了扳机。
光束没有射向老张。
它射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块“科技兴国”的牌匾。牌匾瞬间蒸发，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任天狂没有停手——他又开了第二枪、第三枪、第十枪。
那不是等离子步枪的问题。
是传送门。
每一发光束击中墙壁后，并没有爆炸，而是留下了一个持续发光的光圈。光圈边缘开始扭曲，像被撕开的纸张。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仿佛空间本身在惨叫。
“糟了。”任天狂低头看着步枪的刻度盘，上面显示“功率：∞”。
他把“不要按”的红色按钮按了下去。
而且是按死的那种。
整栋科技局大楼从中间裂开——不是倒塌，是**被切开**。一道发光的裂缝从三楼贯穿到一楼，把大楼分成两半，露出里面的办公室、厕所和正在吃泡面的保安。
裂缝持续扩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撕开现实的画布。
老张尖叫着钻到了桌子底下。任天狂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烂摊子，表情介于“我故意的”和“我也没想到”之间。
“行-嗝-吧，”他把步枪扔回白大褂里，转身从裂开的墙壁走了出去，“反正我也没打算再回来。”
同一时间，华东市第七中学，秋季运动会。
“莫小怯！你愣着干嘛？跑啊！”
班主任的咆哮从看台上传来。莫小怯站在跑道上，浑身发抖。他穿着学校的运动服，号码布上写着“C137-07”，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四百米接力赛，他是第四棒。
他从来不想跑第四棒。他从来不想跑任何棒。他甚至连看运动会都不想，但班主任说“集体荣誉感”五个字的时候，眼神里写满了“你不参加我就打电话给你妈”。
电话给他妈。他妈给他外公。外公说“好啊，我送你去”。
然后就没了下文。
莫小怯接过接力棒的时候，手是抖的。他跑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在想：我会摔倒吗？我会让全班丢脸吗？我会成为全校笑柄吗？
这些问题在下一秒全都不重要了。
因为天空裂开了。
一道金色的裂缝从地平线的尽头撕开，像有人用美工刀划开了蓝天的画布。裂缝里不是太空，不是云层，而是另一种颜色——一种莫小怯从未见过的颜色，他甚至无法描述它，只能用大脑最原始的区域去感知：**那是疯狂的颜色**。
裂缝发出低沉的轰鸣，把运动场的广播声、加油声、哨声全部吞没。
所有人都抬头看。
然后，裂缝里掉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头发炸成鸡窝，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动作——脸先着地——砸在了百米跑道的终点线上。
塑胶跑道砸出一个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小怯也愣住了。不是因为有人从天上掉下来，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双破拖鞋。
“外……外公？”
任天狂从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晃了晃脑袋，像是刚睡醒一样。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习惯了”的淡定。
他看到了莫小怯。
“小怯！”他大声喊道，声音在整个寂静的运动场回荡。
莫小怯想跑。他的身体本能告诉他：快跑，跑到世界的尽头，跑到这个疯子的传送门够不到的地方。
但他的脚动不了。
任天狂走过来了。他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像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破船。他走到莫小怯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接力棒，又抬头看了一眼全场的师生。
然后他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小怯，”他咧嘴笑了，牙齿上全是血，“外公带你逃课。”
“外公，现在是运动会——”
“运动会比-嗝-比赛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人用概率赛跑。你跑到终点，可能变成一块石头，也可能变成一头猪。刺激不？”
莫小怯的脸白了。
任天狂已经掏出了那把传送枪——枪身上冒着烟，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他对着空气扣动扳机，一道翠绿色的光圈在跑道上炸开，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另一边，莫小怯看到了不属于地球的景象：紫色的天空，漂浮的岛屿，以及无数个正在尖叫的……他不敢看了。
“走吧。”任天狂拉住莫小怯的胳膊。
莫小怯挣扎了零点三秒，然后听到身后班主任的怒吼：“莫小怯！你敢走试试！我给你爸打电话！”
任天狂回头看了班主任一眼。
班主任的手机当场爆炸了。
不是威胁，是真的爆炸了。电池飞出来，砸在了隔壁体育老师的脸上。
莫小怯停止了挣扎。
他认命了。
任天狂拉着莫小怯，一步踏进了翠绿色的光圈。光圈在他们身后收缩，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最终消失不见。
操场上只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一个炸掉的手机，和一个还在冒烟的坑。
班主任愣了三秒钟，然后对着天空大喊：“我要投诉！我要投诉科技局！是你们那个疯子发明家！”
他不知道的是，科技局大楼已经没了。
传送通道里。
莫小怯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被拉伸、扭曲、折叠。
“外公，”他闭着眼睛问，“你刚才是不是炸了什么东西？”
“没有。”任天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理直气壮。
“那我看到的那道裂缝——”
“那是-嗝-那是正常的现象。就像放屁。每个人都会放屁。”
“大楼不会放屁。”
“这栋楼会。它天赋异禀。”
莫小怯睁开眼睛。他看到通道的墙壁上闪过无数画面：一个星球正在被章鱼形状的怪物吞噬，一个男人正在和自己结婚，一堵巨大的墙横亘在宇宙中间，墙上写着“中央有限曲墙”六个汉字。
“那是什么？”莫小怯指着那堵墙。
任天狂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醉态，不是狂傲，而是一种莫小怯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惧”的东西。
但只有一瞬间。
“没什么，”任天狂拍了拍他的头，“一个烂尾工程。跟你爸的人生一样。”
莫小怯没有追问。
因为传送通道的尽头已经到了。
翠绿色的光芒散去，莫小怯的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里——但不是普通的垃圾场。
这里有报废的飞船、生锈的机器人、半透明的不明液体、以及一个写着“欢迎来到被遗忘的家具维度”的牌子。
远处，一座由无数旧沙发堆成的山丘上，坐着一个浑身是伤、眼神冰冷的年轻人。
他看着莫小怯，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善意。
“C-137R，”那个年轻人说，“终于见到你了。外公把你保护得真好。”
莫小怯回头看向任天狂。
任天狂的脸色铁青。
“邪怯。”任天狂说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像在念一个诅咒。
莫小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之后，他的人生再也不会回到运动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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