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年里我没有再闭关，而是一边巩固蜕凡一重天的修为，一边磨合无尘隔因枪。圣器有灵，虽然已经认主，但要想将它催动到如臂使指的程度，还需要大量的实战磨砺。我在东荒妖域四处游荡，专门找那些数千年间修炼到凝丹境、蕴神境的妖兽练手，前前后后杀了不下百头，无尘隔因枪的枪诀“无尘一刺”也从生涩练到了收发随心。
杀人不沾因果的特性在这三年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百头妖兽斩于枪下，天道未记我一笔业力，识海中始终清澈如洗。这种感觉太好了——不用顾忌杀戮的后果，想杀就杀，这才是弱肉强食世界的正确打开方式。
三年期满的那一天，东海之上，异变骤生。
我正在东海沿岸一座荒岛上打坐调息，忽然感应到东方极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那股波动极其浩大，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震颤，连海面都随之起伏不定。我猛地睁开龙瞳，朝东方望去——九万丈高空之上，一座被云雾缭绕的庞大岛屿正在缓缓显形。
云渺岛，现世了。
“终于来了。”我龙翼一展，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朝东海深处疾驰而去。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云渺岛的全貌逐渐在我眼前展开。这座仙岛比我想象中更加壮观——整座岛屿悬浮在九万丈高空，方圆至少有千里之广，岛上青山叠翠，飞瀑流泉，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之间。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正中央那座直插云霄的白色巨塔，塔身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玉石筑成，塔顶有一颗巨大的明珠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灵光，笼罩着整座仙岛。
那灵光，就是云渺大阵。
而在仙岛外围的云雾之中，隐隐能看到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整座岛屿扣在其中，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道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就是云渺大阵的禁锢——宸尊境大能亲手布下的护岛阵法，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余威犹在。
等我飞到仙岛近前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下数百只妖兽。
我扫了一眼，心中大致有数。这群妖兽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不过是聚灵境，最高的也不过蕴神境出头，大部分都是这数千年来化形大潮中成长起来的。它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仙岛周围，有的在试探性地攻击护岛光罩，有的在彼此对峙互相防备，乱糟糟的一片。
有几只蕴神境的妖兽正轮番朝光罩轰击，各种神通法术砸上去，光罩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其中一头蕴神三重天的金翅鹏鸟轰了足足半个时辰，翅膀都快扇断了，光罩连颜色都没变。
“一群蠢货。”我在心底嗤笑一声。宸尊境大能布下的阵法，靠你们这点修为就想破开？
不过我也没急着出手。这层光罩连蕴神三重天的全力攻击都纹丝不动，以我蜕凡一重天的修为，全力一击能不能破开也不好说。与其跟这群杂鱼一起白费力气，不如先观察观察，找找阵法的薄弱点。
我收敛气息，悬停在人群后方，龙瞳仔细打量着光罩上的道纹流转规律。系统也在同步分析。
【云渺大阵，上古宸尊级护岛阵法。阵眼为岛心云渺塔顶端的云渺珠，光罩由三万六千道云雾道纹交织而成，阵法完整时威力堪比渡天境全力防御。当前阵法因年代久远，灵力流失严重，实际防御力已削弱至凌空境水平。建议宿主攻击光罩的道纹交汇点，该处为阵法结构的薄弱环节。】
“凌空境水平……”我微微皱眉。蜕凡之上是凌空，中间还隔了一个大境界，就算找到了薄弱点，也不是一两击能破开的。
就在我盘算着怎么破阵的时候，有几只不长眼的妖兽注意到了我。
“那边有条龙！”
“好强的气息……什么修为？”
“看不透，但这架势肯定也是冲着仙岛来的。喂，那条龙，你也是为了这仙岛来的？”
我没有回答，也懒得回答。
那几只妖兽见我不理它们，反而更来劲了。一只蕴神二重天的紫电蛟蟒游了过来，竖瞳中带着几分试探和挑衅：“这条龙，我劝你别打这仙岛的主意。先到先得，这岛是我们先发现的，你……”
它的话还没说完，我缓缓转过了龙首。
蜕凡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五百里神识笼罩之下，恐怖的灵压如实质般碾压过去，周围数百只妖兽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和境界的双重压制。那是蜕凡境对蕴神境的碾压，是玄龙血脉对普通妖兽的天然克制，更是百万年闭关淬炼出的杀伐意志的无声震慑。
紫电蛟蟒的竖瞳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刚才说——”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灵压的加持下传遍了方圆百里，“先到先得？”
蛟蟒的鳞甲都炸起来了，拼命摇头：“没……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看它，龙瞳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妖兽。每扫过一处，那里的妖兽就齐齐后退一步。有几只修为低的直接被我的威压压得趴在云头上瑟瑟发抖。
“诸位。”我声音淡漠，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只妖兽的心头，“此地与贫道有缘。诸位是想试试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在我手下夺这座仙岛吗？”
鸦雀无声。
几百只妖兽没有一个敢吭声。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场面，此刻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紫电蛟蟒第一个撑不住了，低头说了句“多有得罪”，转身就跑。它这一跑，周围的妖兽顿时像是找到了台阶，一个接一个地溜了。跑的跑，散的散，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几百只妖兽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只都没留下。
我冷哼一声，收回威压。
算它们识相。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懂进退的才能活得久。不懂进退的，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好了，现在没人跟我抢了。”我转过身，面对着那道流转着上古道纹的光罩，龙瞳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不过这阵法……可不是靠威压就能压开的。”
我抬起龙爪，随意挥出一道爪芒轰在光罩上。爪芒碎裂，光罩纹丝不动。意料之中，刚才那几百只妖兽轰了半天都没用，我这一爪也只是试探。
“系统，继续分析薄弱点。”
【道纹交汇点共有三百六十处，其中三处因灵力流失最为薄弱。最近一处位于宿主正上方二十丈，光罩表面第三道云纹与第七道雾纹的交汇处。】
我龙躯一纵，飞到系统标注的位置。这里的道纹确实比其他地方稀疏一些，两道纹路交汇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如果不是系统提示，光靠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了。看看蜕凡境的全力一击，能撼动多少。”
我龙爪结印，身后虚空骤然裂开，碎星龙陨的星辰虚影在苍穹之上凝聚。闭关百万年，我对本命神通的掌控力早已今非昔比。那颗星辰虚影比陨仙谷时大了整整三倍，通体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如同一颗真正的流星朝光罩砸落。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星辰虚影狠狠砸在光罩的道纹交汇处。光罩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上古道纹急速流转，试图修复被撞击的薄弱点。但碎星龙陨的威力远超蕴神境时的水平，那道细微的裂缝被硬生生砸宽了几分，从头发丝粗细变成了手指粗细。
但也仅此而已了。
裂缝虽然在扩大，但距离彻底破开还差得远。而且光罩的自我修复速度极快，我刚一收手，那些道纹就开始朝裂缝处涌去，肉眼可见地将裂缝重新填补。
“果然没这么容易。”我皱眉。
【当前裂缝修复速度约为每息填补一成。若宿主持续攻击同一位置，可在裂缝扩大至临界点时一举击穿。预估所需时间：一年。】
“一年？”我沉默了一瞬，随即咧嘴，“那就一年。百万年我都等了，还差这一年？”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片东海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我每天重复着同一件事——碎星龙陨轰击光罩的道纹交汇处，然后看着裂缝被修复，再轰，再修复。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好在我闭关百万年，心志早已磨砺得坚韧无比，重复枯燥的劳作对我而言跟呼吸一样自然。况且破阵的过程中，我发现这光罩上的上古道纹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深的阵法传承，每次轰击光罩时，道纹的流转变化都在向我展示云雾法则的运转规律——尽管我主修的是时间法则，但触类旁通，对时间法则的理解也在潜移默化中加深了几分。
第一月，裂缝从手指粗细扩宽到了拳头粗细。
第三月，裂缝扩大到碗口粗细，光罩的修复速度开始跟不上破坏速度。
第六月，裂缝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三尺的窟窿，但光罩的厚度远超我的预估，三尺深依然没有穿透。
第九月，窟窿扩大到一丈，透过窟窿已经能隐约看到仙岛内部的景象了。
第十二月——也就是我持续轰击的第一年整——光罩终于发出了一声哀鸣。
那道被我持续轰击了一整年的道纹交汇处终于彻底崩溃了，修复速度再也跟不上破坏速度，裂缝开始自主扩大，从一丈变成两丈，从两丈变成五丈，然后整个光罩以这个薄弱点为中心，像一面被石头砸碎的冰面一般，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我停下攻击，悬停在半空中，看着那道裂纹如蛛网般扩散。龙瞳中没有疲惫，只有一丝满意。
“一年，破了。”
光罩彻底碎裂的那一刻，云渺岛上空的云雾骤然散开，那座直插云霄的白色巨塔顶端，云渺珠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冲九霄。仙岛的正门——一座由云雾凝聚而成的千丈巨门——缓缓在我面前打开。
门后，是一条由玉石铺成的长阶，从岛缘一路延伸到岛心的云渺塔脚下。
我龙翼一振，踏上了台阶。
身后，碎裂的光罩残片如星雨般坠落东海，而仙岛的大门在我踏入之后缓缓关闭，云雾重新合拢，将整座岛屿再次笼罩。
从现在开始，这座仙岛里的一切——传承、丹药、法宝、灵脉——都只有我一个人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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