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你手里那块玉，出个价。”
林凡脚步一顿，侧过身，看向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这位先生，你认错了吧？”林凡故作茫然，“就一块压书的旧石头，摊主搭给我的。”
中年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凡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破绽。但林凡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被陌生人搭讪的局促。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刘老三那摊子别的东西都是垃圾，就你最后随手拿的那件有点意思。我玩玉三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二十万，现金，现在就能转。”
林凡的心跳确实加速了——不是因为二十万，而是因为对方的急切印证了混沌珠的感知。这块玉蝉的价值，远超此数。他脸上适时露出震惊和犹豫，手指下意识地捂住口袋：“二十万？你开玩笑吧？”
“捡漏是运气，但运气不能当饭吃。跟我来，附近茶楼细谈。”
林凡“挣扎”了几秒，最终像是被“现金立刻到账”打动了，咬牙跟了上去。
茶楼雅间竹帘低垂，檀香袅袅。
王老板亲自斟茶后不再绕弯子：“二十万，一口价。东西给我看看，没问题的话，钱立刻到账。”
林凡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灰扑扑的玉蝉，放在茶几上。
王老板眼神一凝，立刻戴上白手套，取出放大镜和强光手电。他先是看沁色，用指甲轻刮边缘；再看雕工，放大镜下纹路纤毫毕现；然后用强光手电贴着玉体照射，观察透光性；最后将玉蝉放在掌心，闭眼感知。
足足五分钟。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向林凡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林小兄弟，”王老板声音干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刚才看走眼了。这不是普通的旧玉——这是汉代玉蝉，而且是‘握蝉’。玉质和田青白玉，沁色自然，刀工是典型的‘汉八刀’风格。更难得的是，这不是寻常祭蝉，背部双翼的勾勒和腹下隐纹，非富即贵者不能用。”
他顿了顿，将玉蝉推回林凡面前，眼神灼热：“之前是我孟浪了。二十万配不上它。八十万。”
八十万。林凡脸上适时露出震惊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悔。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那块玉蝉，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混沌珠在他心口温热地脉动——此物的价值，不止于此。
他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学生气的慌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平静。
“王老板，你说得对，这是汉代‘王’级握蝉。但你漏了一点。”林凡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此蝉腹下隐纹并非寻常卷云纹，而是‘引魂归墟’的古巫纹。它不是普通贵族的葬玉，很可能是西汉中期某位实权诸侯王，或是顶尖方士为至亲准备的‘转生’媒介。材质本身或许不算绝顶，但这‘执念’赋予的‘气’，才是根本。”
王老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样的东西，放在国内拍卖行，成交价在两三百万之间。如果运作得当，送进国际顶级拍卖行的专场上——五百万，只是起拍价。”林凡靠回椅背，“王老板，我说得对吗？”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王老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死死盯着林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穿校服的年轻人。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王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气，挤出一丝苦笑：“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复杂，“林小兄弟，你赢了。我不是它的终点，它值得更好的舞台。一百万，这是我目前能调动的极限现金。我们结个善缘。”他双手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王”字和一串号码。
林凡接过名片。“可以。”
交易快捷得超乎想象。不到十分钟，林凡那部屏幕裂开的旧手机收到短信提示：账户转入人民币1,000,000.00元，余额1,000,013.50元。
他盯着那一长串零，手指微微收紧，随即缓缓松开。他将玉蝉推给王老板，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时，王老板忍不住问：“林小兄弟，那‘引魂归墟’纹，我也只在残缺的古籍插图里见过模糊影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凡回头笑了笑，那笑容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梦里见过。”
他不再多言，撩开竹帘走了出去。
一百万。足够支付母亲的医疗费，足够启动计划。但远远不够。母亲的事背后有家族阴谋，隐藏的敌人需要金钱之外的力量去对抗。他需要力量，需要人手。
林凡的脚步没有往公交站去，而是拐向老城区更深处。
地下拳场。破旧厂房内弥漫着烟味、汗味和血腥气，重金属音乐疯狂敲击耳膜。简陋的擂台上，一个体格壮硕的巨汉正在叫嚣，主持人声嘶力竭地煽动气氛，寻找下一个“勇士”上去送死。
林凡的目光掠过人群，定格在角落阴影里。
周海坐在那里，身形高大却佝偻着，脸上青紫交加，嘴角带着血痂。洗得发白的工装上沾满污渍，手里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前世，这个沉默倔强的汉子因一碗面的恩情默默跟了他十年，为他挡过刀，扛过雷，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凡哥，我这条命……还清了。”
此刻的他还只是个为了几百块出场费被人当沙包打的落魄拳手。
“我去。”周海吐掉嘴里的血沫，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神里有一种被生活反复践踏后残存的、近乎自毁的狠劲。
林凡微微摇头。勇气可嘉，打法太糙。果然，上台没几分钟周海就被巨汉一记重拳砸在肋部，防守门户大开，只能抱头硬扛。台下嘘声四起。
“左肩！你出右摆拳时，左肩会下沉三寸！那是旧伤！”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嘈杂，传到周海耳中。
周海浑身一震，在格挡间隙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台下。林凡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只是看着他。
“调整肩胛发力，用腰背核心带动拳头，别只用手臂蛮力。”
巨汉的下一记重拳已直冲面门而来。恐惧和剧痛中，那句“调整肩胛”如魔咒般闪过——周海几乎是本能地左肩猛收，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右拳随着腰背扭转的力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短促凶狠角度，迎着拳风直轰出去！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巨汉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仰面倒在擂台上，溅起一片灰尘。
全场死寂。KO？就一拳？
周海自己都懵了。他低头看着拳头，直到裁判冲上来宣布他获胜，欢呼声才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但他什么都听不见，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台下那个穿校服的少年。
少年对他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摇了摇，转身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周海连钱都顾不上拿，推开人群，跳下擂台，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昏暗的后巷弥漫着垃圾的酸腐味。林凡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海气喘吁吁追到近前，看着眼前比自己年轻得多、气质却沉凝如渊的少年，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句粗嘎的、带着血沫的话：“你……你怎么知道？”
林凡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扫过周海身上的新旧伤痕，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带着奇异的重量：“我知道你左肩有暗伤，知道你打法有缺陷，知道你不该只在这里靠挨打赚钱。”
他向前走了一步，昏黄路灯将影子拉长，笼罩住周海。
“周海，跟我走。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为几百块玩命。你的拳头，值得更有价值的方向。”
周海盯着他，眼神剧烈变化——警惕、怀疑、震惊，最终所有挣扎都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我……我跟你走！”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先处理一下伤。”
话未说完，他忽然眉头微蹙。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刻意压抑的、杂乱的脚步声，正快速接近。
林凡眼神一冷，对周海低声道：“跟紧我。我们可能有点小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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