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军区总医院厚重的铁灰色大门前,空气比别处肃穆几分。
林凡推着借来的轮椅,林母坐在上面,裹着半旧的外套,脸上带着不安。“小凡,这地方看着怪吓人的,真是给咱做体检的地方?”
“妈,放心,是位很照顾人的爷爷安排的。”林凡声音温和,平稳地推着轮椅走向指定通道。
无需任何手续,早有两名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医生的中年男子等在门口,见到林凡立刻迎上,态度恭敬:“林先生,这边请。古老已经吩咐过了。”
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来到一幢掩映在绿树中的红砖小楼。刚踏入会客厅,林凡的目光便落在正中央的红木轮椅上。
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色透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便服。即便坐在轮椅上,脊背也努力挺直,但肩颈微微左倾,呼吸间胸膛起伏带着不自然的滞涩。
正是古老。
然而,在林凡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瞬间,这位即便病痛缠身依旧威严深重的老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青筋暴突,竟是要挣扎着站起来。
“古爷爷,您别动。”林凡几步上前,手掌轻轻按在老人肩膀上,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道将古老稳稳按回轮椅。
古老呼吸急促,紧紧盯着林凡,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小先生,你可算来了!”他对守在一旁的医护人员和警卫员沉声道,“都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室内只剩三人。古老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先生,你上次在电话里只说了几句呼吸吐纳的法门,我试着每晚静坐行气。这才几天,这身子骨……”他抬起枯瘦却不再僵硬的手臂,“感觉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林凡神色平静,微微俯身端详古老脸色,片刻后缓声道:“您这不是普通的旧伤复发。当年在战场上被阴寒内力伤了心脉,加上多年暗伤淤塞经络,气血衰败,脏腑失养。常规医术只能缓解表象,我上次给您的只是粗浅的养气法门,治标不治本。”
古老听得心神剧震。他当年受伤的细节,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且大多已作古。这少年竟一眼看穿,连病因都说得丝毫不差。
“我看看。”林凡伸出三指搭在古老腕脉上,混沌珠微微一转,一缕精纯的神识之力顺着指尖渡入古老体内。古老只觉得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从手腕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附骨之疽般的酸痛滞涩竟纷纷退避。
在林凡的“视野”里,古老体内脉络清晰呈现。心脉附近三处经脉节点呈暗沉灰黑色,死死卡住气血运行——这便是病根。
“找到了。”林凡收回手指,对一旁紧张候命的王医生道,“准备最细的银针,酒精灯消毒。安静房间,室温二十五度。”
一切就绪。林凡让母亲在隔壁休息,自己推着古老进入针灸室。他取出消毒好的银针,九根,细如牛毛。
“古老,等下会有些酸麻胀痛,请务必静心凝神,配合呼吸。”
话音落下,他手指如飞。第一针刺入古老左胸“紫宫穴”,入肉三分,针尾微颤。古老身体一僵,一股清凉气流顺着银针钻入,直奔心脉,陈年淤堵如冰遇暖流,开始松动。第二针“玉堂”,第三针“膻中”……林凡出手极快,认穴之准令一旁屏息的王医生瞠目。九根银针转瞬间刺入古老胸前要穴,排列成玄奥图案。
“归元九针,起。”
林凡双手虚按银针上方,混沌珠悄然运转,精纯真气顺着指尖渡入银针。九根银针针尾同时发出细微嗡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针身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扭曲。
古老猛地睁眼,感觉到心脉处那困扰十几年的滞涩冰冷正被九道“气”强行冲刷溶解。一股股带着腥气的粘稠感从骨髓深处被逼出,朝四肢百骸蔓延。汗水湿透后背,但他咬紧牙关配合呼吸。
将近半小时后,林凡抬手以特定顺序将九根银针一一拔出。最后几针带出一缕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细小血珠。
古老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双手撑住扶手——稳稳地站了起来。
“我……”古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活动手臂腰身,感受体内久违的生机,眼眶瞬间红了。十七年,他再次体验到了身轻如燕的感觉。
“淤塞已通,病根暂除。”林凡收好银针,“您元气损伤非一日之功,接下来三个月按时服药,配合呼吸法温养,三年内可恢复如常人。”
古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对林凡郑重躬身,随即对门外沉声喝道:“警卫员!”
门被推开,警卫员看到站着的古老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立刻安排全院最好的专家团队,给林先生的母亲做最全面细致的体检!用我的名义!费用从我的津贴里扣!”古老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警卫员立正敬礼,飞奔而去。
接下来几个小时,林母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待遇。顶尖专家亲自陪同,从血常规到全身PET-CT,所有检查有条不紊。林凡守在走廊长椅上,时刻感知着母亲的状态,直到一位老专家亲自拿着报告单出来。
“林先生,令堂身体底子不错,就是劳累过度,营养需加强。心脏有点小问题但不严重,可以调理。其他都没什么大毛病,放心。”
林凡心中那块石头终于挪开一丝缝隙。他透过玻璃窗,看着母亲在护士搀扶下走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自己也回以微笑。那笑容里,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与此同时,红砖小楼书房内,一份档案袋被轻轻放在书桌上。
古老已换上干净便服,精神矍铄,与几小时前判若两人。他戴上老花镜打开档案——林凡的基本信息、家庭背景、学校记录,以及最近几天行为变化的调查报告,全部详细在案。调查人员特别标注:目标近期表现出超常的古玩鉴定能力和未知来源的身手,与过往记录反差巨大,原因不明。
古老沉吟良久,拿起红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下批注:
“此子身世清白,然身怀绝艺,心性沉稳,重情重义。定为甲级绝密,提供必要便利,勿扰。”
他将报告装回档案袋用火漆封好,交给警卫员,声音低沉严肃:“归档,最高机密。”
警卫员双手接过,如同接过千钧重担。
书房重归寂静。古老望着窗外斑驳的光影,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喃喃自语:“背景清白,身怀绝技,重情重义……这小子,是条龙。”
夜色笼罩了特护病房区。林母躺在柔软的病床上陷入沉睡,呼吸均匀。林凡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母亲那只因常年操劳而布满薄茧的手。窗外是城市遥远的灯火,窗内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和母亲的呼吸声。
五百年的仙途跋涉,记忆里只有冰冷的丹炉和杀伐的争斗。唯有此刻,握着母亲温热的手,他才觉得那颗只为长生而跳动过的心,真正落回了实地。这里,才是他的根。
林母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儿子守在床边,她露出虚弱却温暖的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凡的头发:“小凡,怎么不去休息?妈没事,别担心。”
林凡反握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
“妈,我不累。您放心睡,我守着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以后,您都会好好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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