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区总医院出来，林凡没有回家。他让周海在市郊租了一间废弃的机械加工厂车间，租金便宜，地方够大，足够做训练基地。
车间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窟窿漏下几缕，勉强勾勒出庞大空间的轮廓。一个临时清理出的区域铺着几层廉价泡沫垫，旁边堆放着饮用水和简单的食物。
周海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挂”在一根横梁上——双手抓住横梁，身体悬空，双腿被一根柔韧的特制橡胶带反向拉扯着几乎贴到后背。每一秒，他都感觉自己的韧带在哀嚎，肌肉在撕裂边缘疯狂叫嚣。
“呼……大哥……要死了……”周海牙关打颤，汗水浸透背心，在泡沫垫上洇开深色痕迹。
林凡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表情平静得像在观察一株植物的生长。在他眼中，周海的身体底子像一块饱含杂质却质地不错的璞玉，寻常打磨太慢，必须用修仙界炼器的狠劲，辅以混沌珠微薄灵力作为催化。
“腰腹核心收紧，气沉丹田。想象你是一张弓，现在是在蓄力，不是在受刑。”林凡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镇定韵律，“刚才教你的荒兽吐纳法，用呼吸配合痛感，把痛当成水流，用意念引导它冲刷你的筋膜。”
周海疼得眼前发黑，但对林凡的敬畏已刻进骨髓。他强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哀嚎，一呼一吸间，那仿佛要将人撕裂的剧痛竟真的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体内乱窜。所过之处肌肉在哀鸣，却也有一种酸胀过后的空畅感正在滋生。
“啊——！”又一波极限拉伸袭来，周海发出压抑的嘶吼。但吼完之后，他却猛地感觉到，身体内部某种“僵硬”的部分在剧痛和呼吸法的双重作用下被动地“软化”了一点。
“不错，有长进。”林凡淡淡赞了一句，手指微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流没入周海腰椎。周海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热力量蛮横却精准地冲刷着最酸痛的核心肌群——疼，但疼得通透，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和力量回流的暖意。
“今天到这里。”林凡抬手一挥，橡胶带无声滑落。周海像一滩烂泥般从横梁上“掉”在泡沫垫上，只有胸口剧烈起伏。
“大哥……我感觉……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错觉。”林凡扔给他一瓶水，“你现在的力量大概能对付三个昨天的你。休息半小时，练基础三十六式。”
周海灌下半瓶水，表情忽然变得犹豫：“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
“说。”
周海压低声音：“我妈的事，我一直觉得蹊跷。这几天我暗地里请道上几个兄弟吃了顿饭，套了些话——出事的脚手架有人提前动了手脚。出事前两天，青龙会的人去工地收过管理费。我妈出事后，包工头第二天就跑了，听说拿了笔安家费连夜出的省。”
林凡倏然睁眼，目光如电。
周海心脏一紧，连忙继续：“我一个兄弟亲眼看到，青龙会一个叫‘豹哥’的头目，跟我爸——不对，跟一个中年男人，在工地附近的茶馆密谈过几次。那男人开黑色奥迪，车牌江A·L888。我查过了，车登记在一个叫林振邦的人名下。”
林振邦。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刺破林凡记忆中的薄雾。前世母亲出事他浑浑噩噩，许多线索淹没在悲剧中无人追究。但他依稀记得，父亲早年生意场上有个竞争对手，就姓林。
“青龙会……林振邦……”林凡低声重复，语气平静。但周海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几度。明明是夏夜，废弃车间里却凭空刮起一阵阴风。
林凡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周海的肩膀：“地址。”
周海连忙报出一个老街区的地址：“那是青龙会一个分堂口，‘豹哥’经常在那儿。大哥，要不要我——”
“不必。”林凡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如同要去买包烟，“你留在这里，把基础三十六式前三式练熟。等我回来检查。”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融入厂房外的黑暗。
城东老街区，“金鼎”台球厅后身，一个挂着“麻将棋牌”招牌的地下室入口。空气污浊，混合着烟酒汗臭和廉价香水味，震耳欲聋的音乐从下面传上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入口处两个胳膊纹着青龙刺青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抽烟。林凡的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校服身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妈的，学生仔滚远点！”一个马仔伸手就去推搡林凡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校服，就被两根看似随意探出的手指捏住了手腕。轻轻一捏。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被下方的音乐掩盖。马仔的惨叫只发出一半就被林凡捂住嘴闷在喉咙里，疼得浑身抽搐，脸色煞白。
另一个马仔张嘴就要喊人，却对上了林凡转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仿佛万古寒潭。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无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声音堵在喉咙里，裤裆一热，竟直接吓尿了。
林凡松开手，将疼晕过去的马仔扔到一边，迈步走下台阶。
地下室里烟雾缭绕，灯光迷离。几张台球桌旁乌烟瘴气地围着二三十个青年，大多光着膀子露出纹身，正打球喝酒吹牛。角落卡座里，几个头目模样的男人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吞云吐雾。
林凡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冷水。音乐似乎都停顿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这个突兀闯入的、干净得有些过分的高中生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哄堂大笑。
“哪来的小白兔走错门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抄起台球杆拦在林凡面前，杆头不怀好意地指向他胸口：“小子，没听见吗？给老子——”
话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让灵魂冻结的恐怖气势，以林凡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光头首当其冲，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万载玄冰之中，又被一头远古凶兽死死盯住，大脑一片空白，台球杆“哐当”掉在地上。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这股冰冷的威压扫过全场。喧嚣声戛然而止，音乐不知被谁关掉了。那些嬉笑怒骂的马仔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笑容僵在脸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林凡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不疾不徐地走到地下室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角落卡座里那个原本搂着女人、此刻已站起来、脸色惊疑不定的光头壮汉身上。
正是“豹哥”。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旁边台球桌边，随手拿起一根金属制的实心台球杆。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用两根手指——仅仅是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台球杆中段。
然后，轻轻一拧。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根坚固的合金台球杆竟像一根柔软的面条，在他指尖被缓缓拧成了一个紧密的螺旋状麻花。金属表面在昏暗灯光下反射着扭曲的光。
林凡随手将这团金属麻花扔在豹哥脚边的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这才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豹哥，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地下室每一个角落：
“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灭了你，和你的这个堂口。”
“二——”
林凡的目光回到豹哥脸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尚有价值的工具。
“跪下，我教你一招。”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在林凡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地上那团扭曲狰狞的金属麻花之间来回移动。冷汗从豹哥额角滑落，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他看着林凡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地上那足以证明对方拥有非人力量的“作品”，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噗通。”
双膝砸在地毯上。身材魁梧的豹哥，青龙会分堂主，竟然真的对着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我……我选二！求先生教我！”
他的跪下仿佛是一个信号。地下室里几十个马仔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头颅低垂，不敢与林凡目光接触。恐惧，敬畏，对绝对力量的臣服，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林凡站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中间，月光透过高处狭小的气窗落在他身上，明暗分明。他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眼神幽深。
前世五百年修仙路，他见过无数宗门兴衰。眼前这些不过是散沙蝼蚁。但蝼蚁也有蝼蚁的用处，尤其是在这灵气初显、暗流涌动的都市丛林里。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力量，来处理世俗的麻烦，并逐步接触更深层次的世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烙印在每一个跪伏者心中：
“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顿了顿，他吐出两个字：
“天庭。”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它的名字。你们，是第一批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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