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赤礁岛在月光下静如幻境。
苏尘和老鬼在院子里研究阵法图纸,老鬼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复杂的阵纹,一边讲解一边涂改。柳凝霜独自走到海边,坐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月光洒在她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庞显出一丝难得的柔和,不再像平时那样冷若冰霜。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抱着膝盖,像个普通的女孩。
苏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在她旁边的另一块礁石上坐下。海浪在他们脚下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
"睡不着?"他问。
"习惯了。"柳凝霜说,目光没有离开海面,"这五百年,能安稳睡着的日子没几天。每当我闭上眼睛,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我。"
沉默了一会儿,苏尘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说说吗?那个秘密的事,还有玄机子。如果你想说的话。"
柳凝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海面上破碎的月光,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瞬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叛出玄天剑宗,是在三个月前。"她缓缓说道,"那天晚上,我无意中走进了宗门后山禁地的一个山洞。"
苏尘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个山洞很隐蔽,被一层幻阵遮住了入口。我之所以发现它,是因为追一只受伤的灵兽——那只灵兽受了重伤,跑进了山洞。我跟随血迹走进了那个地方。"柳凝霜的声音很轻,"山洞不大,但很深。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最深处。"
"然后呢?"苏尘问。
"里面有一座石台,用黑曜石砌成,上面刻满了阵纹。"柳凝霜的目光变得凝重,"那些阵纹很古老,和我在宗门的古籍中见过的不一样。石台中间是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里封印着一条裂缝——很小的一道裂缝,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长。"
她顿了顿:"但那条裂缝——里面有东西。"
苏尘屏住了呼吸。
"我看不清楚。"柳凝霜摇头,"但裂缝里散发出一种……气息。那种气息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血脉都在颤抖。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深渊里的什么东西在注视你,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我那时候是金丹期修为,但在那道裂缝面前,我感觉自己像蝼蚁一样渺小,毫无反抗之力。"
"然后玄机子来了?"
"对。"柳凝霜点头,"他站在洞口,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说——'你不该来这里。'然后他就动手了,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他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我连拔剑都来不及。"
苏尘皱眉:"他知道你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要灭口。"
"不全是。"柳凝霜冷笑了一声,笑容里有苦涩和愤怒,"他没有直接杀我,而是想活捉我。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后来才想明白——他需要我。或者说,需要我的修为和根骨来做祭品。那座石台上的阵纹,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献祭一个修士的生命和修为来维持封印。如果我没有逃出来,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个阵法的养料。"
"畜生。"苏尘咬着牙骂了一句,拳头握得咔咔响,"堂堂太上长老,竟然做这种事?"
"玄机子——或者说现在的玄机子,已经不是五百年前那个人了。"柳凝霜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查过宗门的旧档,玄机子三百年前外出游历了整整十年,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修为暴涨到了化神期顶峰,但性情也变得阴沉,不再像从前那样温和。我怀疑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侵蚀的——被界外的力量。"
"被界外的东西侵蚀?"
柳凝霜点头:"界壁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至少那座山洞里的裂缝不是。它更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凿开了一条通道,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玄机子就是那个守门人,也是那个在暗处为狩猎者铺路的人。"
苏尘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柳凝霜一个金丹期修士,会被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满世界追杀。她撞见的不只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而是一场可能会颠覆整个苍玄大陆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所有修士都震惊的秘密。
"你害怕吗?"苏尘问。
"怕。"柳凝霜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但我更恨。"
她转过头看着苏尘,月光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利剑:"我在这里活了五百年。从一个普通的地球会计,到玄天剑宗的金丹剑修。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家人、朋友、所有的过去。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如果我最后要死在这个世界,那至少要死得明明白白,不能当个糊涂鬼。"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
苏尘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的故事,比他想象的要厚重得多。一个从地球穿越到修仙世界的普通会计,硬生生修炼到了金丹期,然后又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换成一般人,恐怕早就崩溃了。
"那接下来呢?"苏尘轻声问,"你打算就这么一直逃下去?"
"暂时是。"柳凝霜说,"等到了万妖山脉,我会想办法恢复修为。筑基期在这个世界太弱了,连自保都做不到。我需要找到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闭关。"
"我会帮你。"苏尘说得很认真。
柳凝霜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两个字。
苏尘靠在礁石上,看着满天星斗。五百年——柳凝霜一个人扛了整整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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