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际遇向来诡谲无常,离奇处胜过戏台编撰的悲欢,离谱不输街头说书人的杜撰,虚妄堪比庙会小摊兜售的无名丸药,可偏偏,一桩荒诞至极的穿越,就实实在在落在四人身上。
时值公元2024年盛夏七月,帝都暑气蒸腾,整座城池闷在滚烫的热浪里。烈日烤得柏油路面软腻发烫,仿佛稍稍添些油脂便能煎熟蛋肴;路边夏蝉恹恹收了聒噪,蜷在枝叶间懒得振翅,土狗瘫伏墙根,长长耷拉着舌头不停喘粗气。CBD摩天写字楼刺破灰蒙蒙的天际,顶层落地窗外,满城楼宇被烈日烘得光影发卷,像一幅被高温烤得皲边褪色的油画,沉闷压抑,毫无鲜活气息。
顶层奢华的总裁办公室内,两男两女分坐长桌两端。说是落座,实则一条长条实木桌横亘正中,宛如楚汉分界的鸿沟,硬生生将两对夫妻划为针锋相对的两个阵营。
左侧男人顾云飞,年三十五,执掌市值百亿的顾氏集团,一副得天独厚的俊朗皮囊,登台便是顶流偶像剧男主的品相,举手投足兼具世家培养出的外交官沉稳气度。可此刻他面色沉郁,浓重的阴霾堪比窗外漫天浮尘。一身高定手工西装剪裁得体,袖口白金镶钻纽扣在室内灯光下细碎闪烁,宛若坠了两粒寒星;只是紧绷的心境搅乱了精致装扮,领带松垮歪斜,衬衫领口扯开一枚纽扣,隐约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难掩心底翻涌的火气。
身侧妻子苏念卿三十二岁,生就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眉眼,眉目勾勒如画,一颦一笑自带工笔仕女的雅致。一身素白真丝衬衫搭配藏青阔腿长裤,脚下裸色细高跟衬得身姿挺拔,从头到脚处处透着矜贵从容。唯有攥紧名牌手包的指尖泛出青白,泄露了优雅表象下绷到极致的心神。
长桌对面,三十六岁的周志高曾是顾云飞并肩打拼十数载的创业合伙人,如今却成了步步紧逼的头号商业劲敌。他生得浓眉方脸、轮廓硬朗,本该大气周正的相貌,却被常年钻营算计养出一身戾气,锋芒凛冽如出鞘寒刃,时时刻刻透着伺机噬人的锋芒。一身黑休闲西装内搭纯色黑T,整个人好似一簇敛着锋芒的黑火,周身寒气沉沉。
他身旁妻子方敏,三十三岁,典型东北姑娘的高挑骨架,五官明艳张扬,带着原生旷野般的野性锐气。一袭正红连衣裙衬得她明艳夺目,似一团灼灼烈火盘踞座位;指尖鸽蛋大小的钻戒折射满屋碎光,晃得人眼目酸涩,涂着正红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叩击桌板,“笃、笃、笃”的轻响错落断续,莫名像在为一场变故默默倒数。
“顾云飞,”周志高率先打破死寂,话音裹挟凛凛寒意,恰似隆冬穿堂冷风,“费尽心思布下这个局,不就是等着看我一败涂地的笑话?如今我如约赴会,你如愿了?”
顾云飞缄默不语,目光沉沉落向对面故人,眼底交织着怒意、失望,还掺了一缕说不清的惋惜与不甘。半晌,他喉头微哑,嗓音低沉厚重,如大提琴低音弦震颤:“老周,我们相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零三个月。”周志高脱口而出,数字刻在心底分毫不错。
“十五年出生入死的兄弟,”顾云飞眉峰微蹙,声音添了几分沧桑沙哑,“你何苦步步紧逼,做出背信弃义的勾当?”
“勾当?”周志高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嗤笑,“是撬走你核心客源,还是倒卖你一手攥着的商业机密,亦或是假意帮扶、背地里釜底抽薪?这些事,桩桩件件我都认。”
苏念卿握包的指节愈发惨白,方敏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落,一室气氛瞬时凝如寒冰。
“所以你心知肚明。”顾云飞语调依旧平稳,可眼底风起云涌,好似暴雨将至的天穹,乌云层层翻涌蓄势。
“这些全是实打实的选择。”周志高猛地起身,双掌重重撑在桌沿,上半身前倾,如蓄势扑猎的猛兽,“顾云飞别装一身清白,你就当真行事磊落?十五年前那个奠基项目,你照样用过阴私手段。不过你心思缜密、布局周密,把猫腻藏得天衣无缝,无人勘破;我不过技不如人,败露了而已。”
“就为这个,你便不择手段蓄意报复?”
“谈不上报复。”周志高浑身锐气骤然泄去,颓然落座,像被抽走筋骨的皮球,“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你的生存法则是踩着旁人登高,我的生路,便是在被碾压之前抢先出手。商场之上,从无善恶对错,只剩成王败寇。”
办公室再度坠入死寂,闷沉的暑气裹着紧绷的对峙缠绕全屋。窗外沉寂许久的夏蝉忽然突兀嘶鸣一声,又似被这凝滞气氛惊住,转瞬噤声,四下重归静谧。
就在此刻,天穹突兀坠下一道诡异蓝光。
既非惊雷落闪,也非楼宇霓虹,是四人平生从未见过的奇异光晕。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自天际垂落,稳稳裹住整栋摩天大楼,光柱内暗藏无形巨力,整座楼宇都跟着微微震颤,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肆意摇晃周遭天地。
“什么东西?是地震吗?”方敏失声惊呼,身上的红裙在蓝光浸染下诡异地泛出紫调。
苏念卿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顾云飞的手腕。
顾云飞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凝目望向天外异象。强光刺目,眼前一片蓝蒙蒙,辨不清外界景物,唯有一股磅礴吸力顺着周身肌理往里拉扯,连魂魄都似要被剥离躯体。
周志高也慌忙站起,双腿却控制不住微微打颤。他混迹商海,不怕人心算计、不怕商场倾轧,唯独畏惧这种超脱常识、无法用利弊权衡的未知力量。
蓝光愈盛,亮度层层叠加,刺得四人齐齐闭目。
瞬息之间,光华骤然湮灭。
蓝光散尽,高楼消融,繁华帝都、2024年的现世尽数化作虚无。
四人如同四枚被狂风卷离枝头的枯叶,身不由己,朝着茫茫未知的异世时空,飘摇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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