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红星机械厂，厂区的大喇叭尚且沉寂，可厂部大礼堂外，早就挤得水泄不通。
昨晚半夜厂长办公室闹出的动静，一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厂里人人心里都揣着瓜，各有各的算盘。
有人等着看柳林塌台丢官，有人等着看孙小雅身败名裂、被拖出去游街，更有不少平日里被柳林压一头、憋着怨气的干部工人，摩拳擦掌，就等着今天批斗大会，顺势踩上一脚，落井下石。
在所有人眼里，柳林向来最惜命、最惜前途。
为了官位，他什么人都能舍，什么黑锅都能推。
今天这局面，他百分百会把孙小雅母女推出来顶罪，保全自己的厂长位置。
厚重的礼堂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唰——
全场几百道目光，瞬间齐刷刷钉了过来，密密麻麻，带着看热闹、嘲讽、鄙夷、等着落井下石的各色神色。
柳林缓步走出，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踏上**台。
他神色平静，眼底却压着沉沉的冷意，浑身气场沉稳得吓人。
他身后，孙小雅紧紧抱着襁褓里的小念慈。
一夜未眠，她脸色惨白无血色，身子轻轻发颤，像风里快要折倒的细草。可她死死咬着唇，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泪，只是本能地把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直冲屋顶。
“真敢上台？柳林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要脸！家里有老婆，外面还养女人！”
“那襁褓里的野种到底是不是他的？今天必须给厂里一个说法！”
“赶紧把孙小雅赶出去！败坏风气！”
人群里，喊得最凶、嗓门最刺耳的，就是保卫科副科长赵德海。
这人满脸横肉，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人群最前排，一脸幸灾乐祸、志在必得的模样。
柳林前世栽倒，最大的推手就是他。
踩着自己的名声、尸骨一路往上爬，抢位置、抢资源，坏事做尽，风光无限。
今天，他就是带头起哄、逼死孙小雅母女的主谋。
面对满场嘈杂怒骂，柳林眼皮都没抬一下。
任由底下人骂声漫天，他就静静站在话筒前，气场压场，莫名就让喧闹的人群心底发虚。
几秒过后。
柳林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透过老旧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清晰、冰冷，压过所有杂音。
“吵够了，就听我说两句。”
方才还唾沫横飞叫嚣的工人，莫名被这股气势镇住，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
全场迅速安静大半。
柳林目光淡淡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满脸得意的赵德海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弄。
“今天召集全厂开会，不为别的。”
他站姿挺拔，字字清晰，当众开口，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推诿。
“孙小雅，是我柳林的女人。”
“她怀里的孩子，柳念慈，是我柳林的亲生女儿。”
轰！！！
一句话落下，全场彻底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大脑一片空白。
大家预想过无数结局：柳林狡辩、推卸、翻脸不认、狠心弃母女自保……
唯独没人敢想——
他居然当众、光明正大，直接认了！
一点不藏，一点不推！
赵德海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从脸颊红到耳根，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变故，猛地往前一步，手指直指**台，气急败坏怒吼：
“柳林！你疯了？！”
“你家里原配王春梅还在！你公然在外私生女、养外室！你这是作风败坏！耍流氓！”
“我现在就上报市里！撤你的职！办你的罪！彻底扒了你这身官皮！”
他越喊越激动，恨不得当场把柳林钉死在耻辱柱上。
台下众人再次骚动起来。
可下一秒。
柳林眼底寒光骤起。
“上报我？”
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紧接着，右手猛地一拍桌面！
“砰！”
一声巨响，话筒刺啦爆出刺耳电流声，震得全场耳膜发麻。
“赵德海，你也配？”
柳林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他，当众揭穿，声音凌厉炸响在全场耳畔：
“别人不知道你的底，我柳林一清二楚！”
“上个月，仓库两百斤优质工业钢材，凭空消失！”
“你偷偷拉去黑市倒卖，赚的钱全部落进自己腰包，有没有这事？！”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钢材！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偷盗倒卖工厂钢材，是重罪！
赵德海脸色唰的一下，瞬间惨白，双腿猛地一软，当场慌了神！
“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他色厉内荏，声音都在发抖。
“我胡说？”
柳林冷笑，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抬手“啪”地一声拍在**台桌面上。
纸张虽旧，字迹清晰。
“黑市交易存根、收货签字、中间人记录，样样齐全。”
“要不要我当场念出来，让全厂上下都听听，你赵副科长是怎么监守自盗、掏空厂里家底的？”
这是他昨夜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精准情报，原本留作后手。
现在对付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赵德海死死盯着那张纸条，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做得极其隐秘的黑市交易，竟然被柳林抓得死死的！
把柄全落在人家手里！
这一刻，他所有的嚣张、跋扈、底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柳林不再看他狼狈模样，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数百职工，声音沉如重锤，落地有声。
“我柳林，过去自私、功利、一心往上爬，做过错事，我认。”
“我该受的指责，我担。”
“但！”
话锋陡然一转，杀气凛然！
“我的女人，我的孩子，清清白白！轮不到外人肆意羞辱、随意栽赃、指指点点！”
“从今天起，孙小雅、柳念慈，正式进我柳家过日子。”
“谁要是敢背地里嚼舌根、使坏水、耍小动作，欺负她们母女半分！”
柳林眼神骤然凌厉狠绝，字字掷地有声，当众撂下狠话：
“赵德海，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全场死寂无声！
所有人彻底被镇住！
往日里那个唯利是图、薄情寡义、为前途不择手段的柳林彻底变了！
现在的他，硬气、护短、谁敢招惹，直接掀桌子硬碰硬！
没人再敢起哄，没人再敢嘲讽。
全场只剩心惊胆寒。
站在身后的孙小雅，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脸颊。
她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念慈，心口积压许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从前她怕、她慌、她日日惶恐不安，随时等着被抛弃、被碾压。
可今天。
这个男人，当着全厂人的面，为她撑腰，为她立威，护她母女周全。
这道不算宽厚的背影，第一次让她觉得，无比安稳、无比可靠。
柳林转过身，看向泪眼婆娑的孙小雅，眼底所有锋芒瞬间尽数褪去，只剩温柔。
他抬手，轻轻替她拭去脸上泪痕，声音低缓温柔，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怕，小雅。”
“回家。”
说完，他一手稳稳揽住孙小雅的肩膀，一手小心护着襁褓里的女儿。
在全场所有人震惊、敬畏、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大步走下**台，踏出大礼堂。
门外，破晓的朝阳穿透层层云雾，洒落一身金光。
风波未平，前路依旧坎坷。
但柳林心底无比清明。
从他当众认下妻女的这一刻开始，
他前世那条肮脏悔恨、满是亏欠的人生路，彻底斩断。
新的人生，从头来过。
家里，八岁的大儿子建国、五岁的小女儿迎春，还在等着他。
乡下隐忍受苦的林婉清、厂区医务室默默付出的李秀兰、家属院受委屈的赵娇娇……
所有他前世亏欠、辜负、对不起的人。
这辈子。
他一个个弥补。
所有旧债，连本带利，尽数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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