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场或是敬畏、或是嫉妒、或是疑惑的目光中，林然缓缓起身，走向后台。
经过孙浩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记住，以后别在我面前装逼。你那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说完，他拍了拍孙浩惨白的脸，转身离去。
孙浩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屈辱涌上心头，他看着林然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拍卖会的喧嚣渐渐散去。
林然拿着装着龙血宝芝的玉盒，跟随侍者走向后台贵宾室。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名家的字画，脚下是软得能陷进鞋跟的波斯地毯，处处透着天宝阁的底蕴。
“林先生，这边请。”侍者的态度恭敬得过分，腰弯成了九十度。
林然随意地点点头，目光却透过走廊的落地窗，落在天宝阁后院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正抱着一摞文件，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指着鼻子骂。
女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但那纤细的背影和紧绷的肩膀，让林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林然眯起眼。
侍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哦，那是我们新来的策划部副经理--苏经理，好像是......得罪了人，被发配到这儿打杂的。林总，您别往心里去，刘主管就是那个脾气。”
苏经理？
林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件套裙，是苏晚晴今天出门时穿的那件。那条珍珠发带，是他上周在地摊上买来送给她的，十块钱三条，她当时还嫌弃他乱花钱。
“她犯了什么错？”林然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侍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据说是整理库房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的是一块百年沉香，碎成了几瓣。刘主管说那是要送给贵客的礼物，让她赔，她哪赔得起？只能在这儿免费加班还债，听说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了。”
林然没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盒的边缘，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
“林先生？”侍者试探地问，“贵宾室在这边......”
“你们天宝阁的规矩，”林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员工出了事，主管可以随便扣人？”
侍者愣了一下，干笑两声：“这......刘主管是大管事的小舅子，平时谁也不敢惹。那位苏经理也真是倒霉，得罪谁不好，偏得罪他。”
林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侍者继续往前走。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倒霉？
未必。
天宝阁后院，杂物间门口。
刘主管挺着啤酒肚，手里拿着一份考勤表，唾沫星子横飞：“苏晚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那块沉香是客户订的，现在碎了，你让我怎么交代？我告诉你，这个月的工资你别想要了！还得给我免费干三个月！干不完就别想走！”
苏晚晴抱着一摞比她腰还高的文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全靠咖啡撑着。
“刘主管，那块沉香我拿到的时候就是碎的，库房登记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的颤抖。
“放屁！”刘主管一巴掌拍在文件上，文件散落一地，“你的意思是我栽赃你？你一个新来的，有什么值得我栽赃？我看你就是不想干！不想干滚蛋！”
苏晚晴蹲下去捡文件，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
太累了。
从京城被发配到江城，从总部高管沦落到打杂小妹，她以为自己能忍，能熬出头。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刘主管，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主管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廉价T恤、踩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正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那张脸上挂着欠揍的笑，眼神却让人莫名发寒。
“你谁啊？这是员工区域，闲人免进！”刘主管皱眉呵斥。
林然没理他，径直走到苏晚晴身边，蹲下来，和她一起捡散落的文件。
苏晚晴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林......林然？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林然把捡起来的文件码整齐，递给她，咧嘴一笑，“听说有人欺负我老婆，过来看看热闹。”
苏晚晴脸一红，随即又白了。
她不想让林然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在她心里，林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废物，可正因为如此，她更不想让他掺和进来。刘主管这种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你快走，这儿没你的事。”苏晚晴压低声音，推了他一把。
林然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向刘主管。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蹦跶的蚂蚱。
“刘主管是吧？我老婆打碎的那块沉香，多少钱？我赔。”
刘主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出声：“你赔？就你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吧？那块沉香值八十万！你拿什么赔？卖肾吗？”
八十万。
苏晚晴的脸更白了。
她拉了拉林然的袖子，小声说：“你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林然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从里面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八十万？就那种破玩意儿？”
他把那东西往刘主管怀里一塞：“看看这个，够不够赔你那块垃圾？”
刘主管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褐色物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他不是不识货的人，在天宝阁干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认出来了——
奇楠沉香。
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沉水级，油脂丰厚，光是这一小块，市价至少五百万！
“这......这......”刘主管的舌头打了结，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林然拍拍手，笑得人畜无害：“够吗？不够我这还有。”
他作势又要往兜里掏。
刘主管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奇楠差点没拿稳：“够......够了够了！这、这位先生，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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