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跟进来的苏震海厉声喝道,“老爷子昏迷不醒,怎么吃东西?你想噎死他吗?!”
马神医也跟了进来,冷眼旁观:“食道闭锁,元气溃散。这个时候强行喂食,就是催命符。苏晚晴,你这是在弑亲!”
“闭嘴。”
林然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并没有直接喂进老人嘴里,而是在老人鼻子下面晃了晃。
热气蒸腾。
香气顺着老人的鼻腔钻了进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一动不动的老人,眼皮突然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饿……”
所有人如同见鬼了一样瞪大了眼睛。
醒了?!
昏迷了半个月的老爷子,闻了一下味儿就醒了?!
林然嘴角微扬,将面条送到了老人嘴边。
老人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嗦面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一口,两口。
随着面条下肚,老人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那是体内淤积的寒毒正在被逼出的征兆。
那是龙血宝芝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最温和、最高效的方式,随着碳水化合物转化为能量,冲刷着这具枯朽的身体。
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嗝——”
老人长长地打了个饱嗝,原本浑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看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林然身上,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还有吗?没吃饱!再来一碗!”
哐当。
马神医手里的药箱掉在了地上。
苏震海双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苏晚晴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林然放下空碗,回头看了看一脸呆滞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马神医身上,笑得人畜无害:
“看来,这‘前列腺’的问题,您今天是治不了了。不如留下来把碗洗了?毕竟,这碗里剩下的汤底,对您的肾虚也有好处。”
侮辱。
极致的侮辱。
但马神医看着那只空碗,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渴望。
苏晚晴看着林然的背影。
这一刻,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几毛钱菜价斤斤计较的小市民。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回家。”
林然擦了擦手,走到苏晚晴面前,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这活儿干完了,得加钱。”
苏晚晴愣愣地任由他牵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心里。
她突然觉得,这个疯子……
或许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只是,他想要的“加钱”,到底是指什么?
就在这时,林然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龙血宝芝其实只用了一半,剩下的我藏在厨房米缸里了。回头记得拿出来,咱俩一人一半,炖个排骨,补补身子。”
苏晚晴:“……”
感动的泪水瞬间憋了回去。
这混蛋!
这时候居然还惦记着偷吃回扣!
这一声脆响,像是某种信号,将满屋子死寂的空气炸得粉碎。
摔碎杯盖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晚晴的二伯,苏震海。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他指着林然的手指在空中剧烈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不是因为老爷子醒了而激动。
是因为恐惧。
更是因为煮熟的鸭子飞了。
“你……你给老爷子吃了什么?!”苏震海咆哮着,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龙血宝芝?那是剧毒!你这是回光返照!你这是谋杀!”
恶人先告状。
这是苏家人的保留节目。
林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从苏晚晴手里接过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一点面汤油渍,仿佛那比苏震海的咆哮更值得关注。
“二伯,您这就不讲理了。”林然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一抛,那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啪’地一声,正好掉进了马神医敞开的药箱里,“刚才马神医可是把那玩意儿吹上了天,怎么到了我手里煮成面,就成剧毒了?合着这药材也看人下菜碟,嫌贫爱富?”
马神医正弯腰去捡药箱,被这纸团吓了一跳,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林然,眼神复杂。
作为行家,他比谁都清楚。
龙血宝芝药性暴烈,虚不受补,直接服用跟喝砒霜没区别。这小子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把那股暴虐的药性化解在普普通通的一碗面条里?
除非……
他懂得传说中的“食补化煞”?
不可能。
这小子一身地摊货,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怎么可能是那种隐世高人?
瞎猫碰上死耗子。
对,一定是这样。
苏家别墅,二楼卧室。
林然把那碗空荡荡的大瓷碗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身就要走。身后却传来老爷子苏国强沙哑的声音:
“小子,站住。”
林然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咋了老头儿?没吃饱?真没了,汤底都让您舔干净了。”
苏国强没理会他的贫嘴,一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老眼死死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
“你心里清楚,我这把老骨头,不是一碗面能救回来的。”
林然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微微凝了一瞬。
苏晚晴正扶着爷爷,闻言脸色一变:“爷爷,您说什么呢?您刚才明明……”
“明明精神了是吧?”苏国强摆摆手,示意她别急,“那是回光返照?不,那碗面确实有神效,把我体内淤积几十年的暗伤给冲开了大半。但是……”
他看着林然,一字一顿:“但是,那龙血宝芝的药力太猛,我这身子骨就像个破筛子,兜不住。现在药力散开,是舒服了,可等这股劲儿一过,那些被冲散的暗伤会重新聚拢,甚至比之前更凶。小子,我没说错吧?”
林然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终于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
“老头儿,你倒是个明白人。”
苏晚晴如遭雷击,一把抓住林然的胳膊:“林然!爷爷说的是真的?你不是说一碗面就能好吗?”
林然没躲,任由她掐着,语气平淡:“我是说能救,没说能根治。老爷子的病是几十年练功留下的暗伤,加上年轻时中毒留下的病根,早就烂在骨头里了。我那碗面,只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要想彻底拔除,还得再找几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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