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着脚边的影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路灯的光斜斜地打下来,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那影子本该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此刻却像块被钉死的黑布,只有握着短刀的手臂在缓缓抬起,刀尖泛着和黑影手里那把一样的幽光,离他的后心只剩半尺。
“这是……‘影缚术’!”三手佛的声音带着惊怒,手里的龙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头的龙头突然张开嘴,喷出一道金色的光,直劈林野的影子,“暗门的杂碎,连这阴损招数都敢用!”
金光落在影子上,发出“滋啦”的响声,像是热油泼进了冷水里。影子握着刀的手臂猛地一顿,边缘处冒出缕缕黑烟,却没彻底消散。
“没用的。”为首的黑影冷笑,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点击,“他的影子已经被‘契印’标记,除非砍断他的手脚,否则这影子会一直跟着他,直到把刀送进他的心脏。”
林野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脚。影子像块粘在地上的黑胶,纹丝不动,只有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别乱动!”三手佛急喝,“影随形动,你动得越厉害,它扎得越准!”
老王已经提着桃木剑冲了上去,剑身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看着像根插满便签的拖把:“让开!看我老王的‘百鬼辟易剑’!”
他挥着桃木剑朝着最近的黑影砍过去,符纸被剑气震得纷飞,却连对方的风衣都没划破。那黑影侧身躲过,抬手一拳砸在老王肚子上。老王像只被拍飞的蛤蟆,“嗷”一声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半天爬不起来。
“就这点能耐,也敢称‘走夜路’的?”黑影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林野,“把钥匙交出来,让你死得体面些。”
林野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那枚镇灵牌。木牌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边缘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亮得刺眼,隐约能看出是些奇怪的符号,有点像他画头像时用的装饰纹样。
“交你妈!”林野不知哪来的勇气,把镇灵牌往怀里一塞,弯腰抄起老王掉在地上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符纸蹭了他一手灰,闻着有股烧纸的味道。
他学过三年美术,素描速写练得扎实,此刻握着剑,手腕不自觉地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可惜没什么用,桃木剑在他手里软得像根面条,连黑影的衣角都没碰到。
“找死。”黑影眼神一冷,手里的短刀直刺林野面门。
刀风带着股寒气,刮得林野脸颊生疼。他下意识地往后仰,腰差点折成九十度,刀尖擦着他的鼻尖过去,钉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没入半寸深。
“啧,挺能躲。”黑影挑眉,正要拔刀,突然“啊”一声惨叫起来。
林野抬头一看,只见老王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抱着黑影的腿啃,像只护食的野狗。他嘴里还叼着半块从垃圾桶里捡的馒头,混着口水往黑影的裤腿上抹:“让你打我肚子!老子昨天吃的韭菜盒子,馊了也得给你尝尝!”
那黑影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气得浑身发抖,抬脚想把老王踹开,却发现腿像被胶水粘住了——老王抹在他裤腿上的馊馒头,不知何时变成了黑乎乎的粘液,把他的裤脚和地面粘在了一起。
“这是‘烂泥符’化的粘液,沾着就别想动!”老王得意地咧嘴,露出沾着韭菜叶的牙,“当年跟茅山老道学的,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趁着黑影被缠住的空档,三手佛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走!”
他拖着林野往花鸟市场旁边的小巷子里跑,龙头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速度快得不像个缺了只手的老头。林野被他拽得踉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一头粘在他脚上,一头还钉在原地,握着刀的手臂因为被扯长,显得格外诡异。
“这影子到底怎么回事?”林野喘着气问。
“暗门的‘影卫’能寄生在别人的影子里,靠吸食宿主的精气活着。”三手佛头也不回,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你太爷爷当年就栽在这招上,被影卫缠了三年,差点成了废人。”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那我现在……”
“要么找到‘解印符’,要么……”三手佛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让影子把刀扎进你心脏,它吸够精气自然会离开。”
林野:“……”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美术包还扔在三轮车上,包里有他接活用的马克笔和画纸。不知怎么的,怀里的镇灵牌突然烫了一下,那些亮着的符号在他眼前晃了晃,竟和他之前在网上见过的符纸纹样有点像。
“佛……佛爷,您会画符吗?”林野突然问。
三手佛愣了一下:“略懂一些,怎么了?”
“那您能教我画‘解印符’吗?”林野指了指自己的影子,“我学过画画,对线条敏感。”
三手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古怪:“你知道画符要什么吗?朱砂、黄纸、法器开刃,最重要的是‘气’——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连气都聚不起来,画出来的符跟废纸没区别。”
“试试呗!”林野急了,指着巷口,“反正被追上也是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巷口传来黑影的怒喝和老王的惨叫,显然老王的烂泥符也撑不了多久。林野的影子还在地上蠕动,握着刀的手臂已经快伸直了。
三手佛咬了咬牙:“行!我念咒,你画!记住,心要静,手要稳,脑子里想着要解的印!”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块。“这是‘朱砂膏’,用公鸡血混着朱砂熬的,凑合用。”又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纸,“纸是‘往生纸’,烧给死人的,画解印符勉强够格。”
林野突然想起自己的美术包,里面有支新买的勾线笔,笔尖细得能画头发丝。他正要说话,三手佛已经把朱砂膏抹在他手指上:“没时间找笔了,用手指画!”
林野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把黄纸铺平。手指蘸着冰凉的朱砂膏,微微发颤。
“看好了!”三手佛开始念咒,声音又快又急,像在说绕口令,“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画!先画‘锁’字底,再勾‘解’字纹,最后点睛!”
林野盯着黄纸,脑子里拼命回想三手佛说的笔画。他画了三年插画,对线条的记忆比背书还牢,很快就凭着感觉勾勒起来。手指在纸上划过,朱砂膏留下暗红色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像个被踩扁的蜘蛛网。
“不对!”三手佛急得用拐杖敲地,“‘锁’字底要像锁链,你这画得跟面条似的!‘解’字纹要带棱角,你这圆滚滚的是烧饼吗?”
林野满头大汗,感觉手指越来越沉。脚边的影子已经站了起来,握着刀的手臂抬到了头顶,眼看就要劈下来。
“来不及了!”三手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黄纸上重重一按,“用你的血!”
他不知何时摸出把小刀,在林野的指尖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滴在朱砂膏画的符上,瞬间晕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歪歪扭扭的符突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线条变得鲜红,像有血在里面流动。那些像面条的“锁”字底真的变成了锁链的形状,圆滚滚的“解”字纹也冒出了棱角,发出“嗡嗡”的轻响。
“成了!”三手佛又惊又喜,“你小子身上的气虽然弱,但血里有‘龙气’!是林家的血脉起作用了!”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道符突然自己飞了起来,像片火红色的叶子,飘向他的影子。
“滋啦——”
符纸贴在影子上,瞬间燃起红色的火焰。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指甲刮过玻璃,握着短刀的手臂“啪”地断成两截,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整个影子像被点燃的纸人,很快就缩成一团黑灰,被风吹散了。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的正常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吓死我了……”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别高兴太早。”三手佛脸色凝重地看向巷口,“影卫只是前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巷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三个黑影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手里的计算器屏幕亮得像块小太阳,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提着黑色的镇魂箱,箱子上的“掌眼”符号闪着红光。老王被他们拎在手里,像只破麻袋,耷拉着脑袋,不知死活。
“有点意思。”为首的黑影看着林野,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林家的小鬼,竟然能解开影缚术。看来你太爷爷没少给你留东西。”
“放开他!”林野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支沾着朱砂膏的勾线笔,像握着什么武器。
“放开他?可以。”黑影笑了笑,把老王往地上一扔,“把钥匙交出来,我不仅放了他,还可以告诉你你太爷爷的下落。”
林野心里一动:“我太爷爷……他还活着?”
“半死不活吧。”黑影慢悠悠地说,“被我们的‘困龙阵’困住了,断了三条肋骨,折了一条腿,再拖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成废人。”
林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虽然才跟太爷爷见了一面,但那老头从坟里爬出来护着他的样子,已经刻进了他脑子里。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黑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林野。
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林”字,边缘处有个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林野认得这玉佩——太爷爷从坟里爬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就挂着这东西。
“交不交?”黑影的语气冷了下来,“给你三秒钟考虑。三……二……”
“等等!”林野突然喊住他,“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黑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冷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门后面是‘异空间’,里面藏着当年‘甲申之乱’留下的秘宝。谁能拿到秘宝,就能掌控所有异人的力量。”
“甲申之乱?”林野皱起眉,这词他好像在哪本漫画里见过。
“看来你太爷爷什么都没告诉你。”黑影嗤笑,“也好,无知的人死了也省心。”他往前踏了一步,镇魂箱上的符号红光更盛,“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林野看着地上昏迷的老王,想起坟地里的太爷爷,又摸了摸怀里发烫的镇灵牌。他突然想起三手佛刚才的话——他们不是要钥匙,是想逼他亲自去开门。
“我交。”林野深吸一口气,缓缓掏出镇灵牌,“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亲自去开门。”
三手佛猛地拽了他一把,低声急喝:“你疯了?那扇门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出来,你会被撕碎的!”
“我没疯。”林野看着黑影,“我要亲眼看到我太爷爷没事,还要你们放了我朋友。”
黑影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最好记住,门开之后,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运气了。”
他转身往巷外走:“跟我来。”
林野看了一眼三手佛,对方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咬了咬牙,弯腰把老王背起来,跟了上去。
走出巷子,林野才发现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厚厚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黑影示意他上车,他犹豫了一下,抱着老王钻了进去。
面包车里没有座位,只有冰冷的铁皮,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布袋,不知装着什么,沉甸甸的。三手佛被两个黑影押着,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车开得很快,林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得像团麻。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怀里的镇灵牌还在发烫,那些亮着的符号在他手心里烙下淡淡的印记。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画符的样子,用手指蘸着血和朱砂,画得歪歪扭扭,却偏偏起了作用。
“喂,老头。”林野碰了碰三手佛的胳膊,“我刚才画的符,真的是因为血脉?”
三手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就你那破画技,狗看了都摇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对‘气’的感应倒是挺敏锐,刚才画符的时候,你的血引动了镇灵牌的力量,不然也成不了。”
林野摸了摸镇灵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面包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为首的黑影打开车门,外面是片荒郊野岭,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坟地的轮廓——正是林野家的祖坟。
但此刻的祖坟,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原本的几块墓碑被推倒在地,坟包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张怪兽的嘴,里面黑漆漆的,冒出缕缕白烟。口子周围插着七根黑色的柱子,柱子上刻满了诡异的符号,发出暗红色的光,把整个坟地笼罩在一片血色光晕里。
而在那道裂口旁边,太爷爷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嘴角挂着血,脸色惨白,但眼睛还亮着,正死死盯着他们。
“太爷爷!”林野心里一紧,就要冲过去。
“站住。”黑影拦住他,指了指那道裂口,“钥匙呢?开门吧。”
林野看着裂口,又看了看被绑着的太爷爷,手心里全是汗。他慢慢掏出镇灵牌,刚要往前走,突然听见太爷爷用尽全身力气喊:
“别开!那不是门!是……是陷阱!他们要放出来的是……”
话音未落,太爷爷突然“啊”地惨叫一声,一根黑色的柱子突然冒出尖刺,刺穿了他的肩膀。
“闭嘴!”为首的黑影厉声喝道,又看向林野,“别耍花样,否则下一根刺穿的就是他的心脏。”
林野的眼睛红了。他紧紧攥着镇灵牌,一步步走向那道裂口。
越靠近裂口,镇灵牌烫得越厉害,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裂口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哭嚎,又像是无数野兽在咆哮。
“把钥匙扔进去。”黑影在他身后说。
林野举起镇灵牌,手却在发抖。他看着裂口,突然发现那根本不是自然裂开的,边缘处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开的。
而且,裂口周围的泥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很多,还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这不是祖坟原本的样子。
他们动了手脚。
林野猛地回头,正想说话,却见为首的黑影突然按下了计算器上的一个按钮。
“嗡——”
七根黑色的柱子同时发出刺眼的红光,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柱子上流动。太爷爷绑着的那根柱子尖刺突然收紧,刺得更深了,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动手!”黑影厉声喝道。
林野看着昏迷的太爷爷,又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黑影,心里一横,举起镇灵牌就要往裂口扔——
就在这时,他怀里突然掉出个东西,“啪”地落在地上。
是他美术包里的画纸,刚才背老王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画纸上是他昨天接的活,一个客户定制的卡通头像,画的是只穿着西装的猫,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
但此刻,画纸上的猫竟然活了过来。
西装猫从画纸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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